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醉酒之緣,空城之計

  天然居酒樓,三樓轉角的閒雲閣。

  一位披頭散髮的客官正獨自吃著酒,桌上的菜似乎並未動筷,一尺來高的酒罈子倒是倒了兩個。

  店小二輕輕地再放上一壇:「客官,您今日已經吃多了。您自個兒還能回去嗎?」

  「走開!」蕭颯怒道,甩了一下滿頭的亂發,抓過酒罈子又滿上一碗,又是一飲而盡,因為喝得太猛,嗆得一陣咳嗽。

  店小二看了一眼他腰間的佩劍,不敢再多嘴,默默地退出房去。

  蕭颯已經醉了,他眯著眼睛環視一下整間屋子,十多天前和穆悠他們一起吃酒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不,不是穆悠,是蓮兒,不,也不對,是仙兒!她也沒吃酒,都倒在了袖子裡。呵呵,仙兒,她還曾吹噓自己千杯不醉!

  蕭颯想著,又從懷裡摸出那對耳環來。那是楊蓮的耳環,既然她已不在了,留著這耳環也只會徒增傷感。

  如此想著,蕭颯心一狠,手裡的耳環已朝窗戶扔了出去,如同當日安王丟棄《春宮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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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誰啊!誰幹的?」

  樓下女子的尖叫和著街上的嘈雜讓人一陣目眩。蕭颯終於撐不住了,頭重重地栽在桌上。

  一醉解千愁,但願長醉不醒,或許,還可能做個夢,夢中爺娘依然安在,兩個妹妹古靈精怪,活力無限……

  然而是夢就總會有醒的時候。

  蕭颯努力撐起沉重的身子,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床上的被褥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床邊的架子上還擱著帕子臉盆,梳妝檯上分明擺著胭脂水粉各色首飾,而旁邊的衣架上卻掛著男裝。整個房間乾淨整潔,不知是何人居住。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房門隨之打開,一個身著黑白格子衣衫的少年踏進屋來:「哦,蕭大將軍可算醒了,我還生怕你會醉死在這兒了。」

  蕭颯一驚:「郭七娘?這是什麼地方?」

  「當然是我家了。」

  蕭颯心裡一暖:「多謝!」

  「哼,給我道歉!」

  蕭颯將頭扭到一邊:「原以為郭七娘是個灑脫之人,沒想到會是如此記仇。上次大街上有所誤會,蕭某已經登門致歉了,郭七娘又何必翻舊帳?」

  「翻舊帳?」郭七娘聽得此話眉毛一皺,兩道毛毛蟲都快擰到一塊兒了,她手指著紅腫的額頭:「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嗎?一碰到你就倒霉!」

  蕭颯不願和她聒噪,一把抓起長虹劍:「蕭某還有事,先行告退。」

  「站住!」

  蕭颯回頭看去,身後的女子滿臉怒氣,雙手搭著一張彈弓,上面的石子正對準了自己。

  蓮兒?蕭颯心頭一震,眼光不由得落在了她的彈弓上:「郭七娘還有事兒嗎?」

  「我說讓你給我道歉!否則要你好看!」

  「蕭颯從來不怕人威脅。」蕭颯說著就欲出門。

  「哇」的一聲,郭七娘蹲在了地上,捂著額頭大哭起來:「太欺負人了,我……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講理的人。嗯……我就逛街,招你惹你啦?你就用東西砸我!要不是認出是你,我早就……嗯……你的酒錢都還是我付的,我還喊車把你帶回家來醒酒……你……忘恩負義!」

  郭七娘絮絮叨叨的,委屈不已。

  蕭颯止了步,詫異地看著地上乾嚎的少女,剛才的一幕幕斷斷續續在腦中回放著:送別了穆悠,到天然居借酒澆愁,扔了耳環,暈暈乎乎全身沒了力氣,好似被人扶著,上了馬車,躺到了床上,吐的一塌糊塗,有人給自己擦臉,餵湯藥……

  酒醉三分醒,雖然迷迷糊糊,可還是想起是怎麼回事了。

  「對不起,可是我扔東西砸到你了?」蕭颯歉意的說,不由得又朝她額上看去。

  郭七娘聽蕭颯認了錯,嘴角露出一絲得意,將一對耳環亮了出來:「還真是你砸的?」

  「我……不是故意的。」蕭颯說著向耳環伸出手去。

  郭七娘趕緊將耳環塞到懷裡:「這是我撿的,我撿的就是我的了。」

  「多少酒錢?」蕭颯朝懷裡探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帶錢袋。

  「哼,你也不打聽打聽,我郭七娘是差錢的人嗎?一頓酒錢還是請的起的。」

  蓮兒!蕭颯心頭又是一震,眼光不由得又落在了她的彈弓上。

  「可以給我看看嗎?」

  郭七娘見蕭颯似乎又想圖謀她的寶貝,趕緊朝背後藏去:「這是我的,我……我好些年前撿的。」

  「呵呵,堂堂郭府千金就這麼愛撿東西?」

  「你管的著嗎?」

  「我還要進宮去,下次再備上厚禮來謝你。告辭。」

  「哎,」郭七娘伸手攔住,瞟了一眼蕭颯的亂發:「你就這副模樣進宮去嗎?」

  ……

  「娘子,呵呵,那蕭將軍真是英俊瀟灑,和娘子真是般配。」一個小丫頭眼見蕭颯走遠,興奮地說。

  「呵,他是不是又欠我一個人情了?哼,我就要他永遠覺得欠我的。」郭七娘十分得意,將彈弓插在腰間,拿出耳環對著鏡子試戴著。

  「這耳環好漂亮,只是不知……」

  「那蕭颯就是塊呆木頭,肯定是看上哪個女子了,買了耳環去送,結果被拒絕了,所以才借酒澆愁。你剛才沒聽到,他迷迷糊糊還說什麼「別走」、「爽兒」什麼的。」

  「沒錯,一定是他看上了一個叫爽兒的女子,結果那女子跟別人走了。」小丫頭也跟著分析道:「如今,這耳環到了娘子身上,而娘子準備的髮簪蕭將軍也戴上了,這算是相互交換了信物了嗎?」

