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人生無常,安王遇襲

  南邊的山林中一片繁忙,崔虎蓋上最後一鏟子土,將鐵鏟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朝安王抱拳道:「回殿下,所有屍首都已經掩埋完畢。」

  「好,」安王掃視一眼那一長排土堆,嘆了口氣:「人生無常,這些人生前怕是沒想過會客死他鄉,更沒想過會如此草草入葬吧。」

  小夏子見安王又在感慨,也跟著說道:「殿下仁慈,讓他們得以入土為安,已是他們的造化了。如今戰火連天,誰又能預知自己的身後事?不知會有多少人只能曝屍荒野了。」

  「走吧,去看看聖人怎麼樣了。禁軍突然如此暴動,還不知道聖人是否嚇著了,沈太醫,你去給聖人好好瞧瞧。」

  沈素靈拱手道:「是。」

  安王卻有些怒氣難平,埋怨道:「那陳玄禮也真是無能,身為禁軍統領,居然連手下的人都控制不住,我就不信了,他們禁軍就那麼嬌貴,就餓了這幾頓飯就值得殺人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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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還記得廣平王交待的話嗎?廣平王說:一定要緊隨聖人車隊,還有,不要多管閒事,非常時期,先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是至理。」蕭颯還有些後怕,覺得有必要再次提醒安王一下。

  「沒錯,殿下,剛才可嚇壞奴婢了,你說,你同他們爭什麼啊?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你沒看見他們的刀口還粘著血嗎?」小夏子跟著說道。

  安王抿抿嘴,把眼一斜:「好了,真是奇了怪了,這才離開長安沒多遠吧,你們一個二個的都敢教訓起我來了?」

  「不不不,殿下誤會了,呵呵呵,哪兒敢?就是提個醒兒。」

  「哎,不知道豫兒他們能不能買到糧食,要不然也只能喝清湯了。」

  「天還早,要不我們再去抓幾條魚?」月奴小心地問道。

  「蕭颯,你功夫好,要不在這林子裡轉轉,看有沒有野兔子什麼的?」安王環顧一下四周,試探著問。

  蕭颯指指兩百步開外的驛站:「行,那我一會兒再來找找,不過,先得把你送回去。」

  安王滿臉不屑:「這才幾步路?我還能丟?不是還有他們這麼多人跟著嘛?我說……」

  「別出聲!」蕭颯叫住安王,耳朵微微一動,手已緊緊地握住了劍柄,嘴裡道:「有人!」

  安王鬆了口氣:「我說蕭颯,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野獸哩……」

  話音未落,只聽「嗖」的一記響,一支冷箭已迎面而來,蕭颯的劍已出了鞘,將箭擊落,口中大喊道:「有刺客!」

  二十位侍衛瞬間便圍成了圈,將安王等人護在了中間,周圍一下靜得可怕,只剩眾人的呼吸聲。

  「什麼人啊?」安王小聲地問。

  「殿下,快蹲下來!」小夏子一把將安王按了下來,沈素靈和月奴也趕緊伸出手臂罩在安王身上。

  「安王在此,什麼人如此不長眼?」鄭明呵斥道,寄希望於是某個找食物的士兵打獵射偏了箭。

  然而,他的希望落空了,這不說話還好,剛開口道明了身份,就又有數支箭從四面一同飛了過來。眾侍衛一同揮刀,箭支有的斷成了兩半,有的釘到了旁邊的樹上,有的……

  「啊!」一名小侍衛剛砍斷面前的一支箭,卻不幸被身側飛來得箭射中,慘叫著倒了下去。

  「啊!」隨著叫聲,又倒一人。

  箭越來越快,越來越多,如果說剛才只是試探,而此刻越來越猛的箭雨顯然只有一個目的———取了這一眾人的性命。

  蕭颯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來者何人,多想無益,可顯然是準備充足,這箭的供應也是源源不斷,看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可他們沒有在小溪邊動手,沒有在驛站動手,而是等到了此刻,顯然還是有些顧慮的。他們既然顧慮驛站,或者是驛站里的人,那麼,只有回到驛站才是安全的。

  蕭颯想著,用長虹抄起地上的箭,朝北邊擲去,隨著幾聲哀嚎,兩名躲在灌木叢後的刺客便斃了命。

  「回驛站!」蕭颯喊道,一手仍揮舞著劍,另只手已抓起安王的手臂:「走。」

  崔虎鄭明對視一眼,也學蕭颯的樣子,將飛過來的箭朝四周擊去,於是四處的樹上也有幾人慘叫落下,箭雨也停了下來。

  然而,也就前行了十多步,眾人便停了下來,大約上百名將士正攔在路上,個個手持利刃,如銅牆鐵壁一般。身後,剛才伏擊的殺手也追了上來,怒目而視。

  蕭颯一眼便認出了領隊的將領,上前一步道:「張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將軍抱著刀微微一笑:「驛站人太多了,還請蕭將軍帶安王殿下另尋一處地方歇腳吧。」

