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閒話少說,開始吧!」冷闌珊走到西邊,在靠山坡的樹蔭下也尋了塊石頭坐下,中間便空出了一塊比武的場地來。
「義父,第一場我來。」宋風華上前幾步,朝白衣使者拱拱手:「在下宋風華,不知哪位不怕死的敢來一決勝負啊?」
「銀狐。」穆仙兒喚道。
「在。」
「你來替東方莊主好好管教管教這個出言不遜的傢伙。」
「是。」李殷將手裡的劍拋給了穆仙兒,走到了場地中間。
宋風華詫異地看著他:「你不要兵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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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兒哩。」李殷從腰間抽出金簫高高揚起:「得罪了。」
話音剛落,他已飛身朝宋風華撲去,手裡的金簫也狠狠地敲在他的肩頭。
宋風華剛把劍拔出來就挨了一招,頓時一切招式也都有些亂了,估計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人會出手這麼快,於是只得被動的躲閃,倍顯狼狽。
穆仙兒嘴角勾起一絲輕笑,轉頭看去,冷闌珊也是滿臉欣慰。身旁的白衣使者們見李殷占了上風,也各個眉飛色舞,有幾個都忍不住歡呼雀躍起來,當然,這其中必有雪燕———這個滿心滿眼裡只有李殷的單純丫頭。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比武的兩人身上,而穆仙兒卻並不在意。因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李殷的實力,她知道李殷已經贏了,只是見宋風華還在頑抗不肯認輸,也來了倔脾氣,那就是不停地打,打到他扛不住認輸為止。
她又看向二十丈開外的東方宏,一時差點兒笑出了聲,如果隔的近,如果沒有這麼多人的話,她一定會好好兒笑他一頓。他的表情很怪異,皺著眉,眯著眼,咧著嘴,叉著腰,滿臉的詫異,震驚,還有恨———恨鐵不成鋼的恨!
他曾在悅來客棧外和李殷交過手,自然也知道這人不好對付,早知道自己應該先上的,也不至於讓這個義弟丟人現眼,輸掉一局。
想到輸,穆仙兒和東方宏都朝東方英看去了,然而此刻他卻依然平靜地坐在石頭上,閉目養神。是怕看到宋風華輸,還是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輸贏?
穆仙兒突然有些困惑:這次決戰,我和李殷想藉機假死,退出江湖;師父想趁機殺我,然後激發李殷動用紫電青霜劍滅了神龍山莊;就連雪燕,也想找這個機會討師父歡心,留住李殷……
天聖宮的人都有自己的算盤,那神龍山莊呢?東方宏當然是想藉此打敗我,奪回我搶走的寶貝,掙回他丟的顏面……那宋風華呢?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嗎?大老遠跑來出醜?那個鎮定自若的東方英呢?他不可能不知道宋風華的本事,怎會讓他輕易輸掉一局?
不,這其中,一定還忽略了什麼!
穆仙兒來到冷闌珊身邊:「師父,青龍人呢?」
穆仙兒還是有些擔憂:「他一人能行嗎?」
「青龍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用擔心。」
「是。」穆仙兒退到一邊。
「聖使,怎麼了?」紅魚悄悄靠了過來。
「你們離開天聖宮時,師父可有給火鳳凰和毒蠍子交待什麼?」
「師父吩咐她們好好兒鎮守天石島,等我們凱旋。」
「那火鳳凰說了什麼?」
「紅衣聖使說:是,師父放心。」
「沒再說別的?」
「沒有。」紅魚愣愣地盯著穆仙兒:「有什麼不對勁嗎?」
穆仙兒看向小馬和山雀手裡捧的東西:「那兩本書,是真的嗎?」
紅魚搖搖頭:「師父給他們的時候就吩咐了,不准打開偷看。」
穆仙兒嘆了口氣:「那真的書在哪兒?」
「應該還在天聖宮中吧?」
穆仙兒撓撓頭:「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好。」白衣使者們的呼聲更洪亮了。
穆仙兒看去,李殷一腳踏在宋風華胸口,金簫正死死地抵著他的喉嚨,而宋風華已是全身掛彩,寫滿了「敗」字。
「怎樣,莊主?第一局可是我們天聖宮贏了?」冷闌珊起身問道。
東方英也站了起來,深深嘆了口氣:「是。第二場,宏兒,你上吧。」
「是,父親,我一定盡力扳回這一局。」東方宏上前十多步:「美女蛇,你敢應戰嗎?」
我的計劃就快實現了,從今天開始,我就將退出江湖,至於天聖宮,就留給師父和其他人操心吧。如此想著,穆仙兒便手持大寶朝東方宏走去。
「聖使姐姐,」雪燕跑過來,遞上葫蘆:「祝姐姐大獲全勝。」
