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穆雪柔乃是完璧之身?

  自宮中流言蜚語四起後,穆雪柔作為當事人,自是被皇帝扣留宮中,而景王妃亦是留於宮中相伴。

  三日後,皇帝已親自擬定人選,且由榮嬪與宸妃代為兼守,連城則是橫插進來湊熱鬧,其目的便在監督柳嬤嬤與徐姑姑二人。

  柳嬤嬤與徐姑姑二人為穆雪柔驗身。

  皇帝倒也是給足了穆雪柔臉面,並未將此事公布於眾。

  以防穆雪柔尋人作為替身,皇帝勒令驗身需在未央宮進行,倒也方便了宸妃作為監管。

  鏤空工藝雕刻的金獸鼎焚燒著名貴的香料,窗牖半掩,風徐徐吹入,香味瀰漫整間屋子,也便掩蓋了焚燒炭火而帶來的絲絲煙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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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雪柔今日身著一襲雪色襦裙,面上以雪衫掩面,在景王妃相伴下走入屋內,迎面便是一張以金絲摻著銀絲繡成的美人翩然起舞屏風。

  宸妃從軟榻上起身,她揚唇一笑,鳳眸好似一泓秋水,哪怕是靜靜注視著也如同暗送秋波。

  景王妃與穆雪柔福了福身,問安道:「見過宸妃娘娘。」

  宸妃以團扇遮面,嬌笑一聲,「景王妃、郡主不必如此多禮,現下又無外人,大可不必拘泥於禮數。」

  隨後,她又是將視線轉移至穆雪柔身上,以時下最流行的螺黛所描出來的遠山眉微蹙,眼中流露著少許憐惜,「竟是不想皇上下了這等旨意,也是委屈了郡主,郡主不必驚慌,柳嬤嬤與徐姑姑皆是宮中資歷深厚的女官,對此事頗有研究,定不會叫郡主遭罪。」

  穆雪柔微垂螓首,聲音輕柔婉轉,「臣女不委屈,皇上此舉也是為還臣女清白。」

  宸妃頗為讚賞地瞧了她一眼,「郡主果真是明事理之人,既是如此,那便開始吧,還請郡主移步屏風後。」

  話音一落,穆雪柔正欲走入屏風,卻不料被一道嬌喝聲制止。

  「等等。」連城不知何時竄到穆雪柔跟前,她半眯著眸,眸光犀利,她將穆雪柔上上下下打量一陣,最後視線落在穆雪柔面上的面紗,她揚唇笑道:「郡主,本公主敢問,郡主因何故蒙著面紗?」

  穆雪柔笑容得體,面不改色,她微垂螓首,姿態謙卑,「臣女偶感風寒,恐病情污了宸妃娘娘寢宮,這才以面紗遮面而來。」

  連城狡黠一笑,顯然不信穆雪柔這套說辭,好端端的人,怎的突然便得了風寒?這事兒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連城輕佻著眉,沉聲道:「將面紗取下。」聲音清亮柔和,嗓門也算不得大,卻無形之間透著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威壓。

  穆雪柔遲疑未動,望著連城的眸子透著不解,她道:「公主殿下,這……只怕不妥。臣女恐怕風寒污了公主殿下與宸妃娘娘的千金貴體。」

  連城冷嘲一笑,口吻強硬毫無一絲迴旋餘地,「本公主與宸妃娘娘身體康健,況且,本公主不過是讓你取下面紗讓本公主瞧瞧你是否是旁人所假扮,待本公主瞧過之後,你願意戴多久便戴多久,本公主絕不攔著。」

