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仙兒輕輕蓋上屋頂的瓦,滿臉得意,她展開雙臂,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地面。
「仙兒姐姐。」柳絮喊道。
「哦,回來了啊?」
「嗯。」柳絮嘆了口氣,很是失落:「阿郎根本就不在縣衙官舍里,蔡大哥說,阿郎一向如此,整天就跟遊魂似的行蹤不定,真不知道他跑哪兒去了,也不知道他吃了飯沒有。」
「蔡主簿還在縣衙嗎?」
「嗯,他在替阿郎核算最近的帳目,忙到這麼晚連飯都沒吃,我就把給阿郎準備的晚飯給他吃了。」柳絮揚了揚手裡的食盒。
穆仙兒笑笑:「放心吧,明府和誰都熟,指不定又到哪家蹭飯去了。他那麼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餓著?你快回房歇著去吧,子謙、奶娘他們早就睡了。」
「哦,那仙兒姐姐也早些休息。」柳絮朝正屋瞧瞧,見裡面沒亮,想來柳婉茹早睡了,於是便到飯廳放了食盒,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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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煩了,真該快點把你嫁了。」穆仙兒嘀咕道。
「仙兒。」歐陽清風輕聲喚道。
穆仙兒一驚,旋即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師兄,你還沒睡啊?哎,我給你說啊,剛才,我看柳姐姐身穿睡衣跑我哥房裡去了。我偷偷去瞄了一眼,看她抱住了我哥,說要做我哥的女人,然後就動手解起我哥的衣裳來,嘖嘖,羞死人了。」
「錢管家剛才給我送水,他說你在湯里下藥了?」歐陽清風無奈地問。
穆仙兒一臉無辜地直搖頭:「沒有啊。」
歐陽清風嘆了口氣:「你想撮合逸兒和柳婉茹,為何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什麼?師兄想做月老?哎,我可沒精力了,困死了,我先睡去了啊。」
「哎,仙兒。」歐陽清風尾隨她進了房間,將一卷繩子扔到桌上,繼而取過穆仙兒床頭的大寶塞到她手裡。
穆仙兒有些懵了:「師兄幹嘛啊?」
歐陽清風一臉嚴肅道:「剛才的湯我也喝了,加起來也有兩碗。我也聽說過這種藥,不知道是不是真能亂人心性。在穆府,不,在夷陵,只有你的武功在我之上,所以,我若是無法控制自己,企圖做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來,你便用這繩子把我捆起來,如果很難制服我,你就一劍殺了我。」
「啊,為什麼啊?師兄想做什麼事啊?」穆仙兒在桌前坐下,托著腮幫子,嘟著嘴,弱弱地問道。
「逸兒一直說你愛胡鬧,這次確實太過了。」歐陽清風嘆了口氣,席地而坐,盤腿閉目,不再多言。
「哎,師兄,你坐在地上幹嘛?多涼啊,你在我房裡呆著,我怎麼睡啊?那……你別睜眼啊,我換身衣裳。」穆仙兒說著,就欲關門。
「哎,不許關門。」歐陽清風急忙喊道:「也不許換衣裳。」
「那……那我怎麼睡啊?」
「不許睡,你就在這兒坐著,把我看好了。」
穆仙兒嘴上嘀咕著,還是老老實實將劍一抱,眼睛直直地盯著歐陽清風來。
夜已深沉,偶爾有陣陣涼風吹進屋來,透著無盡的寒意。
穆仙兒的雙眼漸漸地撐不住了,頭一歪,已趴在桌上進入了夢鄉。
歐陽清風起身拿過床上的被子給她披上。仔細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異樣,可是……難道那蛋花湯真的沒問題?那錢管家又為何要說她下藥?柳婉茹又怎會去找逸兒?
……
「娘子,娘子!」柳絮的驚叫聲打破了穆府清晨的寧靜。
如往常一樣,柳絮是整個府上起得最早的,燒好了洗臉水準備給柳婉茹送去,心裡還想著:昨晚沒給娘子鋪床,不知道她睡得如何。而且有關阿郎的事也有必要讓娘子知道,如果娘子能像對待子謙一樣,對阿郎多上點心,阿郎又何至於每日都不著家。
可是,敲了兩下門,卻無人應答,輕輕一推,房門卻開了,床上無人,衣架子上還有一些衣物,被子凌亂,用手一摸,也是涼的。
柳絮慌了,於是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柳婉茹猛然驚醒,睜眼便瞧見一雙眼睛正溫柔地看著自己,他嘴角甜甜一笑:「醒了?」
「穆大哥?」柳婉茹心頭一顫,他離自己那麼近,近得都能讓人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是我離他太近,我的頭正枕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一隻手還摟著他的脖子,而他的手卻搭在我腰上……
而且,我能感受到,此刻自己全身該是一絲不掛,因為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不,是自己的溫度,逐漸清醒過來的頭腦迫使自己的羞恥心油然而生,全身因緊張也微微顫抖起來。
穆君逸見她滿面潮紅,更顯嫵媚,不禁將另只手也環繞過來,微笑道:「沒事兒,是柳絮在叫你,這丫頭倒也勤快,也不知道多睡會兒懶覺。」
「我……該起床了。」柳婉茹羞愧地說道,卻不敢動,她瞟了一眼散落在床邊的衣物,此刻自己起身來,光著身子去撿衣裳,該有多難為情啊!
