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客棧位於東市最熱鬧的街道上,正值午時,人來人往,一片繁忙。
穆悠將手裡的餅子塞給皇上:「三郎自己進去吧,二樓東邊第一間房便是。」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陪我進去。」
「這麼多人進出,沒人管您。」
「想抗旨?」
「好,陪。您說了算。」穆悠嘆了口氣,率先進了店。
正是飯點,店裡的夥計忙得不可開交,兩人穿過前廳上得二樓,遠遠地就見一人湊在門前附耳偷聽。
穆悠一眼便已認出此人是賈淼,悄聲上前,一手拍在他肩頭。
「穆悠,你……」賈淼大吃一驚,左眉弓上的黑痣又是一顫。
「開門。」皇上吩咐道。
「聖……聖人。」賈淼滿臉惶恐,腿一彎,已跪在了地上,頭也低垂了下去。
穆悠繞開他,推門而入。
屋裡的兩人起身朝穆悠看去,連臉上表情都是驚人的相似。
「臣穆悠拜見太子、壽王殿下。」穆悠微微一揖手,說完也不等二人答話,已退到一邊。
「多虧穆半仙啊,要不然,我絕想不到我的皇子居然待在這裡。」皇上也跨進屋去,將餅子扔在桌上,雙手杵著劍,眯著眼朝跪在地上的二人看去:「聊什麼呢?這麼神秘?吃飯了沒?」
「聖人……」壽王低語道,已是滿頭大汗。
「回聖人,兒也是聽穆悠說十八弟在此,故而前來探望。剛閒聊了一會兒,還不曾用過午膳。」太子揖手道。
「給你們帶了兩張餅,還是熱的,吃吧。」皇上朝桌上努努嘴,坐了下來:「穆悠,沒你的事兒了,明早進宮來聽宣。退下吧。」
「是。臣告退。」穆悠後退幾步,拉上門。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討好了聖人,就等於出賣了太子和壽王。哎,這父子三個活得還真是累。
「穆郎,求你救救我,現在能救我的,只有你了。」賈淼跪行幾步,趕上穆悠,拉著他的衣角小聲哀求著。
「救你?為什麼要救你?給個理由。」穆悠彎下腰來,冷冷地說。
「我……我知道我做過很多錯事,可我也是沒辦法啊!跟你一樣,我也是寒窗苦讀,憑自己的本事金榜題名。可是,你也知道,要想在官場上平步青雲,身後沒有靠山怎麼行?我只有投靠壽王,按壽王的命令行事。」
「壽王為你出錢,讓你賄賂楊國忠,成了他的黨羽,之後,你又被安插在太子身邊,做了太子的親信。一個人找靠山沒錯,但跟的主子太多了,總有翻船的時候。你現在還弄的明白你真正的主子是誰嗎?」
「你以為我願意嗎?」賈淼晃悠著站了起來:「可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沒有退路。」
穆悠冷笑道:「那也不能為了討好主子,就草菅人命。你也是寒門書生,應該更明白貧苦百姓生活有多不易,他們起早貪黑,辛苦勞作,沒有被生活打倒,卻被你害死了,而且還是身首異處。」
「你都知道了?可,那是太子……」
「太子被你唆使,想致安王於死地,但不想牽連太多人。他讓你想辦法把安王引到偏僻的地方去,你利用了安祿山護衛的遺體,這我可以接受,可你不該對一對無辜的樵夫父子動手,你不該忘本。」
穆悠向房門看去:「知道他們在裡面說什麼嗎?不管怎樣,他們都是父子,管它什麼奪妻之恨,什麼欺君之罪?開了門照樣是父慈子孝,一片和諧,所有的罪只能推到我們這些外人身上。
這些,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嗎?哼,想想,挑撥皇子之間爭鬥,你意欲何為?該當何罪?抓緊時間好好安排後事吧,想想怎樣才能不禍及家人。」
穆悠搖著扇子下了樓,剛走幾步,身後一道身影直直地落了下來,砸在了庭院的石頭上,周圍濺起一片血花。
「啊!有人跳樓了。」
「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就看他站在了二樓欄杆上,突然就跳了下來。」
「還有救嗎?」
「死了。」
「快,快報官!」
穆悠瞟過圍觀的人群,朝二樓看去,皇上撐著欄杆,左右立著太子和壽王,三人正盯著自己。
穆悠朝他們微微一笑,再次揖揖手,轉身出了客棧。
相比長安客棧,悅來客棧要小的多,也安靜多了。大廳里三三兩兩的幾個客人忙著吃飯喝酒,偶爾低語幾句,很是冷清。
劉掌柜漫不經心地撥著算盤,不住嘆著氣,昨日穆悠在店裡驅魔捉鬼鬧了一通,今日客人明顯少了,難道還是怕客棧里不乾淨?
