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興師動眾,客棧遭秧

  劉掌柜面露尷尬:「這這這……穆郎,你確定嗎?是不是記錯了?」

  「怎麼會?我記性一直很好,而且還特別記仇。

  那年,我哥出門去了,阿耶就靠趕車維持生計。你店裡需要人送貨,阿耶很高興,以為找到個穩定的活計,可是開頭說好了每個月底結帳的,一直給你干到年底還是沒討到工錢。阿耶找你理論,還被你喊人打瘸了一條腿。

  那時候真是窮啊,連買藥治傷的錢都沒有,我只好從狗洞裡鑽進藥鋪,去給阿耶偷金創藥。」

  「呃,不知令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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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賴的帳太多了,當然不記得我阿耶是誰。可我,永遠都忘不了。今日,我可以免費給掌柜的算一卦:我欠你的錢啊,你就別指望了。」

  穆悠說著,走到櫃檯搬了兩壇酒送到鄰桌:「來來來,我看你們兄弟倆相談甚歡,一壺酒怎麼夠?來,敞開了吃。還有你們,也再加一壇。諸位,今日啊,我高興,所有的酒錢、飯錢我請客!小二,都記在我穆悠的帳上。」

  「原來你就是穆狀元!」

  「多謝多謝!」

  「謝穆狀元!」

  「他可是安王的朋友,有錢!」

  滿堂食客無不歡聲雀躍,只有劉掌柜沉默不語,臉色都青了。

  穆悠在大廳轉悠著,送酒送菜,儼然成了悅來客棧的主人。

  他忙活了一陣,重新回到劉掌柜身邊,笑道:「掌柜的,心裡有沒有在滴血啊?可是,你又能怎麼辦呢?我可是安王的朋友,你敢罵我嗎?敢打我嗎?敢把我趕出去嗎?哈哈哈哈,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可恨,是不是想請個殺手,殺了我啊?」

  「穆悠,我殺了你!」門口一聲怒吼,安王手持長虹劍已衝進了客棧,一眾侍衛也整齊地在四周排列開來。店內的人都跪倒在地,一片惶恐。

  「無關人等都滾出去!」安王喝斥道,雙眼仍怒視著穆悠。

  所有食客均倉惶而逃,劉掌柜及店小二等則低頭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幹嘛啊?興師動眾,擾亂民心!」穆悠端起茶杯,滿臉不屑。

  安王將手裡的劍朝穆悠一指:「你……說!你是不是在我酒里下藥了?」

  「是啊,我不是都告訴你了麼?我們都是朋友嘛,就這麼點小事,舉手之勞,你不用特地跑來謝我!」

  「你……你這個混蛋!」安王咆哮道,一劍砍破了桌上的茶壺,隨著噼里啪啦一陣脆響,瞬間,茶水便灑了一地。

  「你來真的?把劍放下!蕭颯,你的劍怎麼能給安王玩?」穆悠也慌了,在飯桌之間躲避著,還不時抓起桌上的碗、盤子、杯子朝安王擲去,一時激得安王更是窮追不捨。

  劉掌柜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耳邊的嘈雜聲就像尖刀一樣一記記割在他的心頭,又碎了一隻碗,又破了一個杯子,又砸了一壇美酒……

  「殿下,小心,別傷著自己!」小夏子在一旁擔心不已。眾侍衛也不約而同盯著蕭颯,猶豫著要不要出手。

  蕭颯卻是鎮定自若,冷眼看著二人在店裡鬧成一團:安王似乎真的生氣了,可是並不是真的就要置穆悠於死地。

  而穆悠,能和黑影兒對擊一掌,必定武功高強,不會被安王傷到,他對安王的回擊也都砸在地上,也不會傷著安王。

  如此一來,自己也就不必多管,只是不知穆悠這一出又是何意?

  蕭颯不動,其他侍衛自然也不敢貿然出手。

  然而打鬧的兩人終究是累了。

  穆悠一肘撐在桌子上,氣喘吁吁地朝安王一擺手:「停……跑不動了。」

  安王也喘著粗氣,劍指穆悠,滿臉悔恨與憤怒:「你……你混蛋……我……我一世英名……都被你給毀了!」

  「英名?名聲值幾個錢?」

  「你……」

  「好了,保持這種憤怒,沒錯,就這樣,我跟你說件事。」

  安王咽了口唾沫:「說!」

  「我要走了。」

  「愛走不走!」安王將眼一斜:「又想去哪兒鬼混?」

  穆悠掏出布包里的魚符:「聖人已經給我封官了,夷陵縣令,正七品,呵呵,我馬上就要離開長安了。

  上午去敬玉軒找你,其實就是想向你辭別的。可是,殷子木走了,廣平王也走了,你一下失去了兩個朋友,看你難過,我便沒開口。

  帶你到平康坊,也就想讓你開心一下,現在,你既然這麼恨我,我要走了,你應該不會太難受了吧?」

  安王聽穆悠講著,手裡的劍早就垂落在地,他緩緩拿過那塊銅製的魚符看著,滿臉的憤怒早就化為了悲傷:「聖人怎麼能這樣。你是制考狀元,他怎麼只封你這麼個小官?」

  穆悠笑笑:「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衣錦還鄉,何等榮耀!作為朋友,你難道不替我高興嗎?」