  蕭颯怒道:「你想謀反?」

  「哈哈哈,謀反?笑話!禁軍剛才殺了那麼多人,都沒人說他們謀反,張某隻是想請安王讓路而已。」

  「你……你大膽,你射殺了我六名侍衛!」安王怒道,眼圈有些泛紅,剛才還一同抓魚的人突然變成了屍體,換成誰都接受不了。

  「讓路?」蕭颯重複著這兩個字:「安王何時擋著太子的路了?」

  「什麼?」安王大驚:「你說太子……」

  「不不不不,」張將軍連連擺手:「太子和廣平王出去找糧食了,還沒回來哩。倒是聖人見禁軍譁變,嚇得不輕,怕是身子越來越不中用了。你說聖人萬一有個什麼變故,一時糊塗,頒個什麼遺召,那可如何是好?所以,張某斗膽,來絕了聖人這個念頭,還請安王恕罪!」

  「是太子妃?你是太子妃的從兄,定是太子妃的命令!」沈素靈也忍不住發話了。

  「喲,沈太醫啊,你怎麼也跟安王站一邊了?太子妃已有了身孕,還想著請你給把把脈的,你說你,這可讓我如何是好啊?」張將軍笑道,朝身後一揮手:「一個不留!」

  「是!」眾將士一擁而上,與安王的侍衛激戰在一起。

  張將軍用手裡的刀修著指甲,悠閒地道:「廣平王不知情,以為我到另一方尋糧食去了。一會兒啊,你們就把他們扒了皮,說是本將軍獵了幾頭野豬,讓大伙兒都好好吃上一頓肉,哈哈哈哈!」

  「月奴。」

  安王被護著朝後退去,一偏頭就見月奴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忍不住一聲驚呼。

  「殿下小心!」

  正在安王悲痛之時,又有一刀刺了過來,蕭颯等分身乏術,小夏子便用自己的身子擋了過去,那刀便從小夏子的後背貫穿到了胸前。

  蕭颯見狀,踢飛身前的士兵,轉身護了過來,先是一劍擊斃了傷了小夏子的士兵,又接連著砍倒了安王另一側的三人。

  安王再次呆住了,月奴的死本就突然,沒想到小夏子也跟著挨了一刀,重重的一刀!

  「小夏子———」安王大呼道,一把將他抱住,跟著他一同倒在了地上。他縮回手來,看著自己滿手鮮血,眼中的淚水奪目而出:「小夏子,你……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小夏子被沈素靈扶著,口中噴出一口血來,也落了淚:「殿下……別……別哭,奴婢何德何能……怎可讓殿下落淚……咳咳……奴婢……怕是不能……不能再伺候殿下了。」

  「小夏子,不許胡說,我命令你,不許死!」安王聲嘶力竭道:「你不是奴婢,你是我敬玉軒六年的總管,你還要幫我管理安王府的,你……你說過的……你怎敢欺君!」

  「殿下……恕罪……這些年來,奴婢……奴婢其實對不住殿下,奴婢偷偷貪了好些錢……還有上次……那隻玉鐲子……奴婢想攢錢養老,辜負了殿下信任……」

  「我不怪你,我……等你老了,我養你,我找人伺候你……玉鐲子,哦,在這兒哩……我賞給你了,蓮兒選了你做我的總管,她會同意的。來,你拿著,我以後再給王妃送一隻新的。」安王哽咽道,從懷裡掏出小玉塞到了小夏子手心裡。

  「殿……殿下……」小夏子還想說什麼,可已沒了力氣,他再次吐出幾口血來,往旁邊一歪,便再也沒了動靜,只剩最後一串眼淚緩緩地划過臉龐。

  「沈太醫,你快救他啊!」安王怒道。

  沈素靈鬆開一直按壓著小夏子傷口的手,在他鼻子下一探,再移到脖頸處停了片刻,沉痛道:「殿下節哀,他已經死了。」

  「小夏子!」

  「安王節哀啊!哈哈哈,你們打累了就換人!」張將軍依舊在一邊修著指甲看著熱鬧。

  蕭颯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又擊斃了五人,除了現在正糾纏的三四十人,靠近北邊的方向還有三十人上下旁觀著。縱使自己的功夫在他們之上,可他們如此車輪戰術,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了,更何況剛才後背還被他們砍了一刀。

  自己的兄弟又倒下了四人,以我們剩下的十人,帶著安王和沈太醫衝破防線回到驛站已是不可能了。而驛站里的人是否知道了這邊的打鬥,呵,就算聽到了,怕是也沒人願意過來多管閒事吧。可是,禁軍不管,那聖人呢?聖人難道還不知道安王被襲嗎?

  蕭颯頭中快速分析著,只有放棄回驛站,向南,潛入剛才的山林中,或許可以在樹木的庇護下獲得一線生機。

  「崔虎、鄭明,你們帶人斷後,沈太醫,扶起安王,走。」蕭颯一把將安王從地上拉了起來,向南跑去。

  「是。」剩下的侍衛大聲應道,奮力迎向四周的勁敵,均是視死如歸之態了。

  「將軍,他們逃向林中了。」

  張將軍抬起手來看看,似乎對自己的指甲很是滿意,他微微一笑:「很好,跑遠一點,免得多些閒話。這片林子就這麼大,東北西三面都派人守著,就給他們留一個出路。

  穿過了林子往南就是渭河了,你說,他們準備了船沒有啊?怕是只能游著渡河了。喲,我怎麼忘了,安王可不會水啊。這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哈!」

  「那個蕭颯和沈素靈不知水性如何?」

  張將軍詫異地看向身邊的士兵:「死人還會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