  言罷,連城又是轉身對著眉眼含笑的宸妃福了福身,「還望宸妃娘娘海涵,兒臣唯恐出了岔子。」

  宸妃笑著搖頭,「本宮知道公主以大局為重,又怎會責怪公主。」

  穆雪柔自知躲不過摘下面紗,索性便一把將面紗扯下。

  眉如畫,眸若星,鼻若懸樑,唇若含櫻,扯下面紗的穆雪柔便如同美人畫中踱步而出的美人,顧盼生輝,美貌動人。

  許是見了風,穆雪柔粉拳輕握,放置在唇邊輕咳一聲,香肩輕顫,令人莫名心生憐惜。

  連城在見著穆雪柔面容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道極為真切的驚訝,穆雪柔輕抬眼帘,淡淡倪了她一眼,輕聲道:「公主可瞧好了?」聲音輕柔,好似下一秒便隨風而散。

  連城說道,「好了,你且進去吧。」

  穆雪柔一人走入屏風,緊接著,柳嬤嬤與徐姑姑二人相繼而入。

  約莫一炷香後,柳嬤嬤與徐姑姑相繼從屏風後走出,二人臉上的神色都並不大好。

  柳嬤嬤率先來至連城與宸妃跟前行禮,「奴婢叩見公主殿下,宸妃娘娘。」

  徐姑姑隨其後,跪在地上請安。

  宸妃淡淡出聲,「二位便請說說,穆雪柔郡主是否是完璧之身。」

  柳嬤嬤與徐姑姑相視一眼,隨後,柳嬤嬤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稟宸妃娘娘,公主殿下,穆雪柔郡主仍是完璧之身。」

  此言一出,連城竟是愣住,她捂著唇,半晌後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看向徐姑姑,心下存著一絲希冀,「徐姑姑,你認為?」

  徐姑姑的答覆與柳嬤嬤如出一轍。

  連城探究的視線落在柳嬤嬤與徐姑姑二人身上,她沉聲恐嚇,「二位可知曉,此事事關皇室顏面,斷然不能有半句虛言。」

  柳嬤嬤與徐姑姑忙跪地,前額貼著手背以示忠心,「奴婢斷然不敢有半句虛言。」二人齊聲道。

  連城的眼中是藏不住的驚訝,她想也未想,便朝著屏風走去,那躺在貴妃榻上的人兒,緊緊才穿上褻衣褻褲,還來不及披上襦裙,乍一看連城前來,她先是一怔,隨後,豆大般的淚珠便順著眼眶滾落,被驗身的屈辱與委屈這一刻湧上心頭,穆雪柔忙拾起屏風上的襦裙裹在身上,匆匆系了腰帶後便倉皇離去。

  穆雪柔撲到景王妃懷中,聲音淒楚,「母妃,我想回府。」

  景王妃也深知穆雪柔定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忙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柔聲道:「母妃即刻帶你回府。」

  景王妃滿面歉意,對著宸妃福了福身道:「宸妃娘娘,只怕臣婦無法在宮中久留,您瞧雪柔這般模樣,著實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宸妃亦是女子,自是知曉驗身這等事對於女子而言是莫大屈辱,「景王妃可得好生安慰郡主才是。」

  景王妃連連稱是,穆雪柔乃是她捧在手心的女兒,若非此事乃是皇上口諭,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雪柔受這等委屈。

  待穆雪柔與景王妃走後,連城才從屏風後緩緩走出。

  宸妃見連城臉色不大好,忙問道:「公主可是身子不適?可要本宮為公主傳來太醫?」

  連城緩過神,嘴角強扯出一抹笑,她搖頭道:「勞煩宸妃娘娘記掛,兒臣無事,兒臣先行回宮了。」

  宸妃望著連城離去的背影,眸色深深。

  ——

  太和醫館

  寧森月如往日一般在醫館內為病人看診。

  這時,一藥童匆匆趕來,手上拿著一封信與一隻耳墜。

  藥童見書信以及耳墜一併呈上,「寧月大夫,剛剛有一個女子在咱們醫館門口遞給我一封書信以及這一隻耳墜,說是讓我交由寧月大夫即可。」

  寧森月接過,她並未即可將書信打開,而是拿著耳墜打量著,「這是連城公主之物。」既是如此,那這封書信便該是連城所寫。

  寧森月將書信打開,上頭的字跡筆勢連綿環繞,筆法狂放不羈,與當下雲升帝國的名門閨秀,書香才女所書寫的娟秀整潔,形體方正的字跡相差甚多,由此一來,寧森月便越發斷定,此書信必然是連城親筆所寫。

