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黃柏河畔已是人山人海。
「咚咚」的鼓聲響起,刺史鍾寬引著三個紅衣太監在觀景台落座,滿口奉承著,強顏歡笑。
「咱家聽說,這次龍舟賽全是鍾刺史自己掏腰包贊助的?」胖太監端著茶,陰陽怪氣地問道。
「呃,穆縣令說沒錢,命我資助了一點,呵呵,為了夷陵百姓,也算是略盡綿薄之力。」
鍾寬諂笑道,一身深綠色的官服在幾身紅衣旁格外扎眼,他偷瞟了一眼三人:「呃……穆縣令可是功不可沒,到任才不到一個月,把夷陵治理的是井井有條,所有人對他都是俯首帖耳,沒人敢對他說半個不字,就連我這個正六品的刺史,都要忌憚他的威嚴哩!」
胖太監將眉毛一挑:「鍾刺史的意思是:穆縣令以下犯上,不把你放在眼裡?」
「呃……也不算是,他還是太年輕了,年輕氣盛,有時候難免喜歡耍耍架子。」
「既如此,鍾刺史又何必放在心上。他可是安王的朋友,以前對安王都是隨意的很,你還指望他如何對你?」胖太監嘴角勾起一絲陰笑:「堂堂國丈和國舅,他說殺就殺了,聖人不但沒怪罪,還給予嘉獎。這人啊,你惹不起,自求多福吧。」
鍾寬本意在三個太監面前嚼嚼舌根,出口怨氣,說不定幾人回去話傳話,還能判「穆悠」一些罪責,誰知幾個老泥鰍滑的很,根本不買帳。
趙斌一身白袍跑了過來,朝鐘寬等拱拱手:「刺史,快到午時了,祭祀是否開始?」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鍾寬揮揮手:「呃,我們今日只是旁觀,一切全聽穆縣令的。」
「是。」趙斌看了穆悠一眼,來到祭台,大呼道:「全場肅靜,祭祀開始!」
穆悠不知何時也已換了與趙斌相同的白袍,在眾人的矚目下登了台。
「淨手!奏樂!」趙斌喊道,就有兩位白衫侍者端著銅盆手巾上前來。絲竹之聲也飄然而至。
「快看,那就是明府!我們新來的縣令。」
「好年輕!長得真俊,呵呵。」
「瞧你的花痴樣,明府早就有了妻室,聽說他娘子美若天仙。你就別想了。」
「說不定他還想納妾呢?做妾室也不錯嘛。呵呵。」
兩個女子用帕子半掩著臉,說著悄悄話。
「呸!我家阿郎對娘子情深意切,你們少做白日夢了!」旁邊的柳絮卻是聽到了,忍不住沖兩人罵道。
「哎,娘子說了,讓我們不要惹事。」錦繡趕緊拉住柳絮,唯恐她惹出麻煩。
兩個女子臉一紅,潛入到了人群中。
趙斌見穆悠洗完手,又喚道:「燃香!」
一位白衫侍者又趕緊將香遞上。
「到底什麼時候才開始比賽啊?」一個小男孩騎在聶修文肩上,有些等不及了。
「快了快了,來,先吃個粽子。」聶修文娘子安慰道。
穆悠將三支香點燃了插到了祭台上。趙斌便又大喊道:「全體跪拜!」
鍾寬嘆了口氣,見眾百姓都跟隨「穆悠」跪了下去,也只能效仿,三個太監對視一眼,不得不也跟著跪拜起來。
隨後穆悠又獻了酒,命人往河中撒花。
趙斌瞅準時機,朝後一揮手,一群七八歲左右的身著白衫的孩童便從祭台後跑上台來,列隊站好,蔡昊天也一瘸一拐地走上祭台。
「看,那人是誰?怎麼還是個瘸子?」有人笑道。
柳絮把眼一瞪:「人家瘸不瘸,礙著你什麼事了?」
蔡昊天一抬手,和小孩子們一起念道:「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余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看,那個,第一排正中間那個,是我兒子!」一個身著灰色短衫的漢子甚是得意。
「第三排第二個是我小女兒。呵呵。」另一人也無比自豪。
「那人是誰?腿腳好像不太利索。」胖太監問道。
「哦,是本地的一個書生,替穆縣令在督辦學堂,現在是無涯書院的院長,這些孩子都是學堂里的,喏,還有一些大點兒的幫著撒花哩。」
「這個縣令還真是不一般啊,連瘸子和小孩子都能為他所用!」
「呵呵,我聽說穆縣令一直盼著幾位公公來哩,說是有幾位公公在此,除了縣衙的衙役,連多的護衛都不用再花錢找了。」
「哦?如此說,他連咱家也用上了?」
「呵呵呵,年輕氣盛,有失禮數,還望幾位公公見諒!」鍾寬故意客套著。
「鍾刺史,你做了多久的官了?」胖太監突然提問。
「哦,呵呵,快二十年了。」
「為官二十年才是個六品硤州刺史,知道是為什麼嗎?」
「呃,還請公公明示。」
胖太監抿了口茶,答道:「穆縣令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太旺,這次龍舟賽直接花你的錢財,他自己出風頭聚民心。你這心裡頭怕是很不痛快吧!怎麼?想借咱家的手出出氣?」
