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災

  「慢些吃,別噎著。」

  「嗯、嗯。」

  「你家裡人呢?」

  「皇帝說要修什麼登仙台,阿爹被抓去幹活了,後來就沒回來了,阿娘說阿爹死了。」

  「那你阿娘呢?」

  「鬧災了,地里沒有長莊稼,家裡的糧又被征走了,沒有吃的,阿娘餓死了。」

  「你家在何處?」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阿爹阿娘死了,家就被人拿走了,沒家了。」

  「官府不管嗎?」

  「官府?哦,田地被官府收走了。」

  「.......」

  一個小乞兒低著頭,吃著手中的粗餅,身旁的那個破碗裡的水只有半碗。

  「我能留下這半張粗餅先不吃嗎?」

  小乞兒將手中的餅吃了一半,便停了下來,他抬頭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身影。

  白言看著眼前這個從自己手上接過粗餅的小乞兒。

  也許是白言沒有說話,或是被白言盯看著有片刻,小乞兒又重新低下頭。

  「隨你。」白言說話了。

  小乞兒聽到這話之後,急忙將手中這半塊粗餅收好。

  小乞兒將手上殘留的殘渣一一吃乾淨,哪怕他的手還沾著塵土。

  對於小乞兒來講,這雖說沒有吃飽,但下頓總歸還能有吃的。

  想到這裡,小乞兒急忙向著眼前這位發了善心的好人磕頭拜謝!

  剛才光顧著吃,他居然連這都忘記了!

  「謝謝!謝謝善人!」

  小乞兒跪在地上拜謝了許久,口中念念有詞的說著。

  當小乞兒再次抬頭時,那高大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知何時被放在地上,放在他眼前的布袋。

  透過布袋的袋口,小乞兒看到了裡面放有一些粗餅。

  看著眼前的布袋,小乞兒愣了愣神,他想起了他的阿娘。

  阿娘死後,留給他的也是一個布袋,那布袋裡是阿娘偷偷藏下的一點口糧。

  小乞兒沒有立即起身去拿眼前那放在地上的布袋。

  他就那樣跪著,盯著眼前的布袋,直到那原本還看得清晰的布袋在他的眼中變得朦朧起來。

  -----------------

  白言的手中托著一碗濁水,這碗口處還有大大小小的幾處缺口,這碗看起來用了許久。

  白言一手持著一張黃符,他將黃符落入碗中,黃符入水化開了。

  「拿著,將這碗符水喝後,她便沒有什麼大礙了。」

  仙途百道,白言的符籙雖還沒有說得上是修得成了道,但還是有些可用。

  白言的跟前是一個斷了一臂的男子,斷臂男子伸手接過眼前這碗遞來的符水,臉上露出喜極而泣的神情。

  當那碗濁水到了斷臂男子的手上之時已經不見了之前的渾濁,轉而是一碗清水了。

  斷臂男子雙手緊拿著那碗符水,轉身來到一棵桑樹下。

  樹下有一小孩與一婦人,婦人倚坐在地,背靠著那顆已然盡顯枯意的桑樹,小孩偎在婦人的懷中。

  小孩面帶飢色,雙目緊閉,還一副病危的樣子。

  斷臂男子端著那碗符水蹲了下來。

  「當家的,阿余她...」

  「將這碗符水喝下去,阿余就沒有事。」

  婦人拿過斷臂男子手上的那碗符水,手上微微顫抖,婦人極力想讓自己冷靜一些,可...

  若是這碗符水還沒有用的話,那她的阿余...

