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福源客棧,他鄉故知

  穆仙兒聽了一個開頭,心裡掛念著,十分不爽。見福伯總算出來了,趕緊招手將他喚了過來:「哎,令婿遇到什麼難事了?要賣了客棧?」

  福伯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總算掛不住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雙眼裡也透出疲倦和憂傷來。

  穆仙兒急了,一拍桌子:「說!要不然我現在就把你客棧拆了。」

  「不不不,女俠息怒。」福伯連連擺手,瞟了一眼旁邊的三兩桌客人,拉過板凳坐了下來,緩了緩,才開口講道:「世事難料啊!我們夫妻倆就只一個女兒,當寶貝似的養到了十八歲,兩年前託了好幾個媒人,總算尋了門好親事。

  郎子家境殷實,出錢在京城謀了個官,去年我女兒又添了生,你是沒瞧見,我外孫白白胖胖的,可逗人愛了,可惜遠在京城,也不能時常相見。不過,只要小女過得好,我們也就安心了。」

  穆仙兒啃了一口雞腿:「然後呢?可是呢?」

  「哎,郎子一直兢兢業業,總算得到了衛國公的賞識,擔起了保護安王妃的重任……」

  穆仙兒一驚,連雞腿也垂了下來:「你說什麼?」

  「衛國公的千金楊十三娘不是被選為安王妃了嘛,衛國公擔心會有人對她不利,專門讓郎子選了一隊人馬作為她的貼身護衛,郎子有幸充當頭領。只要楊十三娘能順利和安王完婚,那郎子的前程必是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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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仙兒和李殷對視一眼,倒吸了一口氣:「令婿可是從七品,旅帥,王致遠?」

  福伯更是一驚:「你們認識?」

  「哦,安王選妃這麼大的事,我們當然也聽說了,說是安王妃大婚之日離奇失蹤,安王大怒之下把衛國公也抓到牢里關了七天,更別提王妃身邊的丫鬟護衛了。王旅帥作為安王妃的護衛首領,當然難脫罪責。」

  「可不是嘛。」福伯又重重嘆了口氣:「小女來了好幾封信了,說是安王妃身邊的四個丫鬟早就受不住嚴刑拷打,認罪服法了。致遠這孩子性子直,還在死命扛著,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了。這三個多月來,親家為了救他,到處找關係求人,連京城的宅子也賣了。」

  穆仙兒放下雞骨頭,抿了抿嘴唇:「我聽說當時這事不都查明了嗎?說是楊十四娘愛慕安王,對其姐姐心生妒忌,所以痛下殺手,妄想李代桃僵。

  而且負責此案的大理寺卿朱望,是太子的人,他打心眼裡都沒想過要盡心破案,只願安王妃永遠找不到,破了衛國公和皇室的聯姻才好。他怎會還揪著幾個丫鬟護衛不放?」

  「哎,開頭小女在信上還說,只是暫時收監,待查明真相。可是,左等右盼,一直也不放人。後來慢慢地連探監都不成了,近一個月來,更是聽到傳言說,致遠串通匪徒,劫走了王妃,把他歸為了謀害王妃的主謀了。」福伯小心地朝四下看看,見無人注意,又壓低聲音道:「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李殷:「你收到的最後一封信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

  穆仙兒:「信上說什麼?」

  福伯又警惕地左顧右盼一番,將板凳朝穆仙兒身邊挪了挪,向前欠身道:「親家煞費苦心見到了牢頭,兩人想到了一個幫致遠脫身的法子。」

  李殷也湊上前去:「換人?」

  「噓,」福伯又四處張望一番,小聲道:「事到如今,致遠想是也出不來了,最終不是被嚴刑拷打而死,就是被以大逆不道的罪處決。兩者權衡一下,還不如早些自行了斷,免得罪及家人。

  牢頭已經幫忙找好了一人,長相也頗為相似,也甘願替死,但是開口要一千兩白銀,再加上買通獄卒的打點費,封口費,總共一起要三千兩!」

  穆仙兒也跟著皺起了眉:「三千兩?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不過,把我的全部家當賣了倒也差不多,只是那些珠寶我也沒帶在身上。所以,沒辦法借給你。」

  李殷知道穆仙兒指的是離京前魏方進派人悄悄送來的一包珠寶,還有在查封寶月樓前順走的梅姨珍藏多年的寶貝。生怕她一時炫富,暴露了身份,趕緊笑道:「福伯說的是三千兩,你當是三十兩嗎?我們攢的那點錢哪兒夠,再說了,我覺得這件事也不靠譜。萬一他們得了錢,換不了人怎麼辦?」

  穆仙兒嚼著肉丸子,也連連點頭:「就是,小心人財兩空。」

  「可是……哎,小女在信上說,親家都跪下求她了……說實話,他們王家對我女兒是真心不錯,致遠是他們的獨子,我也實在不想看到我女兒年紀輕輕都成了寡婦,不想我外孫兒早早的都沒了父親。但凡有一線希望,也總要試試。」