  「衣錦還鄉?你想是曲解了這個詞的意思,你若想家了,錦衣華服回鄉炫耀一下也就罷了,誰讓你回鄉當官了?長安難道就沒適合你的官職?夷陵如此偏遠荒蠻之地,哪兒比得上京城繁華?」

  穆悠依然笑著:「長安雖好,可是不適合我。繁華之地,花銷自然也就大些,到時候一點俸祿說不定還不夠用哩。」

  安王咬咬牙,無奈地看著面前那個嬉皮笑臉的人:「安王府年底就建好了,那麼大的王府,你還怕沒你一間房嗎?你想吃飯,也就是多加一雙筷子而已。你想娶妻,我的宮女隨你挑。總之,我有的,你都可以有。還用你操心什麼?」

  「那我也不能事事都靠你啊,我也有自己的志向,不可能一直待在長安,更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身邊。有些事你得習慣,《嘆人生》的考題是怎麼出的———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好聚好散,或許有緣的話還能再見。」穆悠平靜地說,拿回安王手裡的魚符,瀟灑地上了樓。

  安王的眼圈又紅了,他強忍住淚,看著穆悠的背影不見了,低著頭對蕭颯喊道:「回宮。」

  一眾人總算走了,客棧里也恢復了平靜,只留滿地狼藉。

  ……

  御書房裡,皇上撐著頭翻看著奏摺,滿臉疲倦。

  高力士瞟了一眼皇上,一揮手,一位宮女將一盤荔枝端了上來。

  高力士:「大家,看累了就先歇會兒,嘗嘗今年新摘的荔枝。」

  「哎,老了,最怕傷腦筋,頭疼!」

  高力士聽聞這話,趕緊幫其按摩起太陽穴:「大家,這力道如何?」

  皇上嘆了口氣:「哎,還是那個殷子木上次幫我按的舒服。」

  「呵呵,大家對那個殷子木倒是喜歡的緊,早知如此,就該下一道旨,把他留下來。」

  「那人闖蕩江湖慣了,豈會甘心留在我身邊?上次一起逛御花園,我本有意收他為義子,他卻故意轉開話題,變著法的拒絕了。」

  「阿耶。」安王跑進來,大聲喊道,朝皇上一揖手,累得直喘氣。

  皇上微微一笑:「哦,旭兒啊,去哪兒了?這麼累?」

  「阿耶,你怎麼就同意穆悠做夷陵縣令呢?難道朝堂之上就沒一個適合他的官職嗎?」安王嚷嚷著,臉上因激動微微有些泛紅。

  皇上端起茶來慢慢地品上一口:「知道你和穆悠交好,我對他也是寬厚,到夷陵,全是遂了他自己的意願。穆悠這人啊,跟當年的李白一個德行,不適合在長安待著。」

  「可是……」

  「好了,你也累著了,就別操這麼多心了。」皇上說著,嘆了口氣:「你還年輕,出去玩玩無可厚非,可身為皇子,還是得多注意一下影響,平康坊有些女子確實出眾,但畢竟是青樓,還是少去為妙,你宮裡頭的美女還少嗎?啊?」

  「阿耶,我……」安王聽皇上說出此話,知道自己嫖妓的醜事恐是人盡皆知了,已是羞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皇上一指桌上:「來,這是吏部剛上的幾道摺子,我看得頭疼,你來幫我批了。」

  安王嘟起嘴,一揖手:「聖人恕罪,兒也頭疼,先行告退!」說完也不等皇上答話,後退兩步,出了大殿。

  皇上一愣,指著安王的背影:「你看看,這脾氣,這是又生我的氣了麼?」

  高力士笑著彎腰道:「大家息怒,安王心思單純,也就這急性子,一點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

  「呵呵呵,我不生氣。哎,哪有為人父母的和自個子女置氣的?我子女那麼多,可一個個都長大了,也都各有各的心思了,一天到晚不知道都在籌謀些什麼?只有安王,還是率真可愛,跟小時候一個樣,不用我費盡心思去猜。」

  「是是是,大家所言極是。」

  「可是安王也大了,也不能整天由著他玩了,得給他找點事做。」

  高力士拿起一顆荔枝剝著:「安王的心思好像一直都不在朝政上,如今安王妃失蹤,恐怕……」

  「楊蓮……哎,此女回來的蹊蹺,失蹤的更是詭異。旭兒對她的感情也讓人不解。」

  「大家要不要再派人去查查?」

  「算了,順其自然吧。」皇上接過荔枝吃了,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去,你把這一盤荔枝都給安王送去,他喜歡吃。」

  「是。」

  「哦,慢著。再給安王帶幾句話,告訴他,穆悠在長安這些天得罪了不少人,派他離京實則是在護他周全,只要他在夷陵安分守己,過個一年半載的,我必想辦法讓他回京。就因為這點事,不必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