穆仙兒一把抓過葫蘆,拔掉塞子,靠近嘴邊,果然,剩下的酸梅湯是喝不得了。可她還是假意喝了起來,如同她每次吃酒一樣,倒進了袖子裡,然後豪放的把整隻葫蘆朝北邊扔去,那空葫蘆便不偏不倚,剛好掛在了樹梢。
東方宏冷冷地看著穆仙兒:「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穆仙兒笑笑:「宏哥哥,忘了告訴你了,今日是我十八歲生辰,你可給我準備禮物了?」
「當然,我會送你一口上好的棺木。」
「宏哥哥就這麼狠心?就這麼盼著我死?」穆仙兒邪魅一笑:「要不,你認輸算了,我怕打得你滿地找牙,想想那畫面,多丟人!」
「妖女,廢話少說,看劍!」東方宏怒道,手裡的劍已出了鞘。穆仙兒的大寶也迎了上去,兩人一時難解難分。
李殷看向冷闌珊,她的嘴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是的,無論如何,她都是勝利者,如果仙兒這局勝了,那天聖宮就算贏了。如果剛才雪燕真的在酸梅湯里下了藥,仙兒輸了這一局,可還有第三局。師父應該已經對神龍劍法瞭然於心了,打敗東方英也是勝券在握。
穆仙兒的招式變幻莫測,東方宏奮力回擊著,不,應該是穆仙兒算準了東方宏的招式才出的手,所以兩人看起來不分上下。
看來雪燕還是出手了。
李殷讀懂了穆仙兒的微動作,朝雪燕看去,只見她雙手緊握著衣角,低著頭,一副小孩子做錯了事的樣子。
哼,雪燕啊雪燕。
李殷悄悄靠近她,從袖口伸出一段帶有孔洞的竹筒來,然後取下筒口的布條,將裡面的東西扔到了她身上。
「啊!蛇!」雪燕尖叫道,跳躍著抖掉肩頭的小蛇,怯怯地朝頭上的樹枝看去,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樹上有一條蛇掉在了我身上。」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她看了過來,眼中儘是鄙視。決戰之地,哪兒來的黃毛丫頭,居然連蛇都怕!
「雪燕。」冷闌珊瞪了她一眼。
雪燕拍著胸口,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往太陽下挪了挪,不敢再挨著樹枝雜草站了。
也就在眾人這一恍神的瞬間,穆仙兒的劍卻慢了下來。突然,她捂著腹部停了下來,口中吐出了一攤烏紅的血,連她雪白的領子也染紅了一片。
東方宏也趁機歇了歇,詫異地看向她:「妖女,你又想玩什麼花樣兒?」
穆仙兒咳嗽一聲,滿臉痛苦:「宏哥哥,我們能下次再打嗎?我……我中毒了。你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
「你又裝!」東方宏瞧著她的可憐樣,想到自己三番兩次被她戲弄,氣得手裡的劍再次朝她胸口刺去,這次更加了幾分速度,幾分力道。
「聖使!」
隨著白衣使者們一陣驚呼。
東方宏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恍惚間,他的寶劍已刺在了她的心頭,她胸前的白衫便全部染成了紅色,血水順著他的劍滴在地上,滲進了乾燥的土中。
他愣愣地看著身前的女子———這個騙了他感情,偷了他鎮莊之寶,害得他顏面盡失的妖女,她實在可恨,可惡。
可是,她也並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無論怎樣也不該死。平時自己一直口口聲聲說要殺了她,也只是要出口氣,只想讓她一敗塗地,從沒想過真的殺她。
可是,此刻,自己的劍……
可是,這一招她應該是躲得過的啊?不,她剛才根本就沒躲,準確的說,根本就沒有還擊。她的劍還是撐著地,她的左手還是按著腹部……
她,真的中毒了!?
「聖使!」李殷已沖了過來。
「宏哥哥……趁人之危……可……可是名門正派所為?」穆仙兒哀怨的問出這最後一句話,終於站不住了。她的劍落在了地上,整個人向後倒去,那被劍刺的地方便如挖開了泉眼,湧出了一汪血泉。
李殷半跪在地上,一手摟著穆仙兒的身軀,另只手緊緊的壓在她的胸前,奢望著能幫她止血,然而卻無濟於事。
「蛇兒。」
「聖使!」
白衣使者們都不約而同朝他們涌了過來。
「你們都別過來。」李殷朝他們呵斥道,眼光落在冷闌珊身上:「現在,你滿意了?武林盟主之位,就真的這麼重要嗎?就非要拿命相拼嗎?」
冷闌珊揮了揮手,白衣使者們紅著眼圈也止了步。
「宏兒,過來。」東方英招招手,兩名藍衫弟子把呆立的東方宏扶回了東邊的樹下。
「你真傻。」李殷朝懷中的人罵道,淚水奪目而出。
「真的很疼。」穆仙兒露出最後一絲淺笑,頭一歪便再也沒了動靜,連搭在李殷肩頭的手也垂在了地上。
「聖使!」白衣使者們再次悲痛的哭喊道。
「少莊主贏了,一比一,平了。」神龍山莊的人倒是滿臉喜悅。
東方英瞟了一眼地上的兩人,也高昂起頭來:「常言道刀劍無眼,既然是決戰,就難免會有死傷。還請宮主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