鍾寬被別人看破了心思,慌得趕緊答道:「不敢,不敢。」
「那就好!咱家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了,什麼爾虞我詐的事兒沒見過啊!你不是他的對手,別動什麼歪主意,安分點,要不然不得善終。」
「哦,是。多謝公公提點。」
「撒江!」趙斌大聲喊道。
穆悠與眾侍者一起,將祭台上的粽子雞蛋紛紛投入水中。
「扔這麼多,多浪費糧食啊!」胡大娘挽著女兒的手小聲嘀咕道。
「阿娘,這是在祭祀屈原哩,屈原祖籍歸州,跟我們硤州同屬山南東道!」胡三妹說道。
「我說啊,明府還不如給挨家挨戶多分些粽子。」後面汪老漢也有些心疼。
「所有當官的哪個是真心想著我們小百姓啊?還不是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了突顯政績。」何亮擠上前來,漫不經心地說。
「說得也是。屈原投的是汨羅江,在黃柏河祭祀,他吃的到嗎?哈哈哈。還搞什麼龍舟賽,簡直是荒謬!」旁邊的郭全也是噗之以鼻。
胡三妹見二人衣著打扮倒也光鮮,說的話卻是陰陽怪氣,而且似乎對穆縣令不滿,不禁回道:「明府上任才一個月,幹了多少利民的事,辦個龍舟賽也是讓百姓們樂呵樂呵,怎麼就不行了?」
「江河一脈相連,這次明府辦的是龍舟賽,聚的可是民心。幾個雞蛋粽子有你們貪的錢多嗎?扔到河裡還可以餵魚,魚餵肥了,還不是到了百姓嘴裡。二位若是因為上次明府到龍泉暗訪的事心懷不滿,等會兒直接去說,何必在背後嚼人舌根?」穆仙兒突然在背後說道。
「仙兒姐姐,你也來了?」胡三妹興奮地喊道。
穆仙兒笑笑:「我替明府巡查哩。」
郭全、何亮聽得此話,慌得趕緊擠到別處去了。
「仙兒啊,那個邵娘子……」胡大娘朝四周看看,到處一片人海,卻沒尋到想見的人。
「放心,胡二哥和她在那邊哩。」穆仙兒朝遠處指指:「我覺得能成,如果三妹能幫襯一下,那就更沒問題了。」
「好好好,我一定幫。」胡三妹連連點頭。
「你不是對邵娘子還有些不滿嗎?」
「哪兒有?阿娘都跟我說了,明府都查清楚了,邵姐姐其實挺可憐的。每個人都有過去,不都還有人說我被搶進了田府,失了清白嗎?」胡三妹拉著母親的手:「只要二哥中意,邵姐姐以後就是我嫂嫂了。」
「好,希望他們能談的來,我也就了了一門心事了。」胡大娘捧著胸口,喜笑顏開。
「那你們當心點兒。我還要到別處轉轉。」穆仙兒打了個招呼,鑽入人潮中。
「祭祀結束,龍舟賽即將開始,請所有參賽隊就位。」趙斌又大聲喊道。
「快了,快開始了!」圍觀的百姓沸騰起來。
穆君逸擠到柳絮身邊:「怎麼就你們兩個?」
「穆大俠。」錦繡忙招呼道。
「穆大哥。你也來看比賽?」柳絮滿臉興奮。
穆君逸:「替明府到處巡查一下。子謙他們沒來看熱鬧?」
「哦,娘子說子謙太小了,這兒人多,怕不小心磕著碰著了。奶娘本來是想來的,娘子也沒讓。錢管家倒是跟我們一塊兒出來的,說是肚子不舒服,方便去了。」
「那仙兒呢?」
「仙兒姐姐……」柳絮撓撓頭:「沒看見。」
「那我師父呢?」
錦繡與柳絮對視一眼:「這……我們也不知道。」
穆君逸滿臉沉重,扒開人群離去。
穆仙兒如蛇一般靈活地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終於尋到了陳威。
她一掌拍在他肩上,興奮地喊道:「陳叔叔!」
陳威大驚:「哦,原來是……呃……蓮兒!」
「呵呵,陳叔叔還記得我?」
「當然,呵呵,你父親呢?」
「阿耶身子不便,在家歇著哩。」
「哦,我昨日準備去拜訪的,你們可是又搬家了?」
「嗯,阿郎說我們以前住的院子太嘈雜,讓我們搬到一處清淨的地方去了。」
「那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各隊準備!」趙斌手中的紅色小旗一揮,與之同時,一道煙花衝破長空,響徹雲霄。
「加油,加油!」穆仙兒來不及答話,已蹦跳著,隨著觀賽的百姓吶喊起來。
各舟早已如脫弦的箭向前駛去,鼓手揮動著系有同色絲帶的鼓槌擊著鼓,鑼手聽著節奏敲著鑼,舟尾的舵手目光如炬,掌控著舟行的方向,左右各十名劃手則是「嗨喲嗨喲」的踏著鼓點喊著號子撥起一片水花。
「紅隊加油,紅隊加油!」穆仙兒雙手捧在嘴前,拼命喊道。
「紅隊加油,明府加油!」周圍的百姓也跟著激動不已。
陳威瞟向離岸最近的紅隊,那鼓手露著膀子,衣衫早已濕透,哪裡還有一點縣令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