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父母愛情(1)

  玄危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說不愛就不愛了。

  當初他與李逢真之間結契的事已經公布於天下,請柬都發出去不少。

  結果明道派那邊突然變了主意,氣得他師尊清極仙尊差點沒一口氣憋過去,直呼他們明道派欺人太甚。

  執意要走一趟為他徒弟討個公道,明道派家大業大,可他們也不是可以任人隨意欺負的。

  玄危沒有言語,只是詢問了前來退聘禮的長老與峰主,問退婚是誰的意思。

  昆明長老欲言又止,他那時候剛剛當上長老,歲數也不大,應對這種義憤填膺的退婚場面實在是手足無措。

  但也實話實說,告訴玄危這就是李逢真的意思。

  氣得清極仙尊又是差點氣過去,他這個徒弟平時性子實在是冷,可為人實在是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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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性子,本來就擔心玄危的終身大事,千防萬防結果呢?還是在宗門大比被名門的公子玩弄感情了!

  玄危只覺得這事不對勁,安撫好自家師尊后獨自前往明道派。

  若是李逢真有別的打算,他絕不是賴著不走的人,可是他需要李逢真親口對他說清楚。

  可這個過程實在艱辛,李逢真蝸居在無上凌霄殿閉門不出,一看就是在躲著他。

  足足過了半月,李逢真才願意見他。

  結果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玄危愣在原地。

  李逢真似乎也為這事苦惱了很久,素來淡漠清冷,波瀾不驚的人眉眼中透出一絲窘態。

  他與玄危始終保持五步遠的距離,視線下意識偏開:

  「我不知如何與你說此事……」

  「我只把你當做至交好友,實在沒辦法與你結契,事先說好的那些。」李逢真指尖輕攥,偷偷摸摸抬眼去瞧玄危的反應,還是鐵了心道:

  「你就當我在胡言亂語,作廢了吧。」

  讓李逢真鬆了口氣的是玄危沒有糾纏。

  別說玄危這種名動一方的天才,就算是個普通人被這般戲耍也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可玄危什麼話都沒說,只淡淡瞧了李逢真一眼就下山了。

  這在李逢真看來實在是太好應對,想來他們二人之間也沒太深的情誼……

  灰溜溜從明道派回去的玄危將自己關在房間中足足一月有餘,這期間清極仙尊硬是將人界關於李逢真與玄危之間的風言風語盡數壓下,又知自家徒弟心裡難受,可這實在沒什麼好辦法。

  畢竟人家無意,李逢真又不是個可以胡亂綁來與自家徒弟結契,生米煮成熟飯的人。

  此後的時間裡,他們雙方的好友也趁機打聽過,尤其是木生,得知玄危這麼輕易就同意李逢真退了婚簡直急得直跺腳。

  玄危他可不是弱勢的人。

  甚至犟起來比李逢真還要強勢,為什麼三言兩句就真的放手了。

  玄危沒有說話。

  因為那天他看出來了,李逢真對他的確沒有什麼情誼了。

  李逢真這人眉眼生的清冷寡淡,一雙鳳眸極少帶上什麼情緒。

  可玄危見過那雙速來覆上寒霜的眸子有過溫柔繾綣,有脈脈情意。

  可是在對峙那天,蕩然無存。

  那一瞬間玄危覺得就到這裡了,甚至不用李逢真繼續說什麼,他也會放手的。

  此後李逢真也是覺得對不住玄危,二人自此從未見面。

  一晃就是萬年之久,熬走了自家師尊,師伯,師叔,好友們也已經子孫滿堂盡享天倫之樂。

  而他還是孤身一人,守著中穹劍池。

  再次見到李逢真的時候是在明道派論道會上。

  人界本就沒什麼盛事,無非便是宗門大比論道會之類,此前他從未收過弟子,便從不露面。

  而今收了個家境清苦但是在修行上一等一的好苗子。

  小弟子不過十六歲,成天同他在劍池中倒也毫無怨言,可終究是孩子心性,對劍池之外總是好奇的。

  玄危想到他在自家弟子的這個年歲早就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便破天荒的帶上小弟子去了論道會。

  小徒弟本來怯生生的不敢言語,可不過半日就知道自家師尊在修真界到底算是怎樣的厲害人物,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狐假虎威起來。

  在論道會上,在明道派大殿主位上,玄危幾乎一眼就看上了那個將周遭一切淪為陪襯的人。

  萬年之久,他早已看淡世間萬般人事,那場在少年時期的玩笑在大浪淘沙間連一粒塵都不算。

  可玄危感受到,他的心又起波瀾。

  李逢真的修為似乎到了瓶頸,亦或是進階時修為跌落,整個人瞧上去病秧秧的,可他高坐主位,無人敢有異議。

  李逢真身邊站著他的大弟子,明道派的小掌印——宋明雪。

  算得上這代弟子裡的斷層天驕,不足百歲,離化神境只差一場天劫。

  宋明雪似乎端了一碗苦藥,李逢真端著天下第一的架子,應對面前上百位在人界有頭有臉的仙尊與長老們。

  李逢真似乎是埋怨自己的大弟子將他架了上去,只能一口又一口將療補的苦藥喝下去。

  想皺眉頭,可默默瞥了眼下方眼巴巴看他反應的老友與其他掌印,掐著手淡定自若。

  結果半個時辰後,宋明雪又端了一碗來。

  李逢真:孽徒,這日子沒法過了!

  玄危的目光久久未能移開,李逢真這輩子實在太順,唯一差錯出現在他那位小徒弟身上。

  龍族出事,小徒弟在幾十年前的宗門大比中叛逃,如今已經成了龍族族主,與人族勢不兩立。

  因此還保留些少年時的心性與習慣,喝不了任何清苦的東西。

  察覺到自家師尊許久不動,小弟子拽上玄危的袖口,詢問那高位上的仙人是誰。

  恰好被苦藥折磨到心煩意亂的李逢真目光掠過人群,一眼便捕捉到了玄危的身影。

  四目相對間,李逢真下意識了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希冀,似乎有了玄危他就不用喝苦藥了。

  可這失態也只在一瞬。

  玄危偏過頭,對自家弟子說,只說是昔日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