連日走訪,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被拜訪過,從他們口中也陸續打聽到百手的情報。
他總是在傍晚時分到來(龔勤吐槽說是逢魔時刻嗎),給這些買不起犢品的人打針,然後他們就不醒人事,不知過了幾天醒來,身邊放著一袋犢品,純度比外面賣的要高一些。
不過這些人里打針次數最多的也僅有兩次,時間間隔一個月左右,有一個男的說,他認識一個五道口的吸犢女,在百手找上門之後就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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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之前肥貓的供述,那女的應該是死了,可能像老虎一樣被活取腦髓,然後由肥貓的小弟把屍體處理掉了。
據此推測,那種針打到第三次便是試藥者的死期,名單上確實有五、六個失蹤的人,顯然都是凶多吉少!
龔勤病假休完了,還得上班,狄振也不怎麼想帶她去調查,怕她牽扯進麻煩的事情裡面。
轉眼到了7月5日,連著幾天調查沒有突破性進展,上午大兵在事務所借題發揮地拿剛子撒了頓氣,然後大夥繼續調查。
中午時分,狄振接到上回城中村那個小孩的電話,狄振問怎麼了,是不是「目標」出現了,小孩說:「大哥哥,你叫我盯的人死掉啦!」
「什麼時候死的?」
「就現在呀,你要過來看看嗎?」
狄振尋思了一下,那個老師會不會是和老虎一樣的死法,還是親眼確認一下吧!
他立即趕到城中村,不少居民都走到樓下,兩個民警正將屍體從樓道里往外抬,樓道本就狹窄陡峭,加上屍體裹著一層床單,瘦巴巴的看著像具木乃伊,民警扛也不是抬也不是,累得腦門冒汗。
狄振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伢子,問他:「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小孩說:「我聽鄰居大媽說,早上聽見老犢鬼房間裡咚的一聲,進去一看,老犢鬼倒地上死掉啦!有人打了120,結果人家120說不過來,因為沒人幫老犢鬼付錢,嘻嘻,活該!然後就報了警,警察是不收錢的……大哥哥,我還有獎勵拿嗎?」
狄振說:「你也沒提供啥有用的線索呀,我叫你盯的人呢?」
小孩撅著嘴說:「我每天都盯的,可他沒來能怪誰?」
狄振掏出一百元,塞給小孩,「拿著買零食吧!」小孩接過,歡天喜地。
眼看著兩名警察要把屍體抬出來了,狄振上前幫忙,說:「警察同志,我幫你搭把手吧!」
「哎呀,謝謝!」
早已累得滿頭大汗的民警道聲謝,狄振抓住死者的肩膀,騰出手的民警跑到中間去托著屍體,還在樓梯上的民警雙手抱著腳,當狄振把屍體放到地上的時候,悄悄掀開看了一眼。
這個生前就憔悴消瘦的男子,死後面容有如骷髏一樣,臉頰凹陷,兩眼瞪得大大的,眼白布滿血絲。
狄振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有傷口也沒有血,看來是自然死亡。
民警取來屍袋,狄振立即將床單蓋回去,民警問:「小哥,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狄振站起來走開了。
他退到人群後面,警察聯繫家屬也聯繫不上,把現場拍完照,便將屍體帶走了。
房東煩悶地向鄰居報怨,說這個老犢鬼早不死晚不死,可能房東想要表達的是,老犢鬼死在哪裡都行,就是不要死在他的出租屋內。
狄振暗忖,死掉的王老師說百手是在上個月5、6號來找過他,按照百手出沒的周期,他這兩天有很大概率會找上門,百手可不知道王老師已經死了。
那麼守株待兔是否可行呢?
