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有話直說,天燈璀璨

  「好,安王妃的位置就先給楊蓮留著。」皇上見安王同意納朱海瑤為妾,十分欣慰:「等我讓人選個吉時,早些給你們把事辦了。」

  安王笑笑:「穆悠和豫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成婚,他們總該來吃杯喜酒吧?不知阿耶能否把婚期訂到年底?」

  皇上佯怒道:「能否?能又怎樣?否又當如何?」

  安王也收斂了笑容:「能,兒就奉旨成婚;否,兒從今日起就絕食了。」

  「看看,看看,這簡直跟那個穆悠一個德行,都會給我講條件了。哈哈哈哈。」皇上指指安王,忍不住笑道,眼睛斜向太子:「我就喜歡旭兒這個性子,有什麼話就直說,乾淨利索。不像某些人,嘴上一套,心裡一套,總要害我瞎琢磨。我這歲數也大了,也懶得操心了,一動腦筋就頭疼。」

  「那阿耶是同意了麼?」安王笑道,滿懷期待。

  「准了。也讓你們先培養培養感情。」皇上又與貴妃對飲一杯:「做事拖拖拉拉的,都挨到年底,到時候看你忙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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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低頭沉默著,聖人的話,他當然聽到了,也明白是對自己不滿。十七年了,這個太子當得憋屈,可是身在皇室,豈能都如李旭那般幸運。朝中反對自己當太子的大有人在,如果自己跟李旭一樣把所有心思都掛在臉上,豈不是讓人一眼就看個通透,那如何能活到現在?

  「這裡確實太悶了。走,愛妃,我們也出去轉轉。」皇上斜了太子一眼,一抬手,由楊貴妃和高力士扶了出去。

  「恭送聖人、貴妃。」眾人趕緊起身相送。

  「殿下。」靜忠再為太子續上一杯酒。

  太子舉著杯子,酒遲遲未送到嘴邊,他的眼睛盯著下面的群臣。殿中的歌舞依然熱鬧,可他卻感到陣陣冷清。這群老狐狸,鼻子一向靈得很,恐怕又是聞到味兒了,覺得聖人還是更偏袒安王,覺得自己就只是一個擺設嗎?

  片刻後,估計也都確信聖人不會回來了,群臣也都放鬆了下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舉杯寒暄起來。

  朱望,他依然獨坐,低著頭慢慢品著杯中的酒,好像那杯酒永遠吃不完一樣。以前這個時候,他定然會圍過來,奉承自己幾句,而今日,他的眼中也看不到我了嗎?

  呵呵,他如何還會在意我,他的女兒如今跟安王走得多近啊,年底就快成婚了。兩個月的時間,隨聖人去避暑了一趟,好不容易憑藉穆悠給的那本冊子拉攏的那些人,都又散了。

  太子嘴邊浮起一絲苦笑,在這個萬家燈火的日子,為何自己會感到如此孤單?他將酒杯放在桌上,也起了身,不知是坐麻了腿還是心神不寧,竟絆上了桌角,好在靜忠眼疾手快扶住了,要不然定會摔了不可。

  「三郎,可是醉了?」太子妃快速過來扶住了他。

  「出去看看花燈去。」太子尷尬的笑笑,踉踉倉倉朝外走去。

  「恭送太子,太子妃!」眾人再次喊道。

  楊國忠眯著眼睛一直靜靜掃視著各人,見聖人和太子都走了,整個人更是暢快了。他揮揮手,周圍的人也都知趣地走開了,只有魏方進嬉笑著湊上前來:「相公,我再敬你。」

  「好,呵呵,來!」兩人一干為盡。

  「相公真是海量啊。」

  「呵呵,高興啊。老魏啊,你看我這雙眼睛,我都好幾個月沒睡個安穩覺了。如今倒是好了,終於可以高枕無憂了。」楊國忠指指自己,滿臉舒暢。

  魏方進左右看看,見沒人在意,湊近些問道:「上次聽相公說,那個穆縣令聽說天聖宮被滅後吐了血暈過去了,可是病情加重了?」

  「不不不,他已經沒事兒了。」

  魏方進迷茫了:「哦?那是何喜事啊?」

  「殺一個人不算本事,拉攏一個人才算。」楊國忠甚是得意:「我是說嘛,他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窮小子,怎麼就那麼不知死活地敢和我作對。原來,就是依著自己會點武功,和天聖宮的美女蛇有些交情,就認為自己找到了靠山,有恃無恐了。

  剛剛府上的人來報,鍾寬來信了。穆縣令已經想通了,願意殺了穆悠,和我們合作。如今穆悠已死,穆縣令就是真的穆悠了。安王器重他,聽聖人的口氣,年底就會把他調回長安來,到時候我們一起輔助安王,定能讓我大唐千秋萬代。」

  魏方進卻皺起了眉頭:「他不惜隱藏自己的真實姓名,以穆悠的名字報名制考,一定還會有其它不為人知的舉動。而且,此人野心不小,相公覺得,他會甘心為我們所用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