  穆仙兒咽下滿嘴的肉:「那這間客棧,你準備賣多少錢?」

  「三千兩。」

  「告示出了幾天了?」

  「兩天了。」

  「可有人過問。」

  福伯又嘆了口氣:「問的人倒是多,可都出不起這個價,斜對面悅來酒樓的劉掌柜倒是有意接手,已找我談過兩次了,可是最多只願出兩千五百兩,還跟我耗著哩。」

  「哦?這個劉掌柜倒是有錢人啊,一個月前不是剛買了酒樓嗎?這是要把這兩家店都收了?」穆仙兒吃了口青菜,滿臉羨慕。

  「哎,這家客棧可是我們福家留下來的唯一一份家業了,沒想到也要敗在我手裡了。只是,兩千五百兩確實少了些,還有明天一天的期限,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爭取一點。」

  李殷放下筷子,抿了口酒,正想接話,突然起身朝門口歡呼道:「歐陽前輩!」

  「師兄,你怎麼來了?」穆仙兒也笑著站了起來。

  歐陽清風無奈地看了二人一眼,將魅影放在桌上,拉過板凳坐了下來。

  「哦,歐陽大俠,原來你要等的人是他們啊。」福伯也陪著笑臉道:「我這就去給你拿酒去。」

  穆仙兒興奮地重新落座,一指滿桌的雞骨頭:「師兄,你有沒有吃過這店裡的燒雞,真是太美味了。福伯,再來一隻雞。」

  「好好好,歐陽大俠,你的桃花釀。」

  李殷笑著幫歐陽清風斟滿酒:「我覺得這羊肉串和水煮魚也不錯,歐陽前輩嘗嘗?」

  歐陽清風先幹了一杯酒,終於開口道:「江湖傳言都是真的?你們是來探路的?」

  穆仙兒舉起地上兔子花燈:「探什麼路?今日不是七夕佳節嘛,我們來賞花燈啊。」

  李殷又倒上酒:「歐陽前輩幾時來的?」

  歐陽清風看向穆仙兒:「有幾日了。說好的一月期限呢?逸兒很擔心,讓我來找你。」

  「哦,師兄還真會找。呵呵。」

  歐陽清風低聲道:「我準備去天石島的,可是想著怕暴露身份,便在郢州住下了,無意中發現了神龍山莊的人,得知你們將在絕情崖決戰,而你將會應戰。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們必定會派人先去打探神龍山莊的境況,而你以前取《神龍劍譜》時,就去過神龍山莊,這項任務也必然會讓你來做。所以,我乾脆就在去臥龍嶺的路上守株待兔了。」

  「哦,只是……從天石島到臥龍嶺的路,好像並不會經過襄州城吧。師兄又是如何走到這裡來了?」

  「臥龍嶺以西為永清縣,以東為保康縣,上山的路雖在永清縣境內,但並不表示你們就沒有打算開闢其他小路。而且,逸兒曾告訴我,你在襄州城西郊外還有一處宅子,名為翠竹閣,後院的湖名為仙女湖,而對岸就是絕情崖。」

  「燒雞一隻,請慢用。」福伯吆喝著上了菜,又跑到櫃檯忙了起來。

  歐陽清風瞟了一眼擦著桌子的毛阿五:「其實,我這幾天就住在翠竹閣。前天剛好見有人過來打掃,便偷偷跟著來到了這家客棧,我也聽逸兒說過,這裡的酒菜不錯。翠竹閣雖然有地方住,可是沒飯吃,連地窖我都翻了個遍,逸兒說的沒錯,裡面的酒怕是早讓我師父吃光了。」

  「哦,原來如此,今天外面挺熱鬧,師兄沒去逛逛?」

  「一路走來,該看的都看了。」

  穆仙兒摸摸肚子:「哦,我吃飽了,我去看看還有房間沒?今日就住這裡算了,明日我們再一起出城去絕情崖看看,如何?」

  李殷笑笑:「好,全聽你安排。」

  歐陽清風也端起酒杯道:「行,我答應了逸兒,你們到哪兒,我便跟到哪兒。」

  「好,你們慢慢吃。福伯!」穆仙兒提著兔子花燈拎著包袱去了櫃檯,又大叫道:「阿五,幫我打幾桶水來,我要沐浴。」

  店內的幾桌客人都朝穆仙兒看去,估計有些奇怪,一個女孩子,要洗澡為何要喊得人盡皆知。歐陽清風和李殷對視一眼,知道穆仙兒也就這個性子,也就見怪不怪了,一起暢飲起來。

  「這浴盆乾淨嗎?」

  「乾淨著哩,你都看著我用開水燙過三遍了。」

  「被褥都換了嗎?」

  「換了換了,這涼蓆也是剛鋪的。」

  「屏風呢?上次來就說了,這間房大,這裡,隔著一下。」

  「哦哦哦,我去搬來。」

  「慢著,有薰香嗎?艾葉呢?我最討厭蚊子了。」

  「這不是有蚊帳嗎?」

  「哎哎哎,就這點水,再加一桶。」

  「哎。」

  「還有,加點花瓣。」

  「是。」

  「還愣在這裡幹什麼?想看著我洗澡嗎?出去啊!」

  「哦哦哦。」

  穆仙兒一頓使喚,只把毛阿五忙暈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