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場考試就是一場騙局。」李泌搖搖頭,嘆了口氣:「李十郎為了討好聖人,更為了自己的地位,他騙了天下所有才子。」
穆悠詫異地看著李泌:「騙局?」
「李十郎說要替聖人分憂,親自監考閱卷,所有考生都翹首以盼,等著放榜。可是最後竟無一人中選。」
李泌苦笑道:「面對聖人的疑慮,李十郎竟一本正經的說,實在是選不出人才出來了,因為有才華的人都早已被聖人攬入朝中了。聖人聽後竟然真的信了,只是可惜了那些滿懷希望來長安尋夢的才子們,不知道埋沒了多少人才,寒了多少志士的心。」
「李叔叔講的可是『野無遺賢』的事?」
「是。哎,真是一場可笑的鬧劇啊!逸兒這次能高中,也算是實現了悠之當年的夢想了。歐陽,你這麼多年來為悠之做的已經夠多了。」
歐陽清風笑笑:「我只是做了一個『師父』該做的。」
「那逸兒今後有什麼打算?這半個月來你已經把整個長安都鬧得不得安寧了。」
「什麼?」歐陽清風詫異地看向穆悠。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穆悠笑道:「師父,沒這麼誇張。」
「這些天我也打探到一些事情:逸兒做事雖然狂妄不羈,可也自有分寸,歐陽不必太擔心。他身後還有兩個江湖高手暗中相助,一個叫李殷,不久前到我屋裡來過,不但身手不凡,而且很有謀略。還有一人,應該就是前幾日在櫻桃宴上撒花的櫻花仙子吧,敢在陳玄禮將軍眼皮底下來去自如,定是武藝高強,膽識過人。」
「李叔叔閉門不出,卻能知天下事,實在堪比諸葛臥龍了。」
歐陽清風也不禁感慨道:「如此有才能的人,也被逼成了道士,如今的大唐,早已今非昔比了。」
「哎,我可是自幼就崇尚道教,若不是四處遊歷,又怎會有機會結識你和悠之?」
「好了,我一向不愛和你多說話,也爭不過你。我這次來是和你辭別的。」
「你不是剛從大漠回來嗎?又要去哪兒?」
「我已經找到師妹了,我要送師妹的靈柩回鄉。」歐陽清風看著李泌:「我答應過穆悠的。」
「雲仙姐姐她……」。
「我阿娘五年前就過世了。」
「哦,哎……何時走?」
「明日。」
「那逸兒呢?」
「我?當然是等著聖人封官了。既然在我大唐當個官這麼不容易,這次好不容易高中了,豈能錯失機會?」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的性子很像李太白,朝堂之上容不下你們這種人。」
「所以我只想回夷陵去,做一個小縣令。」
「那你為何要與安王深交?」
「李叔叔這話說的,你能與太子做朋友,我為何就不能和安王做朋友了?」
「哈哈哈哈,逸兒這張嘴比悠之可要厲害的多了。」
穆悠得意的高昂著頭,突然他收斂了笑容,朝門口望去。
歐陽清風也感受到了:「有人進了院子。」
「哦,那我們先告辭了,免得被人看見,給李叔叔添麻煩。」
「你們多加小心。」
「保重。」
「告辭。」
兩人走到門後,果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李泌已在地上盤腿而坐。
門開了,一個丫鬟托著茶盤走了進來:「李先生,您的茶。」
「放著吧。」
「是。」
歐陽清風與穆悠大大方方地從門後走出,再次朝李泌揖手作別,隨後走了出去。送茶的丫鬟放下茶壺,也退了出去,絲毫沒覺察到有什麼異樣。
穆悠與歐陽清風出了太子府,歐陽清風去準備車馬,穆悠則一人甩掉「尾巴」出了城。
他施展輕功向南急行了半個多個時辰,終於來到了一處宅院。剛從太子府的喧囂中出來,此處的僻靜竟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他看著遠處的終南山延綿開去,山頂雲霧繚繞,仿佛可直達仙境。
他走近宅院,抬眼看著大門上的匾額,上面「藍田別院」四個清秀的大字透露出一種空靈淡遠的韻味,讓人覺得十分隨性愜意。
他抬手扣門,門開了,一個小廝歪著頭眯著眼睛盯著穆悠看了半天:「閣下是……」
「哦,在下穆悠,特來拜見王公。」
小廝抓抓腦袋:「穆悠?誰啊?阿郎並未交待過會有人來訪。請回吧。」
「慢著。你居然不知道我?」穆悠一把撐著即將關上的門,將布包里的金牌亮了出來:「那你認識這個嗎?」
「免……免死金牌!」小廝慌忙跪地:「你……」
「憑這塊牌子我連皇宮都出入自如,到你這裡來還不讓進了?」
「是是是,郎君請。」
「我來找王公討點東西。他人呢?」
「哦,阿郎在佛堂。郎君這邊請!」
穆悠隨著小廝穿過亭台樓閣,終於在一間充滿著香火味兒的房前停了下來。
「請郎君稍候。」小廝說著跑了進去,片刻後終於出來了:「郎君裡面請。」
穆悠走進屋去,屋內清香繚繞,佛像前的蒲團上跪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頭戴黑色幞頭,相貌端正,下頜蓄著長須,身著素衣,手裡掐著佛珠,正閉著眼打坐。