  「胡說什麼!」郭七娘佯怒道,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快給我換了女裝,該陪阿娘去給祖母上香了了。」

  蕭颯來到安王寢宮,安王卻不在。他取下楊蓮的畫像,用手遮住她的半張臉,如此看去,那雙眼睛格外親切。穆悠在時,也曾多次在他面前展扇遮臉,露出過這雙眼睛。自己可真是笨,怎麼就沒有察覺呢?

  一隻手伸了過來,拿走了畫像。

  蕭颯一驚,回過神來,只見安王不知何時已來到了身邊。

  「郎君。」蕭颯有些慌亂。

  「你在看什麼?可是有王妃的消息了?」

  「沒有。畫掉了。」

  「怎麼這時候才回來?還滿身酒氣?」安王瞟了一眼蕭颯的髮簪,滿臉疲倦。

  「哦,遇到了一個朋友,耽誤了。」

  「《詩集》給穆悠了?」

  「是。」

  「他什麼時候走?」安王問道,眼中儘是憂傷。

  「天剛亮就已經走了,此時估計已過了安康縣了。」

  「什麼?他已經走了?可崔虎他們並未傳信過來。」

  蕭颯低下頭去:「穆悠說有不少人盯著她,恐被人沿途算計,我思考了一夜,覺得還是讓她早些離開的好,所以天剛亮就偷偷帶她出城了。」

  「也就是說,別人並不知道穆悠已經走了?」

  蕭颯單膝跪地:「是。蕭某自作主張,還請郎君責罰。」

  安王一把將他扶起:「你做的對。準備好儀仗,再陪我去一趟悅來客棧。」

  「去客棧?」

  「穆悠是我的好友,他要走了,我當然要去送別。」

  ……

  悅來客棧里,劉掌柜看著三三兩兩的兩桌客人,滿臉愁容。正值午時,要在平常早就是座無虛席,可是最近幾天被穆悠鬧的……

  「安王駕到!」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圍了過來,安王已被小夏子扶下了馬車,蕭颯仍抱著劍緊隨其後。

  「拜見安王殿下!」劉掌柜慌忙跪地參拜。

  「安王在此,閒雜人等一律迴避。」小夏子喝道,唯一的幾個客人也慌忙退了出去。

  「劉掌柜平身吧。」安王說。

  「謝殿下。」

  安王:「穆悠呢?」

  「哦,穆郎還在房裡睡著哩。」

  「還沒起床嗎?」

  劉掌柜:「嗯,天剛亮就吩咐小二做了早膳,吃過了又睡了,說是這些天都沒睡好,要好好補補覺,讓我們都不許叫他。」

  「準備幾個好酒好菜送到房裡來。」

  「是。」

  安王上了樓,停在了甲字六號房門口,朝蕭颯使了個眼色:「你們都在外面候著。」

  「是。」

  安王推門進屋,環視一眼空蕩蕩的房間,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和衣櫃裡的衣裳都已經被帶走了,只剩床上的被褥平鋪著。掀開被子,似乎還留存著他的氣息。打開窗戶,外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可是再也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了……

  「殿下,午膳好了。」小夏子掏出銀針試過毒,湊到門邊說道。

  「蕭颯送進來。」

  蕭颯從劉掌柜手裡接過托盤,飛快進屋關門:「郎君,用膳吧。」

  「放桌上吧。」安王紅著眼圈,遞過去一張銀票:「要是穆悠知道我如此興師動眾,只怕又要怪我擾民了。這是一百兩銀票,去,把這酒菜錢還有店裡的損失都付了。」

  「是。」蕭颯揖手,退了出去。

  劉掌柜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呵呵,蕭將軍,都是些本店的招牌菜,殿下可還吃得習慣?」

  「還行。」蕭颯微微一笑:「安王仁慈,說今日來耽誤了你店裡的生意,你這店裡一天最多掙多少錢?還有剛才的飯錢,我一併出了。」

  「哦,好好好。蕭將軍樓下請。」劉掌柜八字鬍一翹,引得蕭颯來到櫃檯前,拿出一個帳本來:「這個……小店每天的收入都記在上面哩,請蕭將軍過目。」

  蕭颯隨身翻了幾頁:「這都是記得什麼啊?」

  劉掌柜仔細一瞧:「哦,不好意思,拿錯了,這是穆郎欠的債。」

  「穆悠欠你錢了?」

  「是,他就開始付了四十天房錢,之後一直都說囊中羞澀,就再也沒有付過錢了,都讓我記在帳上。」

  蕭颯嘆了口氣:「行了,算一下一起多少錢,我一起給了。」

  「哎,好好好。」劉掌柜笑道,手中的算盤撥得一片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