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悠:「哎哎哎,你不能走。你不是捕快嗎?我……我報案。帶我去見縣令,讓他立案,派人幫我找。」
「立案?立什麼案?這麼點事就敢麻煩縣令?你當縣衙是你家開的?」捕快對穆悠一頓罵,轉頭就走。
「不,你不能走,你可給哦說清楚了,為什麼不能立案?這不明擺著是一件失竊案啊?為什麼不幫我找?這可是三兩銀子啊!」
「放手!我告訴你,欽差要來了,縣令一大早就趕到襄州城去了,沒人接你的案子。」
穆悠仍拽著他的衣裳:「縣令不在,那縣承,縣尉呢?總有管事的吧?」
「我就是管事的!沒長耳朵嗎?滾!」
穆悠另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裳:「就不!我要你們幫我找馬。那麼大匹馬,街上這麼多人,難道就沒人看見?」
「呵,我說,你這書呆子怕是腦子有問題吧?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放開!」
「不放。我就是要報案!」
捕快掙扎了兩下,也沒掙脫穆悠的手,一時更是惱羞成怒,大喊道:「來人,有人鬧事,給我綁了送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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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的捕快聞言,也都涌了過來,不容分說,便拿繩子將穆悠雙手往後一背,捆了起來。
穆悠震驚了:「你們幹什麼?我可是報案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看你是吃飽了撐著了,把他扔到大牢里餓上兩天。」
「走,老實點兒!」
「你們放開我!」
穆悠被人推搡著,送入了牢房裡才得以鬆綁,一路的辯解除了引得圍觀的人指指點點,也都是徒勞。
牢門關上了,一道鐵鏈串上,然後上了鎖。
「你們放開我!我是報案的,我的馬丟了,你們不給找,還抓我,你們還有沒有王法?」穆悠使勁兒搖晃著牢門,哭喊道。
「我們就是王法,進裡面來了還不老實?」牢頭亮了亮手裡的鞭子,指著穆悠罵道:「若是聽到你再喊,小心你的皮!」
「哎,好了好了,來,喝碗水!」同牢的一位漢子拉住了穆悠,遞過一個缺口碗來。
「是啊,咳咳,他們哪管黑白曲直?你一個書生,跟他們斗?」另一個縮在角落裡,咳嗽了兩聲,看來傷得不輕。
「我不渴。」穆悠擺擺手,仔細看去,整個牢房正正方方,也就五步的寬度,三面都是牆,還有一面和頂上用木柵欄圍著,潮濕的地上也就東邊牆角鋪著一小堆稻草,靠門邊有一個木桶,裡面裝著半桶清水,飄著一個葫蘆瓢,西邊的牆角還有一個馬桶,散發著刺鼻的臭味兒。
「別看了,在這兒住兩天就習慣了。」剛才遞水的漢子說著,撐著腰一瘸一拐地將碗送到牆角:「來,楊兄,你喝點水。」
「好,多謝了。咳咳……」地上的漢子強撐著坐起來,剛喝兩口,又是一陣咳嗽。
穆悠看著地上的兩人:「不知二位如何稱呼?你們二位是犯了什麼事了?」
「我姓劉,排行老四,他是我的鄰居楊三郎。哎,其實也沒多大點事,說來說去,也是我的錯,我家的雞沒關好,跑到他家院子裡,吃了他家的菜,兩人就吵了一架……」
穆悠費解了:「吵了一架就被抓了?」
「不不不,開始就只是吵,後來,呃……我家娘子性子烈,罵人也就難聽了些,然後……哎,我們兩人就打了起來。」楊三郎擦了把嘴,緩緩說道。
穆悠憋住笑:「然後就因打架鬥毆被抓了?」
「哎,」劉四接著道:「他娘子報了官,誰曾想,縣令都不及我們把事情講完,就不耐煩了,讓衙役將我們每人打了二十大板,收了監。哎,我還能撐,可是楊兄,前天我就沒控制住,把他傷了,緊跟著又是這二十板子,怕是……」
「放心,我死不了。不就半個月嗎?還有十來天,忍忍也就過去了,咳咳咳……」
穆悠看著這一對冤家,也跟著嘆了口氣:「那你們出去了還會吵架打架嗎?」
劉四側身躺下,摸了摸屁股:「自個兒的牙齒都還能咬到舌頭哩,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鬧矛盾?」
楊三郎又咳嗽一聲:「就是,這傢伙掙兩個錢了就愛瞎顯擺,哪天我看不順眼了,還……還揍……」
「好啊,奉陪到底,不過下次咱們約個隱蔽點兒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切磋。」
「行,咳咳……呵呵,等我養好傷了,我……咳咳咳……」
「哎,沒事兒吧?」