  然,書信的內容卻讓寧森月止不住眉心一跳。

  穆雪柔已經由徐姑姑與柳嬤嬤驗身,確實乃是完璧之身,而皇帝也已下旨冊封穆雪柔為景王世子側妃。

  此事的發展倒是超乎寧森月預料,她事先已派人與柳嬤嬤知會過,徐姑姑更是她親自前去拜訪,想來那二人該不會出爾反爾、扭曲事實。

  正當寧森月琢磨其原因之際,一抹緋紅色身影邁著蹣跚的步伐而來,「大夫。」

  聲音輕若蚊蠅,好似下一秒便隨風而散。

  寧森月循聲望去,來人姿態纖弱,如弱柳扶風,她穿得極為單薄,內著拽地長裙,外罩薄衫,香肩隱隱可見。

  尖尖的鵝蛋臉白玉無瑕,眉若遠山,眸含秋水,瑤鼻朱唇。可那臉色卻是蒼白如白紙,滿面憔悴之色。

  她來至寧森月跟前的桃花木凳上坐下,雙眸微眨,雙眸間似隱隱含著悲戚之情。

  寧森月千篇一律地問其姓氏,身上有何病症。

  那女子嚅嚅喏喏地開口說道:「小女子曾是花樓紅牌姑娘,一月前身上不知為何無故發癢,隨後便是長出許多紅斑,老鴇唯恐我砸了她的招牌,便將我趕了出來。」

  寧森月又道:「可有請大夫前去瞧過?」

  那女子輕搖著頭,說道:「不曾,老鴇本就是勢利小人,又豈會在我身上花費銀兩。」

  寧森月提著狼毫筆落字的手輕輕一滯,纖細的遠山眉輕輕擰起,她又道:「姑娘可否伸出手來讓我瞧瞧。」

  那女子聞言,迅速將藕臂從桌下伸出,端正的擺放在桌面上,手腕白皙勝雪,甚至隱隱可見紋路清晰的青紫血管。

  鼻尖沁入一陣令寧森月極為不喜的脂粉香氣,寧森月好似不經意說道:「姑娘身上可真香。」

  那女子含羞帶怯地低下頭,輕聲道:「小女子自幼便在花樓長大,老鴇為了讓我等日後能膚白體香,自幼便命人調製了上等的香料讓我們抹在身上。時日一長,小女子身上便就自然而然帶有這等香料的味道。」

  寧森月並未即可為著女子斷脈,而是細細的打量著她的面色。

  「姑娘在京中可有熟人?」寧森月詢問。

  那女子雖不知寧森月為何如此發問,卻也是如實答覆道:「並無熟人。」

  寧森月好似憐憫一般地瞧了她一眼,說道:「姑娘自幼在花樓謀生,如今被老鴇趕了出來,想必這一月來日子定是過得十分艱辛。」

  寧森月此言,好似觸動了女子淚腺,女子聞言,氤氳水眸即刻落下淚來。

  「小女子四處求醫問藥,可因身上銀兩不足,且又是風塵女子,京城無一家醫館願為小女子診治,幸而遇見了寧大夫您。」言辭誠懇,情深意切,哪怕是青莜聽了也不免動容。

  「姑娘且安心,不論姑娘是名門千金,還是淪落風塵,在我們寧月大夫面前,姑娘便只是一個病人。」青莜笑著安撫。

  寧森月眸光微閃,她輕輕頷首,「不錯。」說罷,便伸出兩指試圖朝著那女子裸露在外的手腕探去。

  「住手!」那突兀響起的男聲蒼勁有力,幾乎穿透眾人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