狄振朝房東走去,對他說:「死過人的那房子,能便宜點租嗎?」
房東上下打量狄振,他顯然不關心狄振租房的目的,說:「你要租呀?」
「我幫朋友問的,五十塊一個月怎麼樣?」
房東大聲奚落道:「你在開啥玩笑?你去工地住貨櫃一天都得五塊,我這兒有水有電的,條件這麼好,擱哪都是四、五百起步好不好?」
狄振說:「你開個價。」
房東想了想,說:「三百一個月,季付。」
「行!」
房東甚至不問狄振叫什麼、幹嘛的,收了錢就交出鑰匙,只是叮囑一句:「在這住,只要別亂搞,別吵到樓下我們家休息,別的我都不管。」
狄振笑問:「怎樣算亂搞?」
房東白他一眼,「別往牆上釘釘子,別把我下水道弄堵了!」
狄振拿了鑰匙進屋,這屋子條件奇差無比,啥都沒有,抽水馬桶還是壞的,之前住在這兒的王老師就跟殭屍一樣,似乎已經沒有吃喝排泄的需求,但屋子裡仍瀰漫著一股怪味。
狄振開窗透透氣,坐在折迭床上給大兵打了個電話,說了自己的計劃,大兵說:「行啊,我過來陪你吧!對了,你吃了嗎?」
「沒呢!」
下午一點,大兵帶著滷菜、醬油干和一打啤酒來了,進門感慨:「媽呀,這啥條件,也能住人?」
狄振在這裡呆了一會,身上都是汗,這閣樓就像個蒸籠,他說:「能住在這裡已經算體面了,之前走訪的那些人,還有住在公廁和下水道裡面的。」
這批走到窮途末路的人里有司機、有服務員、有上班族,一開始被朋友帶著搞點冰、搞點卡Q因,吸得嗨了還能提高掙錢效率,他們都有一種錯覺,以為這就是個愛好,花不了多少錢,不會妨礙生活的。
但隨著越陷越深,工作生活漸漸支離破碎,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大腦被侵蝕成弱智。就像以前一些歌手、演員、導演、作家吸食這些東西來提高工作效率,隨著時間推移,這批人幾乎一部作品也拿不出來,漸漸消失在大眾視野中,犢品在短時間內帶來的好處,不過是人生的高利貸罷了。
一些放高利貸的人會「幫助」他們加速毀滅,讓他們把不動產拿去抵押,簽下賣器官的合同,甚至送妻女去賣銀,當一切盡失之後,這些人哪裡還有絲毫尊嚴,更別奢望容身之所了,只能在角落裡慢慢等死。
而百手之流,就是最後收割他們性命的那批禿鷲!
簡單吃了頓飯,二人就在屋內守著,大兵熱得把上衣脫了,抽了幾棵煙後,嗷的一嗓子:「我他媽受不了了!」跑出去,買了一個二手電風扇和一袋子冰棍回來。
好不容易捱到五點,狄振注意看著窗外,這兒唯一的好處就是地勢高,能一眼看到馬路上。
當天色漸漸暗下來,百手仍不見出現,大兵說:「得,明天再過來吧!」
狄振說:「明天下午四點,我自己過來吧!」
大兵搖頭,「那哪行,萬一你出事怎麼辦?這是我的事情,你們這麼盡心盡力地查,我已經很感謝了。」
狄振笑道:「都是兄弟,說什麼見外話!」
大兵感動地說:「有你這樣的兄弟,老子真是值了!」
二人離開出租屋,大兵先回去了,狄振想一想,決定去找龔勤,看看她近況如何。
龔勤剛下班,還沒吃飯,在家裡刷劇,狄振見她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問:「你身體怎麼樣了?」
龔勤苦笑一聲,臉上透著疲憊,「慢慢恢復中,白天瞌睡,晚上失眠,這鬼東西真是害死人。」
狄振突然看見桌上有一包東西,他走過去拿起來看,驚訝地問:「你在吃這個?」
龔勤癟著嘴說:「吃這個能讓我舒服一些嘛!」
狄振有些不可思議,「你一天吃多少?」
龔勤回答:「一開始五、六粒,後來越吃越多,現在上班都得吃了,一天能吃掉一百多粒。」
狄振一陣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