  此人先是和穆悠父女合作,毀了我與安王聯姻的好事,還害我失去了聖人的信任,偷偷為太子籠絡人心,深得太子青睞。你是不知,太子還有意在曲江池畔送他一座宅院哩。

  他這人確實圓滑,在討好太子的同時,把安王的秉性倒是摸得透徹,還和安王成了朋友。

  可是,後來他發現,聖人中意的人還是安王。所以他果斷放棄太子,來支持安王,倒是合情合理。

  哎,以前是因為穆悠父女的事,讓我們心生嫌隙,如今,穆悠父女都已經死了。他自然也就沒必要與我為敵,當然願意和我們合作了。」

  「呵呵。虧得相公讓我們從那個東方宏著手,查到了那楊蓮的真實身份,從而端了她的老巢。相公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魏某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魏方進忙著又斟上兩杯酒,朝楊國忠盡力吹捧道。

  「哎,哪裡哪裡。我也是絞盡腦汁,才得以把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理順了。這個穆悠,倒是真讓我頭疼了好一陣子。哎,壞了,那些派去夷陵的死士,今天也該到了。」楊國忠突然懊悔不已:「他們該不會把那個穆縣令殺了吧?」

  魏方進也跟著緊張起來:「相公是說,花了大價錢養的血靈營那一百名死士?」

  「對付天聖宮折損了八十人,剩下的二十人,我初八派去夷陵了,他們起過誓,半個月後,要麼送上縣令穆悠的人頭,要麼就提自己的人頭來見。」

  「那……這……」魏方進大驚失色:「那穆縣令既然願與我們合作,那要是把他殺了,豈不是可惜了。若是殺不了他,讓穆縣令誤會了我們不願意合作,那豈不是又要和我們為敵?」

  「哎……」楊國忠狠狠地一拍腦袋,頭又疼了起來:「那個鐘寬,簡直就是一無是處,指望他給我傳信,就是不靠譜,來信前言不搭後語不說,這麼重要的信還這麼晚才送過來。真不知道要他何用?」

  「那要不要我再去一封加急信函,看能不能阻止刺殺?」

  「去去去,你快去辦。不是說安王偷偷給穆縣令配了兩個護衛嗎?只希望那些死士還沒能找到機會下手。」

  「是。相公放心。」魏方進悄悄離去。

  楊國忠嘆了口氣,也注意到了朱望一人獨酌,便走上前去:「喲,朱公,怎麼沒出去觀燈啊?楊某剛才聽說令愛陪安王放燈去了。」

  朱望回過神來,見是楊國忠,趕緊起身見禮:「衛國公。」

  「坐坐坐。」楊國忠拍拍朱望的肩,也在他旁邊坐下:「朱公好福氣啊。等到年底令愛和安王完婚了,那朱公可就算皇親國戚了。」

  朱望使勁擠出個笑容:「相公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朱某……」

  「好了好了。我們以後都將共同輔助安王,今日恰逢佳節,來,一起幹了。」楊國忠倒滿酒,朝朱望舉舉杯,自行先干為敬。

  朱望惶恐,也趕緊將杯中的酒飲盡,心中更是久久不得平靜。海瑤啊海瑤,為父自詡忠心不二,如今,竟要被迫落個背叛太子的地步了嗎?

  ……

  天色黑的越發早了,周圍一片朦朧。各處宮燈逐個亮起,透過宮牆遠遠看去,長安街道上也是點點燈火。天空就只一輪明月緩緩地升起,因為太過璀璨,周邊連星星也羞愧地躲了起來。

  「殿下,朱娘子,燈來了。」小夏子領著幾個宮女捧來幾個孔明燈,月奴也端來筆墨。

  安王提筆,在孔明燈上寫到:「李旭,楊蓮,執子之手,風雨共濟」,然後點燃底架上的油紙,再緩緩鬆手,目送著天燈直奔月亮而去。

  蓮兒,去年的中秋,我也為你放過一盞天燈,一定是它把我的心愿傳給了上天,所以你才突然回來了。而今日,我又給你放了一盞,你能看到嗎?你能通過月亮看到我在想你嗎?

  朱海瑤看了看安王,沉思了片刻,提筆寫到:「願安王妃早日歸來」,也將燈點燃,放了出去。

  安王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說破,此女雖然愛耍心思,可是並不算煩人,也頗為聽話。年底,也就四個月,轉眼間就到了。到時候穆悠回來了,他那麼多鬼主意,一定會助我擺托這個一門心思攀高枝的女人,讓我過上我想過的生活。

  穆悠……

  你也是我心中一直牽掛的人。雖然知道你在夷陵,可是畢竟相隔千里。一晃五個月沒見了,你還好嗎?

  安王想著,又拿過一盞燈放了出去。這盞什麼也沒寫,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陸陸續續有人放燈了,五彩斑斕的天燈帶著人們的願望飛向天空,如繁星般燦爛。

  蕭颯目送著安王那兩盞天燈消逝在夜空中,心裡的思念也跟著飛到了夷陵。

  仙兒,千里之外,你也在仰望著這同一輪圓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