穆君逸怎會想到女子的心思,聽她說要起床,卻仍賴在自己懷裡,只當是還沒溫存夠,不容分說,朝著她的紅唇便吻了上去。
「哎,穆大哥,好了,天都亮了。」柳婉茹被他親得慌了神,連呼吸也困難了,她狠狠推開了他,慌亂地鑽出了被子,撿起自己的衣裳來。
「娘子!」柳絮滿臉焦慮地朝東廂來了。娘子失蹤,阿郎不在,仙兒姐姐也因為李大哥的死有些精神恍惚,可是縣尉在此,讓他帶領全部官差,就算翻遍全城也必須要把娘子……
柳絮正盤算著,抬起手來,可還未觸及房門,門卻開了。
柳婉茹剛探出身來便止了步,她紅著臉攏了攏身上凌亂的外衣:「哦,柳絮……」
柳絮驚恐地看著柳婉茹:「娘子,你……你怎麼在穆大哥房裡?」
「我……」
「婉茹,外面冷,披上吧。」穆君逸也在門口現了身,除了頭髮微微有些凌亂,身上的衣裳倒是齊整,他將一件披風給柳婉茹搭上,朝柳絮笑笑:「早!」
「早!」柳絮愣愣地回了一聲,朝柳婉茹追了上去。
錦繡和錢管家也剛好趕了過來,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主子是想借那暖情的蛋花湯撮合穆君逸和柳婉茹,看來是達償所願了,只是……兩人不約而同地朝歐陽清風的房間看去,他……
「仙兒姐姐,仙兒姐姐!」柳絮又氣沖沖地直奔穆仙兒房間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飛快地追了過去。
穆仙兒的房門剛才貌似就開著,只是聽柳絮的叫聲,兩人立即跑到東廂查看,沒有進去一探究竟,而此刻隨柳絮進屋,才發現房中有兩人:歐陽清風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穆仙兒正裹著被子趴在桌上還在熟睡。
「歐陽大俠,你……沒事兒吧?」錦繡關切地問。
「沒事兒。」歐陽清風笑笑,站起身來,還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腿,想來是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壓麻了。
「仙兒姐姐!」柳絮怒道。
「大清早的,嚷嚷什麼?還讓不讓人睡覺的啊?」穆仙兒仍閉著眼,不耐煩地嘀咕了一句,翻了個面兒,並沒有起來的意思。
「仙兒姐姐,我問你:你昨晚是不是在煮的湯里下藥了?」柳絮直截了當地問道。
穆仙兒終於抬起頭來,不慌不忙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疑惑地看向柳絮:「我是煮了湯了。可是下藥?下什麼藥?」
「娘子說,你下了合歡散,所以才不得不去陪穆大哥睡了一夜,要不然他們兩個都得死!」
「合歡散?什麼玩意兒?柳姐姐陪我大哥睡了?那……明府知道嗎?」穆仙兒揉了揉眼睛,一臉懵。
錢管家和錦繡對視一眼:「主子,不是你昨天講的嗎?吃了合歡散,如果……咳咳……」
「哦,對對對,我昨天是給你們講過。」穆仙兒終於想了起來。
「你怎麼能這樣?你這樣做,阿郎……阿郎知道了該怎麼辦啊?」柳絮又急又怒。
穆仙兒卻不認帳了:「我做什麼了我?我一時心血來潮煮個湯怎麼了?我講了一個合歡散的故事又怎麼了?你家娘子自個兒跑去和我大哥睡覺了,又與我何干?」
「仙兒,你這次做的太過分了!」柳婉茹已穿戴整齊,也跑來興師問罪了。
穆仙兒終於起了身,她抓過身上的被子扔向床上,雙眉一挑:「你們把話說明白了,我到底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了?」
柳婉茹紅著臉道:「為什麼要給我們下合歡散?」
穆仙兒反問:「我何時下藥了?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我下藥了?別一個個的血口噴人!」
「你……我們昨天都看到你把白色小瓶的藥粉加到湯里了。」柳婉茹肯定地說。
穆仙兒冷冷一笑:「難道煮湯不能加鹽嗎?沒有鹽,清湯寡味,還怎么喝?」
眾人一愣:「鹽?」
「我記得昨個兒放鹽的時候不是說了嗎?」穆仙兒一把掏出懷裡的小白瓶來,遞給錢管家:「嘗嘗!」
錢管家看看穆仙兒,遲疑了片刻,用指頭蘸了點兒在嘴裡抿了抿,滿臉諂笑道:「還真是鹽。呵呵,主子,你……你把鹽裝這裡面幹什麼?」
「《大唐律》哪條規定鹽不能用這個瓶子裝了?」穆仙兒怒道,轉而迷茫地看向歐陽清風:「哦,對了,師兄,你昨晚拿這麼一卷繩子來,說:讓我不睡,盯著你,若是你無法控制自己,企圖做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來,便用這繩子把你捆起來,如果很難制服你,就一劍殺了你。你到底要幹什麼禽獸不如的事啊?」
歐陽清風心知又被穆仙兒戲弄了,瞪了一眼錢管家,淺淺一笑:「沒什麼事了。今日該我當值,我先去縣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