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打出了牌子,從明天開始,連續三天義診?」穆悠問道。
「沒錯。是江湖客棧穆娘子的建議,我回去和秀珍商量了一番,她也覺得不錯。」
穆悠搖著扇子,嘆了口氣:「你可知道如今的局勢?襄州城看似太平,可是隨時都可能亂起來。
人們總是嫌盆愛富,可是若是哪一天有病無錢治,餓了無飯吃,被逼得急了,就會有一種仇富的心態。如當年長安一樣,所有窮人都會把氣發泄在富人身上,強取豪奪,目無法紀。
襄州民眾一亂,官府的心思便會花在平亂上,從而放鬆對敵國的警戒,給吐蕃可乘之機。」
「穆兄分析的沒錯,所以,百姓們不能亂。徐縣令仁慈,每天中午都會在縣衙門口發一次粥,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但讓百姓知道還有人在關心著他們。如今我想做的就是盡我所能,解百姓之病痛。不知穆兄能否給予一定支持?」
穆悠笑笑:「我們什麼關係?既然你開口了,我怎會不答應?我會讓穆縣尉帶人去給你維持秩序,還會命雷刺史舉行一次募捐,籌集善款去購置藥材。」
「真的?那太好了!」李殷大喜。
穆悠見他開心,也無比欣慰,可是有些事卻忍不住要弄個明白,於是便直接問道:「這些天你總是纏著我講以前的事,今日是不是該給我講講你受傷之後的事了?」
李殷想了片刻:「我還是想不起來是怎麼受的傷,師父說我摔到了頭,所以才會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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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醒過來,我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我娘子雪燕。她是我打小定的親,我來襄州就是找她完婚的。」
穆悠冷冷一笑:「是你娘子告訴你的?」
「是。我以前難道沒和你提過?」
穆悠不答,接著問道:「然後呢?」
「雪燕其實挺可憐的,她父母雙亡,可是她依然記得小時候的約定,在痴痴地等著我。得知我受了傷,更是衣不解帶地在床前伺候我,我在床上躺了差不多近半年,她便沒日沒夜地照顧了我半年。後來,我可以下地走動了,她就每天陪著我鍛鍊,給我加油打氣。是她陪我度過了我人生中最無助的時光!」
穆悠不禁也有些感動:「如此說來,你娘子對你倒是真愛啊!」
「那是當然!」李殷無比肯定地說。
「那你呢?除了對她的感激之情。你覺得,你是真的愛她嗎?你了解她嗎?她說你們是小時候定的親?證據呢?她的家在什麼地方?你家又在什麼地方?你們父母又是什麼關係,以至於早早地給你們定了娃娃親?」穆悠連番發問。
李殷嘴唇動了動,不知該如何作答。對雪燕的感激之情倒是肯定的。愛她嗎?當然。她是個難得一遇的好女子,能夠娶她是我的福氣。她還為我生了孩子,她是欣妍的阿娘……可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又是何人?對於她,我又了解多少?
「怎麼?答不上來?」穆悠有些得意:「我就說嘛,你就算失憶,有些事記不住,可是也不至於變傻吧?動動你的腦筋,好好分析一下,怕是就會有不一樣的收穫哦!」
「這幾日要義診,太多事要忙了,等我忙完這一陣,一定好好兒把這些事理一理。」李殷說著,聲音也越來越低,突然間,他居然莫名的有些慌亂,可是他又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
「所有人都排好隊,不許擁擠,等裡面的人出來了,再放下一個進去!」穆君逸對龍雨寒吩咐道。
「穆縣尉歇著去吧,這種小事有我們就行了。」龍雨寒冷冷地說道。
「好。如果有人尋釁滋事,你們不能處理好,到時候挨板子的時候可別哭鼻子。」穆君逸冷笑道,揚長而去。
「大哥,這穆縣尉不愧是跟著欽差在夷陵待過,怎麼也這麼喜歡打人板子呢?」秦勇靠了過來,朝穆君逸遠去的背影隔空揮了一拳,憤憤地說道。
「好了,秦勇,你和曹化去回春堂門口守著,杜大夫若有幫忙的就搭把手。我和祝江守在李大夫屏風外。其餘六人按我剛才交待的做好登記,維持秩序。」
「讓我幫那個小丫頭?呵,她會看病嗎?你看這才來了幾個女子找她?還自稱是婦科聖手,真不知道她是如何說得出口!」秦勇很不情願。
「好了,不想受罰就認真做事。」祝江撐著腰,一臉無奈道。
「哎,是。」秦勇撅著嘴領了命。
「還好吧?說給你多告幾天假,偏要逞能。」龍雨寒看祝江走路難受,也有些心疼。
「沒事兒,在家待著也無聊,龍叔龍嬸這幾天整天都在我耳邊嘮叨,想幫我說一門親事。呵呵,我還是來當差比較清淨。再說了,請假時間長了,我怕欽差一時不悅,開了我,那可就慘了。」