兩人打著嘴仗,互相調侃起來。
穆悠無奈地笑笑,今日我丟了馬,反被下獄,關幾天了必定會放出去,因為牢頭根本就沒過多詢問,連我的名字都沒記。
而這種鄰裡間的小矛盾,本應當場化解一番也就罷了,居然還鬧到大牢里來,這彭侖的處事方法就是簡單粗暴。
如此下去,百姓們再有問題必然都會忍氣吞聲,誰還敢多言?長期以往,縣衙雖沒了狀子,可是暗地裡的積怨卻是一大堆。
哼,朝廷給了他俸祿,豈容他如此不作為,通過讓百姓隱忍來粉飾太平?穆悠冷笑著,一個想法又浮現在心頭。
「哎,書生,你沒事兒吧?」劉四看穆悠一身長衫,面目清秀,猜著他的身份,卻無法理解他的笑容。
「放心,彭侖打你們的板子,我過兩天就幫你們打回去。你們在這牢里待了多少天,我也會讓他來體驗一番。」穆悠說道。
「哎,你怎可直呼縣令名諱?這要是讓人聽到了,又是大不敬的罪過。」劉四趕緊提醒道。
「叫他名字又如何?」穆悠卻神秘起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誰啊?」
「欽差大臣。奉聖人旨意來襄州督辦。這襄州大小官員都要聽我的。」
楊三郎忍著痛,側了下身,表情痛苦地看向穆悠:「我說,書生,你是讀書讀迂了,還是沒睡醒啊?就你?還欽差?」
穆悠揚起雙臂看了看:「人不可貌相,更不能單憑一身衣裳來定身份。想當年我就是這一身,出入皇宮,來去自由。安王和我成了好友,太子,也就是當今聖人求著要送我美人豪宅,我都不稀罕。」
「咳咳……」楊三郎本想笑,被一陣咳嗽嗆得眼淚直流:「你啊,來來來,這裡還有處干點兒的地方,擠一擠,睡吧。夢裡啊,你想當皇帝都行!」
穆悠卻連連擺手:「那不成!想當皇帝,那可是謀反!我可是大唐的忠臣,豈能有此野心?你沒見安祿山居心叵測,就遭了報應了嗎?」
「喲,也不傻嘛,怎麼盡說些瘋話呢?啊,往裡挪挪,好餓啊,我得做個夢,吃頓好的。」劉四打了個哈欠,挨著楊三郎閉眼睡去。
一刻鐘後。
「喂,喂,醒醒!」穆悠拍著牢門喊道。
「怎麼了?」兩人看去,瞬間驚得睡意全無:「你……你……你怎麼出去了?」
穆悠指指斷了的那根木條:「從這兒鑽出來的。來,過來,可以出來的。」
「你……你怎麼弄斷的?」劉四搖了搖牢門,很詫異他一個書生怎麼掰得斷手腕粗的木頭。
「別磨蹭,快出來,你們本就不應被關著,我決定了,還你們自由!」
「不不不,我們不能走。」楊三郎掙扎著起來抓住了劉四:「我們還待幾天就出去了,這麼一走,性質就變了,這可是逃獄,就成大罪了。咳咳……書生,你快進來,我們就說是這門自己壞了。」
「是啊,是啊,快,進來。你最多也就被關個兩三天,可不能再惹事啊!」劉四也緊張地朝門口看去,生怕遠處的牢頭發現了。
穆悠搖了搖頭:「兩三天?我可沒時間在這兒待著,我剛才吃了飯還沒給錢哩,呃……我還要去襄州上任。你們真不跟我一起走?」
「不不不,你……你小心……我們……呵呵……」兩人慌亂起來。
「好,那我先走了。放心,我會替你們做主的。」穆悠也就不再勉強,揮了揮手揚長而去。
「哎,那人怎麼出來了?」
「是啊,不是剛關進去嗎?」
一路上,被關在牢里的人無不擠到門口,一看究竟。
「諸位好,這裡太臭了,我出去透透氣,先走一步。」穆悠悠然自得地朝眾人打著招呼。
「有人逃獄了!牢頭,牢頭!有人逃獄!」終於,有人大喊起來。
「誰?誰又在喊什麼?」牢頭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巡視過來。
穆悠笑著一把拍在他肩頭:「最裡面那間,有人逃獄了。門被破了一個洞,人就是從洞裡鑽出來的。」
「豈有其理,反了天了!逃犯呢?你去叫人……」牢頭說著,終於看向身邊的人,一時驚得差點兒咬到自己的舌頭。
穆悠虔誠地候在他身邊:「要我叫人去追捕嗎?」
「你……你你你……怎麼出來的?」牢頭努力捋直了舌頭,朝外大喊:「來人……」
他的話再次戛然而止,因為穆悠已一掌劈暈了他。穆悠取下他腰間的鑰匙對著兩側看熱鬧的犯人晃了晃:「你們還有誰願意跟我出去的?」
眾人看了眼地上一動不動的牢頭,皆慌亂地搖頭擺手,生怕和這個「殺人犯」沾上關係。
「好,那我先走了,你們所有人,都抽時間想想自己是如何入獄的,有什麼被冤枉的,明天,本欽差自會派人替你們翻案。」
穆悠拿鑰匙開了外面的幾道門,踱著步來到牢房外。
「小小!」
「大大大,哎!」
十多個獄卒圍在一圈賭著色子,絲毫沒注意到有人明目張胆地逃獄。
穆悠圍上去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也就將那一大串鑰匙掛在了柵欄上,瀟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