哎,穆悠,該把他怎麼辦才好?自己也實在想不通是哪兒得罪他了?昨晚安王贈送佳人,今晨太子又親自相邀,如此倍受恩寵的人物,自己又如何敢得罪,只希望他早早退了房才好。
「掌柜的,敢問穆悠可是住在這裡?」
劉掌柜抬頭看去,只見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頭髮整齊的束在頭頂,容貌俊秀,看上去略顯疲倦,全身一套白色勁裝,右手還持著一柄銀白色寶劍。
江湖人?找穆悠?
「哦,大俠是找穆郎?穆狀元?」劉掌柜問。
東方宏點點頭:「沒錯。不知他住哪間房?」
「他啊,不在,上午就出去了,多半是進宮去了吧。」
「進宮?他還沒回來嗎?」
劉掌柜滿臉鄙視:「他回來幹嘛?大俠若有急事找他,去寶月樓什麼的地方去看看,說不定會碰到。」
「寶月樓?」
「說是那兒的小娘子個個都漂亮著哩。穆郎啊,整天都混在青樓,那裡才是他的家。」劉掌柜說著,翻開帳本自顧自的看了起來。
寶月樓,青樓?穆悠天天混在青樓里?
東方宏想著,出了客棧。
穆悠,你到底是誰?那雙眼睛如此熟悉,你是美女蛇嗎?近過我身的,除了宮門口的侍衛和安王,就只有你,我的神龍令在你手裡嗎?
東方宏邊走邊想,剛踏進客棧旁邊的小巷,突然,只覺得身後有人飛身落地,他剛一轉身,一把寒劍已刺了過來。
他側身躲開,手裡的寶劍也出了鞘迎了上去。
來者一身黑色勁裝,連頭上的發冠也是純黑,如今已是暖春,此人卻帶來一陣嚴冬的寒意。
「你是何人?」東方宏盯著那張冷俊的臉問道,準備著一場較量。
黑衣男子上下打量一番東方宏,卻猛地收了劍轉身就走,嘴邊輕輕飄過幾個字來:「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認錯了人?
東方宏看著擦身而過的黑影,心中感到無比氣惱,明明是他先出手挑釁,自己也做好了準備應戰,卻突然又不打了!這叫什麼話?
「喂,站住。」東方宏大喝一聲,已持劍虛刺了過去。
黑衣男子止了步,手裡的寒劍回擊了過來,兩劍相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強的劍氣!東方宏心中嘆道,手腕一轉,換了方向又是一劍,這一劍比剛才更快,更狠,直擊他的胸前。
然而黑衣男子卻仍鎮定自若,他上半身朝後揚去躲開了這一劍,腳下卻如踩在了冰面上,向後滑去,眨眼間,人已在兩丈開外了。
好強的輕功!東方宏心中又是一震,此人看樣子與自己年紀相仿,而武功已是如此高強,不,是貌似在自己之上。江湖之大,果然能者眾多,只是不知他是哪門哪派?是敵是友?
正想著,那黑影早已如一隻燕子躍上了屋頂,看了東方宏一眼,飛到了另一片屋檐上。
東方宏不容多想,雙腳點地,也躍上了屋頂,朝著黑影追了上去。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樓頂有兩大高手正在切磋,一黑一白,如黑燕盤旋,如白鴿輕舞,連那黑白之劍,也好似相見恨晚,分分合合,一片炫目。
終於,幾十個回合下來,東方宏敗下陣來,他眼看著黑衣人的寒劍刺向自己的胸口,已無法抵抗。
然而,他卻停了下來,將劍收入劍鞘,冰冷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從屋檐上跳了下去。
康隆客棧?
東方宏也跟著落地,抬頭看了一眼匾額上的招牌,跟了進去,走向他的飯桌。
「幹嘛跟著我?」黑衣人抬頭淺笑:「想請我吃酒?」
「好啊。」東方宏笑笑,落座,倒上酒:「在下東方宏,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黑衣人微微一笑:「穆君逸,君子的君,安逸的逸。」
「哦,原來是穆兄。」東方宏抱拳道:「穆兄身手不凡,不知隸屬哪個幫派?」
「無門無派。」穆君逸答道,飲上一口酒:「東方宏?神龍山莊莊主東方英,不知與你有何關聯?」
東方宏眼前一亮:「穆兄認得家父?」
「原來是令尊,一年前和師父在永清縣曾和東方莊主有過一面之緣。」
「哦,原來如此。」東方宏再次打量一番穆君逸,也沒想起此人的名字來,不過此人武功高強,卻並未傷及自己,無論怎樣也不會是敵人。
「東方兄,請!」穆君逸舉杯道。
「請。」
兩人均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