穆悠見他並不理會,知道是文人難免的傲氣,只得先拱手行禮:「晚輩穆悠拜見王公。突然造訪,多有打擾,還望恕罪。」
「哦,穆郎。」王維睜眼打量一下穆悠,微微一笑:「我這裡很少有人來,不知穆郎所謂何事?」
穆悠笑笑:「我也是剛剛得知我有位朋友特別仰慕王公,他明早便要走了,所以我此刻趕來想向王公討要點東西作為贈禮。」
「討我的東西送朋友?」王維起身擼了擼鬍鬚:「何必這麼麻煩,你大可讓你的朋友直接來找我。」
「哦,其實,我也特別仰慕王公,王公清正廉明,獨身自好,與朝中那些顯貴想比,實在是高風亮節,不可同日而語。」
王維笑笑,指了指身邊的蒲團:「請坐吧。」
穆悠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朝佛像磕了三個頭,敬上一柱香,然後虔誠的站在了王維身邊等候著。
「穆悠?此次制考的榜首,安王的朋友,前日又投靠了太子,聽說聖人也很喜歡你,別人都封了官了,就差你還未定官職,恐是要委以重任啊。」
「哦,呵呵,全憑聖人定奪。」
「穆郎第一次面聖就替朝廷揪出了陳光傑等七大蛀蟲,聽說櫻桃宴上傳旨請花,猶若神明,百官宴上更是翻出了李十郎的舊帳,把東平郡王戲弄的無地自容。真不愧是我大唐的才子啊。」
「哦,王公謬讚。穆悠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罷了。」
「不,你很不簡單啊。很難有人把朝中重臣都得罪了還能安然無恙,更很難有人和皇室成員混得那麼親近的。」
「呃,其實,把他們的習性摸清楚了,交往起來也還好。不管他是聖人,貴妃,安王,太子,廣平王,永樂公主,壽王……」
王維盯著穆悠:「那你可知道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穆悠皺眉思考了片刻:「哦,玉真公主啊!知道知道,熟的很。不就是聖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嘛。玉真公主真是與眾不同,她不願做公主,只一心求道。」
王維笑著看向穆悠:「那在你看來,玉真公主是個怎樣的人?」
「呃。玉真公主啊。」穆悠小心地踱著步,突然若有所思,興奮地念道:「玉真之仙人,時往太華峰。清晨鳴天鼓,飆欻騰雙龍。弄電不輟手,行雲本無蹤。幾時入少室,王母應相逢。」
王維聽著,漸漸收斂了笑容,手裡一用力,佛繩斷開,佛珠也撒落了一地。他盯著穆悠,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請回吧。」
「啊?」穆悠似乎沒聽清。
「穆郎想是走錯地方了。」王維背過身去:「來人,送客。」
「那能不能送我點書稿,或者給我寫點兒詩什麼的?」
「沒有。送客!」
「哎,別呀,這怎麼了?」穆悠滿臉茫然。
「穆郎,請!」小廝朝門外伸著手。
「你這人怎麼這樣,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
「穆郎,請吧!」
「哼,什麼東西?」穆悠倍感無趣,嘀咕著出了院子,院門隨後緊閉。
上百騎鐵騎圍了過來,一輛豪華的馬車也緊隨而至。蕭颯詫異地看了一眼門口的穆悠,下馬將安王迎了出來。
「穆悠,你怎麼在這兒?」安王看著穆悠,眼中有些許欣喜,轉而又慌亂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別處。
「真是陰魂不散啊。在這裡也能遇到你!昨天你差點兒誤了我的大事。好在都擺平了。」
穆悠說著,走上前來,又看向旁邊的蕭颯:「蕭將軍的傷沒事兒了?」
蕭颯將劍抱於胸前:「無礙。」
安王望向蕭颯,大吃一驚:「蕭颯?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郎君現在才看到我?」
安王已轉向了穆悠:「我曾隨王公學過書法和詩作,他也算是我的老師,上次百官宴他告病未去,這幾天也不知好些了沒有,我今日也閒來無聊,就帶了沈太醫來給他瞧瞧。」
「我又沒問,給我說這麼多幹嘛?」
「我……」
「哦,沒錯,是得讓沈太醫好好兒給他瞧瞧,這人腦子就有毛病。我誠誠懇懇的來拜訪他,就想討個詩稿什麼的,本來聊天聊的好好兒的,他突然說翻臉就翻臉,什麼東西啊!」
安王忍不住又看向穆悠:「你仰慕的人不是李白嗎?怎麼來找他討詩稿。」
穆悠笑笑,將安王拉到一邊,神秘的說:「哎,我剛才才知道,穆悠喜歡的人居然是王維,而且我阿娘也喜歡。」
「你喜歡王維?」
「你沒長耳朵嗎?穆悠喜歡王維!」
「你……你不就是穆悠嗎?」
穆悠掏出腰間的扇子朝安王頭上拍去:「你什麼記性,昨天不是都告訴你了嗎,我是穆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