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飛蛾撲火,選妃告示

  穆仙兒神色凝重起來,她坐直了身子,左手放在吳忌的左胸前,右手摸著自己的右胸口,沉默了。

  「怎樣?真的沒騙你。」

  「那……我會死嗎?」穆仙兒低聲問道。

  「會。」

  「那我還能活多久?」

  「這我哪知道?」

  「你不是大夫嗎?」

  吳忌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真沒想到你還有怕死的時候啊!傻瓜,逗你玩的,每個人都會死,人各有命,到底什麼時候我哪說的到。不過這跟你是不是鏡面人無關。我阿耶以前就碰到過一個病人,都八十好幾了,以前從沒生過病,也沒看過大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鏡面人。」

  「那,我能嫁人嗎?能……生孩子嗎?」

  「當然。沒有任何影響。」吳忌笑笑:「你想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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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問問。」穆仙兒白了吳忌一眼。

  「別擔心,這其實是件好事,作為一個江湖人,難免會有些仇敵,試想一下,如果你的敵人想致你於死地時,卻恰恰避開了你的要害,你不是又多了一條命嗎?」

  「第二條命?」

  「沒錯。」吳忌點點頭:「以後不要輕易讓人給你診脈,也不要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

  「好。」穆仙兒點點頭。

  「我幫你煎藥去,吃個十來天保證幫你調理好。」

  「你不走了?」

  「等把你治好了再走不遲。」

  李殷瞟了一眼楊蓮的畫像,對安王講道:「吳忌破門而入,原來仙兒吃壞了肚子正難受。他應該對仙兒也有些感情了,自然於心不忍。所以他留了下來,為仙兒扎針煎藥,照顧著仙兒。」

  「啊?沒走成?哎。仙兒病的可真是時候。」安王看看李殷:「那,他們在一起了嗎?」

  「有時候有些事真的說不清,或許我和吳忌間註定有一段孽緣。」穆仙兒緩緩地給柳婉茹講著,當然隱去了有關自己是鏡面人的那一部分。

  「你們在一起了嗎?」柳婉茹低聲問道。

  「你說的在一起是……」穆仙兒看向柳婉茹,見她紅了臉,不禁搖搖頭:「我們只是情侶,還沒做夫妻。」

  「哦。」柳婉茹低下頭。

  穆仙兒依著扶欄,看吳忌揉搓著自己的血衣,早已是滿臉紅暈:「還是我洗吧。」

  「怎麼有你這麼不聽話的病人,說是這幾天別碰涼水。」吳忌呵斥道,擰乾衣裳,晾在竹竿上:「把藥吃了。」

  穆仙兒心中一陣感動,從來沒有哪個男子洗過自己的衣裳,還是染了經血的褻衣。她盯著吳忌的背影,忍不住衝上前去將他攔腰抱住。

  吳忌也愣住了,任憑穆仙兒抱著,不敢動彈。

  「吳忌,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我也喜歡這個地方。你能留下來嗎?」穆仙兒靠在吳忌寬闊的背上,喃喃地說。

  吳忌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然而這笑容轉瞬即逝,他深吸一口氣,掰開穆仙兒的手:「別鬧了,你屋裡的涼蓆也要洗了。」說著跑進屋去。

  李殷心中一陣凌亂,仙兒這是在向吳忌告白嗎?她真的喜歡上了吳忌?她是真的離開我了嗎?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嗎?我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

  李殷俯身在屋頂上,悄悄向下看去。主臥里,吳忌卷好了涼蓆,卻並不急著出去,他在房裡轉著,手足無措,似乎比自己還要難以抉擇。他又在糾結什麼?他一拳狠狠打在書桌上,湊近窗戶朝外看去,片刻後他又靠在了牆上,長長嘆了口氣。許久,他像是想通了什麼,整理一下衣裳,理了理頭髮,抱著涼蓆出去了。

  「哦,藥,我已經吃了。」穆仙兒翻著書,似乎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吳忌平靜地問。

  「什麼真的假的?」穆仙兒慌亂地轉過身去。

  「我也喜歡你。我願意留下來陪著你。」吳忌大聲說道。

  穆仙兒回頭,幸福的淚水已奪目而出,她飛奔向吳忌,兩人激動地相擁在一起。

  「你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吳忌也落下淚來:「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他們真的好上了?」安王同情地看了一眼李殷:「那吳忌應該高興才對,他在糾結什麼?」

  李殷眼中泛起一絲憂傷:「當時我也不能理解。他獨自一人,難道也同我一樣,有什麼顧慮嗎?直到後來,我慢慢查了他,我才懂得了這一切。」

  「什麼?他是誰?」

  「飛蛾。」

  「飛蛾?」安王詫異地問。

  「沒錯,仙兒對吳忌而言就是那美麗的火苗,只可遠觀,然而吳忌卻奮不顧身要去追逐。」

  「飛蛾撲火。」安王朝桌上的燭光看去。

  天氣終於涼快了許多,有了點秋的涼意。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好些天沒出來逛了,今天買些什麼?」穆仙兒挽著吳忌的手,開心地四處張望著。