  她想不到什麼辦法了,也...不敢想了。

  婦人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那碗符水餵給懷中的孩子。

  直到碗中已經空了,又過了片刻之後,那孩子才慢慢地睜開了眼。

  「阿娘...」

  聲音很小,但這卻已經讓斷臂男子眼中的期望得到了回應,也讓婦人眉眼間的那憂愁解開了。

  白言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此刻眼前的人與物不止是那桑樹下的一家三口,還有稀稀散散,或站或坐,或蹲的其餘人,他們有老有少。

  他們唯一相似便是這些人都是一副逃難逃荒而來的樣子。

  白言若是將目光望向更前方更遠處,他便會看見更多這樣的人。

  此刻他眼下的這些人很明顯是『掉隊』了。

  而『掉隊』的原因只是病了,走不動了,也跟不上了,想著這裡等死也好,不用那麼累的繼續活下去了。

  直到白言出現在這裡...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會從別處逃難逃荒而來?」桑樹之下,白言問道。

  斷臂男子從地上起身,他身後的妻女也跟著起身了。

  小女孩眼中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家阿爹還要高大的身影。

  聽阿娘說,是他救了自己,想到這裡,小女孩阿余看向白言的眼神中多了些感激之情。

  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眼中的神情是感激之情,可之前阿娘阿爹在叫人幫他們家翻修房屋之後,阿爹阿娘看著那些幫忙的人也是這個眼神,就像此刻阿爹阿娘看向眼前這個高大的身影一樣。

  斷臂男子在聽到白言的話之後,他先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回善人的話,我們那家鄉遭了難,活不了人了,這才出來了。」

  斷臂男子說完看向白言,而後他說道:

  「不說這些了,我那阿余遭了病,先前我們以為就這樣了,沒有想到得了善人您的符水救治竟好了!」

  「我這…也不知如何報答您…」

  斷臂男子的聲音漸漸有些哽咽起來。

  斷臂男子的話讓其他得過符水的人也紛紛跟著開口說話。

  左右又是些感謝之言,畢竟此刻的他們除了這些,也已然拿不出其他的東西。

  白言看向眼前的斷臂男子,再次問道:「不過你身上也有些沙場兵氣,先前入過伍?」

  斷臂男子聞言,臉上先是微微一愣,但再想到了白言那符水救人的手段之後,也並未覺得眼前這位善人能夠看得出來自己入過伍,有什麼奇怪的。

  斷臂男子點了點頭,而後說道:「回善人的話,我先前確實入過伍,那時外敵來犯,在邊境當了兵。後來在戰場上負了傷,便卸甲歸鄉。」

  白言看著他那斷臂,便也清楚他在戰場上所負之傷。

  「你們說你們是家鄉受了難,這才逃荒來此。我看來此之人並不少吧?」白言說道,同時眼中的目光調轉到遠處那人群眾多的逃荒隊伍。

  斷臂男子點了點頭,而後說道:「我們平州受了大災,許多人在那裡活不下去,這才逃到了定州。」

  白言似乎想到了什麼,只見他眉頭有些微微緊鎖,而後說道:

  「這麼多人都在逃荒,想來你們平州所受之災,怕是有些大,朝廷對此難道沒有人前去賑災嗎?」

  聽聞此言,那斷臂男子先是輕微一笑,不知是氣笑還是自嘲,而後他說道:

  「賑災?京城中的那位天子如今只知尋仙問道,州郡里的那些大官們也只知夜夜笙歌,哪管得上我們這些人。」

  「雖說我們平州受了大災,但卻又不是所有人都會承受這大災所帶來的後果。」

  「再說了如今的炎夏…人多。」

  「即便死了我們,也還有人在。」

  斷臂男子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周旁的人聽了這些話,也沒有其他人說什麼,只是都默默地低下了頭,好似已經認同了這話,或者說認同了自己這命。

  斷臂男子的目光此刻也望向了遠方,那是逃荒人群的方向,再往前去是一座城池。

  「不過聽說前面的定州城有人開攤施粥,許是這定州當官的沒有我們那裡那般無用無為。」

  「我們這才來此,想看看能不能夠在那定州城安下身來。」

  說完這話,斷臂男子又轉身看向白言,他問道:

  「善人您來此,可也是要去那定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