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無地自容,難言之隱

  穆悠出了鍾府,步履輕快,想著鍾寬那副惶恐的表情,心中十分暢快。

  同樣暢快的還有街東頭的兩個乞丐,今日換了個地方,沒有穆悠搗亂,也是收入可觀。

  「大哥。來,你收著。」跪在地上的乞丐將碗裡的幾個銅板撿進布袋子,晃了晃小半袋銅錢,笑呵呵地遞給躺在地上的同伴。

  「嗯,好。老二,放機靈點。」

  「是。呵呵,昨日餓了一天,今晚是不是要好好吃一頓補補?」

  老大一腳踹去:「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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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一臉委屈:「掙了錢不買吃的,還能用來幹嘛?以前還能去賭坊玩兩把,可那穆縣令三天兩頭的過去,只把賭坊都輸的關了門。怎麼,大哥還想著攢點錢去樓里玩玩?」

  「青樓都改成繡坊了,我又不繡花,去那裡幹什麼?」

  「哎,真是可惜了,夷陵縣裡就這麼個取樂的地方。」老二無比惋惜:「我真搞不懂我們這個縣令了,你說人家願意賣笑,關他什麼事了?他偏跑去瞎幫忙,攪得都沒人好意思進去玩了。」

  老大也是滿臉無奈地躺回到地上:「行了,說這麼多幹嘛?等掙滿了這袋錢,晚上到酒樓吃酒聽曲去。」

  「哎,好。」老二聽得此話,髒兮兮的臉上也是無比興奮。

  「哎,你們今天怎麼跑這兒來了?可讓我好找!」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兄弟倆一驚,尋聲望去,只見過來一人,手搖著「穆半仙」紙扇,一身破爛黑衣,披著頭髮,上面還粘著草屑。仔細一看,不是穆縣令還能是誰!

  「明……明府!」兄弟倆快速起身,瞠目結舌:「您……您這……」

  穆悠十分得意:「看看,怎樣?我今天這個扮相是不是很到位?」

  兄弟倆哭笑不得:「您……還要……」

  「給你們幫忙啊!我穆悠,身為夷陵父母官,在這兒的每個子民都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忍心你們在此乞討呢?當然得給你們幫幫忙嘛。」

  「不,真不用。明府您不是在忙著準備龍舟賽嗎?我們這兒收入還行,確實不用您擔心了。」老大亮了亮手裡的錢袋,只盼著穆悠快快離開。

  穆悠身手極快,一把就將錢袋抓了過來,兩眼放光:「哦,這麼多銅錢?有五十文?」

  「不,五十五文。」老二答道。

  穆悠:「都給我?」

  乞丐兄弟:「啊?不不不……這……」

  「這什麼?我昨天給你們幫了半天忙,今天又來幫你們,你們總得付點工錢吧?」

  「這……明府……」

  「好了好了,雖然是少了點,但意思到了就行。奉承的話就不必多說了,我知道我是好官,你們再誇我,我會驕傲的。」

  穆悠說著,將錢袋收入隨身的布包里,端起地上的破碗又朝過路的人喊開了:「都過來看過來瞧啊,給個銅板行行好吧,他們都要餓死了。賞口飯吃吧。」

  兩個乞丐愣愣地看著穆悠,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終究還是有人認出了他是縣令,忙著行禮問安。如此一來,哪兒還有人願意掏錢啊。

  穆悠見吆喝了半天並無所獲,不禁朝兩兄弟呵斥道:「你還愣著幹嘛,快跪下裝可憐啊,還有你,躺下裝病啊!把戲演足了,要不然還指望誰可憐你們。」

  眾人見穆悠說得一本正經,均忍俊不禁,偷偷議論開了。乞丐兄弟倆被人指指點點,也羞得無地自容。

  半晌後,人群逐漸散去,穆悠取了頭上的假髮,脫了外面的破衣裳,拍拍肚子沖兩人笑道:「不好意思,有點餓了,我先去吃個飯了再過來。你們放心,我這人做事一向都是有始有終,一定會幫你們幫到底的。先行告退。」

  「是是是,明府請。」兄弟倆連連回禮。

  「大哥,我們這是被明府盯上了嗎?」

  「哎,我就從沒見過有他這麼當官的。」

  「大哥,明府這麼一鬧,以後誰還會給我們賞錢啊?要不,我們也改行吧。」

  「聽說過幾天龍舟賽每個鄉都要出人,不知我們喜鵲嶺報名的人夠了沒?要不我們去試試?」

  兩個乞丐收起攤子,悄然離去。街上人來人往,又有誰注意到呢?