  「隨便,我今天是有備而來。」吳忌拍了拍背後的竹筐。

  「哎,你看。」穆仙兒朝身後指指:「那隻烏鴉怎麼還在?」

  吳忌也注意到了,朝烏鴉點點頭,牽起穆仙兒的手:「別管他。」

  「府衙貼告示了,快去看看。」幾個路人向前跑去。

  吳忌收斂了笑容:「走,仙兒,我們也去瞧瞧。」

  「你不是說衙門的事我們少管嗎?」穆仙兒笑道,還是隨著吳忌圍上前去。

  「寫的什麼啊?」一個人圍在前面卻不識字,高聲嚷道。

  「哦,是當今聖人為安王選妃的告示。說的是等來年開春了安王就到了弱冠之年,就要選妃了。年齡十六至十八歲的女子,容貌品行俱佳者,無論貧富貴賤均可參選。」

  「哎,劉三郎,你家女兒挺漂亮的,可以去試試,沒準就成皇親國戚了。」

  「你少取笑我,我女兒跟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哪能入得了安王的眼?」

  「哎,不知哪家的女兒又有好福氣了。」

  「依我說啊,進了宮有什麼好,要是不受寵愛,想再見一面都難。」

  「說的也有道理。」

  「哎,後面還有話哩。寫的什麼?」

  「相逢寒冬華清池,離別暖春櫻桃宴。不知歸期為何期,紅豆相思今猶在。」

  「是一首詩嗎?」

  「什麼意思?」

  圍觀者七嘴八舌的,一片聒噪。

  「走吧,是安王選妃的。」吳忌笑笑,溫柔地說。

  「你剛才好像有些緊張。你以為是什麼告示?」穆仙兒微笑著盯著吳忌。

  吳忌笑笑:「我緊張什麼?我又不去參加選妃。」

  「那你覺得我怎樣?」穆仙兒故作嬌羞的問。

  「不錯,你裝起大家閨秀來還挺像的。」

  「什麼叫裝?」穆仙兒將頭一揚:「我可是真的大家閨秀,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可是相府千金。」

  「什麼?」吳忌滿臉詫異。

  「真的,當今宰相楊國忠是我名義上的父親,楊貴妃是我姑姑,當今聖人我叫他姑父,聖人最寵的皇子安王李旭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吳忌愣愣地看著穆仙兒:「你是說,當年殺了你父親搶走你母親的人,是當今宰相衛國公?」

  「沒錯。」

  「那你怎麼會流落江湖?」

  「我上次把你當成了黑影兒,不是都說了嗎?五年前黑影兒夜闖楊府,是我讓他挾持著逃生的。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沒回去過。」

  「那你想報仇嗎?」

  「當然。」穆仙兒滿眼怒火:「殺父奪母之仇肯定要報。只是我一直在等待時機。」

  「什麼時機?」

  「安王選妃便是最好的時機。」穆仙兒雙眼凝視著遠方:「只有藉此機會我才可能回到安王身邊,利用安王來報仇。」

  「楊國忠能成為宰相,自然是十分精明狡詐,要想接近他,得好好規劃一下才行。」吳忌眉頭緊皺:「要想回楊府先得進宮,要進宮只能依靠安王,先要想辦法把安王引出宮來,在宮外偶遇,至於誰來引安王出宮,最好是安王最信任之人,此事越是做的自然越好。」

  「嗯,分析的很對。」穆仙兒盯著吳忌:「跟我在一起,你怕了嗎?」

  吳忌搖搖頭:「你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自從決定跟你在一起時,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這麼嚴重?」穆仙兒莞爾一笑。

  吳忌拉起穆仙兒的手:「你真的想參加選妃?你覺得安王會選你嗎?」

  「當然,安王給我來信了。十年前的冬季我和安王第一次在華清池相識,四年多前的春季本來約好共赴櫻桃盛宴,結果我就失蹤了。安王最愛吃我給他帶的紅豆糕,他等著我回去哩。」

  「啊?」吳忌苦笑道:「沒想到我還有這麼一個情敵啊!」

  穆仙兒笑著朝吳忌身上拍去:「哪有?他就是我的朋友而已。」

  「你真的想利用他?」

  「別說這麼難聽嘛,既是朋友,朋友之間難道不應該相互幫助嗎?」穆仙兒一本正經的說。

  「我反正是說不過你。」吳忌笑笑,瞧瞧巷子裡沒人,將穆仙兒溫柔地攬進懷裡。

  李殷緊緊地跟著烏鴉,此人貌似一直在盯著吳忌,或許知道些什麼。

  烏鴉在街上轉悠了幾圈,似乎未有所獲,徑直回了房間。

  李殷遲疑了片刻,扣響了房門。

  烏鴉打開房門,看了李殷一眼,冷冷地問道:「有事嗎?」

  「哦,在下李殷,一直就住在隔壁。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名字只是個代號而已,你那朋友不是叫我烏鴉嗎?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哦,我那朋友確實心直口快,沒有惡意的,多有得罪,還望大俠見諒。」

  「好說。」烏鴉說著準備關門。

  「哎。」李殷擋住了門:「大俠可知和我朋友在一起的那人是何人?」

  「不知。」

  「你難道不是在追蹤他嗎?」

  「不是。」

  「那你在查誰?」

  「與你何干?」

  烏鴉每句都是死句,實在讓人很難繼續和他聊下去。

  李殷無奈地笑笑:「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