龍雨寒嘆了口氣:「其實,你也不用跟我們一樣,在這條道上走到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幹嘛非得干捕快?」
祝江雙手一攤:「收入穩定嘛,而且在普通百姓面前還挺威風,再說了,我就會點兒三腳貓的功夫,除此,別的也不會啊!」
「呵呵,我們威風什麼?又沒有什麼大人物給我們撐腰,哪像穆欽差,開口閉口都是聖人如何如何,好像聖人都聽他的。以至於那個穆君逸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在我們面前吆五喝六。」龍雨寒顯然還是對穆君逸心有芥蒂,說話也就刻薄起來。
「沒錯,我看那穆縣尉整日抱著把劍好像武藝高強,不知是真的厲害,還是裝模作樣。等我身上的傷好了,一定找他切磋切磋。」
龍雨寒嘴角一揚:「不用等你傷好,今天散值了,我就去找他比上一場,好好兒給他個教訓!」
「可是,若是他不願比試怎麼辦?」
龍雨寒看了一眼屏風內正專注給人診脈的李殷:「他今天義診結束後,肯定會去找欽差匯報情況,穆君逸必然也會去。小陳,來!」
被叫做小陳的捕快小跑過來:「龍隊,有何吩咐?」
「悄悄地去給當值的兄弟們說一聲,散值後別急著走,都去刺史府。還有今晚值夜的,休息的,也都叫過去。」龍雨寒附耳道:「你們不是都說那個穆君逸整日一副清高的樣子讓人不舒服嗎?那我就去教訓教訓他,給你們順順氣。」
「哎,好。龍隊放心,我們都去給你加油助威!」
祝江微微一笑:「兄弟我就先恭賀大哥了。」
「後面的,都跟上。」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
龍雨寒看去,認得為首的兩名女子中,一人正是江湖客棧的東家穆仙兒,她今日打扮得十分精緻,比上次在客棧見到她時更加漂亮了。不過,她身邊的女子比她還要漂亮,卻不知是何人。
他們身後浩浩蕩蕩地跟著十多人,都是手挽竹籃子,上面還蓋了白布,不知所盛何物。
「東家,你怎麼過來了?」秦勇眼尖,早就大喊道迎了上去。
穆仙兒看看回春堂門口的屏風,還有外面幾個零零散散的病人,沖秦勇笑笑:「秦勇啊?你怎麼也在這兒?」
「哦,欽差讓我們輪流過來幫忙。」
「李大夫呢?」
「在屏風裡呢。李大夫說,雖然診室擺到外面了,可是圍起來做檢查方便些。」秦勇說著,又指了指大門:「杜秀珍大夫在裡面專門接診女子,如果東家想去檢查身體,可以在門外排隊,人很少,馬上就到。」
「哦,我嫂嫂來找杜大夫把個平安脈。而我想找李大夫。」穆仙兒看向龍雨寒:「能幫我通傳一下嗎?」
李殷已聽到了穆仙兒的聲音,看完手頭的病人,挑開門帘,滿臉驚喜:「穆娘子怎麼來了?」
「李大夫義診乃是大慈大悲的善舉,仙兒也想效仿一下,所以自作主張,去買了兩百個饅頭,凡是來看過病的,都可以免費贈送一個。」穆仙兒說完,朝身後的人一揮手,那十人便同時掀開了蓋布,籃子裡如柚子般大的胖饅頭便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兒來。
「發饅頭了,快,去瞧瞧,管他大夫醫術如何,總不至於把我們給醫死吧。」
「饅頭真香,這麼大個兒,一個可以管一天了。」
一男子扶住自己喘息的父親,迅速地去排了隊,一名中年大嬸,也挎著菜籃子趕緊排在了柳婉茹身後。不到片刻的功夫,兩條長龍便蜿蜒開來。
「李大夫,你發什麼愣啊?是不是輪到我看了?」候在門口的男子見前面看完的人領走了一個大饅頭,忍不住催促道。
「多謝!」李殷看著穆仙兒的眼睛,微微一笑,轉身忙碌了起來。
「排好隊啊,先在這兒登記,領號碼牌,每天總共看兩百個病人,後面的人就只能等明天了!」龍雨寒也看出了這是穆仙兒故意在幫李回春他們拉人氣,扯著嗓子大喊道。
「大家別急,明天,後天也都有。」穆仙兒臉上露出一絲勝利,見已輪到了柳婉茹,趕緊陪同她進了屋。
杜秀珍也從夥計們口中得知了外面突然多起來的人群是因何而來,不禁對踏入門的穆仙兒肅然起敬:「穆娘子,你太厲害,一下就給我們引來了這麼多人!」
穆仙兒笑笑:「舉手之勞罷了,其實我今天也是來求醫問藥的。哦,是我嫂嫂想來看看大夫,可是別處的醫館都是男大夫,有些問題還真不好意思看,幸好回春堂有女神醫,這以後有什麼不舒服可就方便多了。」
「穆娘子客氣了,什么女神醫,你叫我秀珍就好。」杜秀珍被人一夸,又有些不自在了。
「好,秀珍妹妹。那你也不許再見外了,叫我仙兒就好。」
「嗯,仙兒姐姐。」杜秀珍拉起穆仙兒的手一時格外親熱,她樂騰一陣,終於看向了柳婉茹:「娘子,不知你是哪兒不舒服?」
柳婉茹低頭道:「就是月事不規律,好些年的老毛病了。」
「哦,來,我先給你把個脈。」
沈雪燕躲在通往後院的門口,偷看著穆仙兒在醫館內隨意得如同女主人一般,一時更加急了,她握緊了拳頭,咬著牙,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