  ———

  離縣衙不遠的賽華佗醫館這兩天格外冷清,這縣裡治理好了,打架鬥毆的也沒了,連以前搶手的金創藥也滯銷了。百姓們這些天來到處都能找到活兒干,吃得飽穿的暖,病的人也就少了。以前青樓里還會隔三差五來開幾副避子湯,如今被穆縣令鬧得關了門,也沒人來開藥了。

  「哎。」掌柜的撐著頭長嘆口氣。

  「東家,呵呵。反正店裡沒事兒。我明天想去陳木匠那裡幫幾天忙去。」一個小夥計整理好藥材,嬉笑道。

  「嗯,給你放三天假,隨你。」掌柜的倒也大方,反正店裡也閒著,多留一個人還得多一個人吃飯。

  「大夫。」一位女子跨進店來,一身素衣,頭上蓋著頭巾,半邊臉蒙著絲帕,只露一雙眼睛在外。

  掌柜的見她把自己包裹得嚴實,聲音也有些異樣,趕緊迎上去問道:「娘子可是有什麼不舒服?是看病還是抓藥?」

  「咳咳……呃……抓藥。」女子小聲答道,聲音低沉,很明顯是故意憋著嗓子發的音。

  「哦,不知要抓什麼藥?可有藥方?」

  女子搖搖頭,不再說話。

  掌柜的倒也見多識廣,沖小夥計一揮手:「你不是要休假嗎?去吧。」

  「哎,謝謝東家。」小夥計腳底抹油,瞬間溜得沒了影。

  掌柜的笑笑:「好了,現在沒人,娘子有話直說,不用有所顧慮。」

  「呃……我……我想給我夫君抓點藥。」女子低下頭去,雖看不見她的容貌,可仍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她的手不停地抓著衣裙,低聲說道:「我想要個孩子,可……可我夫君……不行。」

  「不行?」掌柜的滿臉茫然:「什麼不行?」

  「就是那個……他……他就不是男人。」女子說著,背過身去。

  掌柜的聽著,已是心知吐明:「娘子的意思是,你的夫君,不能行房事?」

  女子輕輕點點頭。

  「呃……能具體說說嗎?是不舉還是不能讓你盡興呢?」

  「呃……」女子雙手握拳:「我也不知道。」

  掌柜的一愣,瞬間倒是領悟了:「哦,那應該就是不舉了。其實很多男人都有這種隱疾。」

  女子有些激動:「那……能治嗎?」

  「那是當然,我是誰?賽華佗!你來找我算是找對人了。」掌柜的拍著胸脯,甚是得意:「上個月初八,東街油坊的馬二郎喜得貴子,你去吃了酒沒有?」

  女子搖搖頭:「不認識。與我何干。」

  掌柜的欠欠身,神秘的說:「那馬二郎也有這個病,就是我看好的。」

  女子一聽,轉身就走。

  「哎,娘子留步。」掌柜的急忙攔住。

  女子怒道:「作為一名大夫,隨意中傷他人,醫術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誤會了,誤會了。賽某行醫快二十年了,最注重的就是醫德,絕不會隨意泄露他人隱私的。只是那馬二郎是個例外:他們夫妻倆成親了五年了,仍然沒有孩子,家裡的老人都急了,逼著馬二郎休妻或者納妾哩。當時他娘子就急了,在家大吵大鬧。

  馬阿婆當著街坊就罵開了,說:我們馬家是倒了什麼霉啊,娶了只不會下蛋的雞。

  馬二郎娘子也給逼急了,當時就回道:是你兒子自己播不了種,反倒怨我?

  眾人一聽,原來是馬二郎的問題啊,都為他娘子打抱不平,勸馬二郎治病去。

  我當時剛好出診經過,就當著眾人的面給馬二郎把了脈,開了藥。你猜怎的?當晚就行了。我又給他調理了半個月,沒多久,他娘子就懷上了。這不,上個月初八就生了個兒子。還請我去吃了酒哩。你看你看,那塊匾———重振雄風。就是馬二郎送的。」

  賽華佗說著,十分自得。

  女子也回身朝那匾上看去,似乎打消了要走的意思。

  「怎樣,娘子?讓你夫君過來,我給他看看?」

  「阿郎……他……他挺忙的,也沒時間……他……我怕他不願來。」女子猶豫不決。

  「哦,明白明白。男人嘛,都好面子,不到萬不得已,總愛死撐著。那這樣,你把藥帶回去,先讓他吃吃看。」

  女子大喜:「嗯。」

  「他多大歲數了?」

  「二十五。」

  「喲,挺年輕。平時身體如何?還有其它病嗎?」

  「沒有。」

  「吃酒嗎?」

  「偶爾。」

  「有多高?多重?我好算一下劑量。」

  「這……」

  「娘子放心,我這醫館在這兒開了幾十年了,又不是遊方郎中,如果醫不好,娘子大可以去穆縣令那告我去。」

  女子聽得這話,鬆了口氣:「你認識穆縣令?」

  「那是。縣令,誰不認識?」

  「哦,我夫君就……就跟穆縣令差不多的身材。」

  「哦,好。」賽華佗在紙上記著,終於摸了摸鬍子,然後轉身在一個小抽屜里拿出一顆雞蛋大小的白色藥丸來,用稱稱了稱,分成了三份,然後又拿起其中一部分稱了稱,終於滿意了。抽了張紙包好,遞了過去:「拿回去,如果怕你夫君好面子不願吃,就混在湯里,無色無味,給他一個驚喜也好。」

  「嗯。多謝。」女子激動的雙手接過。

  「呵呵,一兩銀子。」

  女子一愣:「這麼貴?」

  「都是用名貴藥材熬製的補藥,價格確實貴了些。不過絕對值這個價。娘子今天晚上試試看,就知道了。」

  「能再便宜點嗎?」

  「這……」

  「賽大夫忙著呢?」穆悠搖著扇子飄然而至。

  女子一驚,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扔在櫃檯,抓著藥拔腿就跑。

  「喲,賽某拜見明府。」

  穆悠的眼光追隨女子出了醫館,皺了下鼻子:「這人誰啊?包的像個粽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