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玉軒中,院落里花香陣陣,綠樹依依,春意盎然。石桌上茶具精美雅致,茶水熱氣騰騰。
沈太醫剛給安王把完脈,他緩緩收回手來,微笑道:「殿下身體安康,只是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濟,可是昨夜睡得不太好?」
安王捏了捏眉心:「最近確實有些事很困惑,昨晚睡得晚了些。」
「哦,還請殿下放寬心,只有休息好了……」
「行了。知道了。」安王打斷沈太醫的話,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哦,對了,昨天你給穆悠把過脈,你覺得他的病怎麼樣了?」
「穆郎的病?」
「嗯,不是你說的嘛,他有妄想症。」安王嘆了口氣:「我看他昨天的精神倒是不錯。應該是作息規律了些吧。接下來該給他怎麼治?」
「呃……」沈太醫瞧瞧旁邊的廣平王和蕭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穆悠有妄想症?難怪平日裡……呵呵,穆半仙,穆大俠。」李豫放下手裡的茶杯,大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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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穆郎其實……呃,只要她多注意休息,少受刺激,慢慢地定能痊癒。」
「你是說他的病能治好?太好了。」安王高興不已。
「是。」沈太醫深深低下頭去。
「我就覺得他缺乏休息,每晚在寶月樓醉生夢死,白天裡就精神萎靡。所以,我昨天乾脆花了三千兩銀子幫他給無雙贖身了。」
「三千兩?皇叔出手真是闊綽。」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掛念,一旦得到了,是不是反而就沒那麼強的欲望了?」
「皇叔指的是?」
安王瞧瞧旁邊並無外人,嘆了口氣:「你不覺得穆悠有些……縱慾過度?」
安王白了他一眼:「穆悠身邊確實差個人照顧著。」
沈太醫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默默聽著安王叔侄的對話,心中忐忑不安,安王妃逃婚,定是不願嫁給安王,可她又扮成穆悠的模樣接近安王,成了安王好友。她到底有何目的?但不管如何,她定不會加害安王。
最近穆悠風頭太過,得罪了朝中太多人了。她整晚混跡青樓,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去做,也是為了掩飾身份。可安王自作聰明把那個青樓女子送到了她身邊,她便不好再找由頭出去了。那個青樓女子是可靠的人還好,若……
哎,安王原是好意,只為治穆悠的妄想之症。安王妃啊,你可別怪沈某。
「沈太醫還有事兒?」
「哦,沈某告退。」沈太醫回過神來,歉意的沖安王笑笑,退了出去。
「殿下。太子來了。」小夏子快步進院稟告。
「什麼?太子?」安王以為自己聽錯了。
「別說我在啊。」李豫也變了臉色,趕緊鑽進了房中。
安王起身朝院角的長廊望去,遠遠走近的兩人,果然是太子,還有,穆悠!
太子為何來此?穆悠為何同行?安王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禮節性地彎腰拱手行禮:「拜見太子。」
太子回頭看了穆悠一眼,笑容滿面地迎上前去扶起安王:「又沒外人,不必如此大禮。」
安王平身,看了一眼穆悠:「不知太子來此,有何貴幹?」
蕭颯見完了禮,也瞟了穆悠一眼,緊抱著劍立於安王身後。
「悠之,你說的沒錯。看來兄弟間還是得多走動才是,要不然,還真生分了。什麼太子不太子的,三哥今日也沒別的事,就是進宮來給聖人請安,順便看看你。」太子環視一下四周:「旭兒,王妃還是沒音訊嗎?」
安王聽太子問及楊蓮,不禁又有些傷感:「沒有任何消息。」
「這朱望怎麼辦事的?哎,這都十多天了,真不知道……」
「三哥多慮了,蓮兒不會有事兒的。五年前她就離開過我一次,不也平安回來了嗎?」
「哦,是。我也不太會安慰人。」太子瞟了一眼石桌上的茶杯,拉了一把身邊的穆悠:「我今日啊,本來決定陪悠之去曲江池畔看宅子的,他說要先進宮來,便一起來了。」
安王看向穆悠:「你要買宅子嗎?」
穆悠推開太子的手,笑道:「太子既是來看安王的,說我幹嘛?」
「怎麼說話的?你啊,有時候就是沒個禮數,難怪平日裡得罪了那麼多人。好在我派人暗中保護著你,要不然啊……」太子說著,無奈地看向安王:「呵呵,旭兒,你看,他這人就這樣,你可別見怪啊。」
安王見太子對穆悠舉止親密,心頭不禁一陣酸酸的,他淺淺一笑:「怎麼會,我已經習慣了。」
太子微笑著點點頭:「那就好。哦,對了,悠之啊,剛才給你的一百兩銀子,你隨便花,用完了再找我拿。還有,下次再到我府上不用偷偷摸摸的,你儘管走正門,誰還不讓你進啊?」
穆悠看著太子,輕蔑地說道:「太子不是還要給聖人請安嗎?可別閒聊忘了正事。」
「哦哦哦,還好你提醒了我。晚上到我府上去,想要什麼樣的美人你自己選。」太子意味深長的對穆悠笑笑,又朝安王點點頭:「我先走了。」
安王勉強擠出一絲淺笑,揖手道:「三哥慢走。」
蕭颯和小夏子也趕緊見禮送客,穆悠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一臉平靜。
安王冷冷地盯著穆悠:「哼,我以前就問過你,接近我到底什麼目的。原來,你竟是太子的人。」
穆悠怒道:「我怎麼就是太子的人了?就因為我和太子同車而來,就因為太子剛才那番話?」
「這些還不夠證明嗎?」
「說你單純真是抬舉你了,你簡直就是個豬腦子!」穆悠手指書房:「那廣平王每日都來見你,和你聊天下棋,陪你的時間比太子還多,難不成他就成你的兒子了?」
「你……」安王聽著穆悠罵自己,心中竟莫名的感到一陣竊喜,臉上卻依然不悅:「平白無故的為何要買宅子,你有錢嗎?是你買還是太子送?為何要拿太子的銀子,還有,太子為何讓你晚上去他府上選美人?我不是幫你把無雙贖出去了麼?」
穆悠聽著安王質問,頓時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趴在石桌上抽泣起來:「無雙,我的無雙啊。」
「這是怎麼了?」廣平王偷偷上前來,一臉茫然。
安王見穆悠一副悲痛的樣子,也是一頭霧水。
穆悠從布包里掏出無雙的信遞了上去。
「什麼?無雙跑了?她不是和你兩情相悅嗎?還是你一廂情願?」
李豫看著信也是連連搖頭:「真是薄情寡義啊,還說什麼下輩子再結草銜環相報,這輩子都不願跟你,還哪兒來的下輩子?皇叔啊,你這三千兩銀子花的實在虧慘了。」
安王看著穆悠的樣子,剛才的不悅早就沒了蹤跡:「花三千兩銀子看清一個人,虧什麼?好了,為這種人,哭什麼?不就是美人嗎?小夏子,把所有宮女都叫來。」
穆悠瞬間止住了哭泣,眼巴巴地看著安王。
安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既然還把我當朋友,有什麼困難就得第一個告訴我,何必麻煩他人?」
「哦。」穆悠破涕為笑,端過安王面前的茶來:「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大方了?」
「我……」安王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就見穆悠已將茶杯靠近了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那是自己方才用過的茶杯,穆悠此舉……安王想著,臉上又是一陣燥熱。
穆悠雙眼微閉著,深吸一口熱氣,卷翹的睫毛便蒙上了一層水霧,他嘴角露出一絲尷尬:「我還是辨不出這是哪種貢茶。」
「茶本來就是解渴的,辨不出又有什麼關係。」
「你不嫌棄我了?」穆悠欣喜地看向安王,又飲上一口,似乎相當滿足,他咂咂嘴:「嗯,我還是挺喜歡這茶香的,讓人神清氣爽。」
安王看著穆悠那副憨厚可掬的模樣,一時竟有些痴了,笑道:「你喜歡就好。」
李豫已隱隱感覺到安王有些不對勁了,他輕輕咳嗽一聲,卻引得蕭颯也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皇叔啊,說好的要控制自己的情感的,這樣下去,怎麼瞞得住?他一時情急,偷偷地伸出腳在桌下朝安王踢去。
安王終於回過神來,已是滿臉緋紅,他趕緊轉頭看向一邊,用手撐起額頭,掩飾著心中的慌亂。
「殿下。」小夏子近前對安王耳語了幾句。
「好。」安王點點頭。
小夏子後退兩步,一拍手,上百個如花似玉的宮女便飄然而至,齊聲見禮:「奴婢拜見安王殿下。」
「平身吧。」
「謝殿下。」
「我覺得你敬玉軒中的宮女都好漂亮啊!」穆悠早已放下了茶杯,眼光掃視著那一個個玉人,唇邊的口水也忍不住滴了下去,趕緊慌亂地抬起衣袖去擦。
安王一臉嫌棄地瞧著穆悠那副色咪咪的樣子,將懷裡的絲帕遞了上去:「你能有點出息麼?擦擦!」
「呵呵。」穆悠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
「晚上你不用去太子那兒了。想要誰,自己挑吧。」
「真的?那我可以挑幾個?」
「你……哼,隨便,只要你養的起。」
「你真的……捨得?」
安王笑笑:「有什麼捨不得的。我身邊從不缺美女。」
「那恭敬不如從命。呵呵。」穆悠說著已飛奔到宮女中間,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如蜜蜂在花海中飛舞。
「皇叔,你讓他選,他肯定會選最漂亮的,可人家不一定就願意跟他。若是再碰上無雙那樣的,那怎麼辦?」
安王若有所思,片刻後微微一笑:「所有人都聽著,召你們過來是有件事要說。你們也都知道,王妃失蹤已經十多天了,敬玉軒中一直缺一位女主人。今日本王決定,從你們中間選兩位侍妾……」
「喂,你什麼意思?到底是你選還是我選?」穆悠滿臉不悅。
安王手指穆悠:「這位你們應該都認識了吧,他是我的朋友,想找我討幾名丫鬟,你們中間有誰願意跟他,站出來!」
穆悠一聽這話,馬上又變了笑臉,取下腰間的扇子瀟灑的扇著,眼睛掃視著人群。
原本安靜的宮女們低聲細語,交頭接耳起來,一張張興奮的臉更是光彩奪目,然而並沒有一個站出來。
「其實,我這個人真的不錯,跟著我你們虧不了,你們別害羞,大膽站出來。」穆悠自誇道。
宮女們看看安王又看看穆悠,仍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