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二人皆是沉默,由於無了青筠與青莜的相伴,寧森月越發覺得渾身不自在。
再加上先前她又是因著景雲晟強逼的緣故,心下鬱悶,更是不願多言。
一頓晚膳匆匆用完,寧森月便傳來侍婢收拾碗筷。
心中始終掛念著研製解藥一事,便未曾與景雲晟過多耗費時間,淡淡留下一句「有事暫且告辭」後,便轉身離去。
景雲晟瞧著她頭也不回,漸漸消失於視線之中的背影,倒也並未多言。
寧森月一回到寢殿,便坐在擺滿各種草藥的桌案上,一手拿著醫術,一手拿著草藥端倪著。
煉製藥物,並不僅僅得精通各類藥材的屬性功效,更難在於準確拿捏藥材與藥材搭配後會產生多大的作用效果。
半晌,寧森月輕嘆一聲,心下一陣煩擾,未曾上手並不覺得太難,可如今一經手,才覺得其中需要掌握太多用藥的忌諱與分寸。
時間如箭矢般飛速流逝,待寧森月恍過神來,已是將近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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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即起身,放下由鳥類的羽毛所製作的、類似於歐洲中世紀貴族所用的羽毛筆,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笑看著桌案上宣紙一一記錄的藥材用量。
不由得伸了伸懶腰,深呼吸一口氣,她便來至軒窗前推開半掩的窗格,仰頭瞧著高懸皎月,樹影交錯。
她隨後一怔,似是想起什麼似得,不禁一拍腦門,她先前可是與連城公主約定,亥時左右會安排青筠前去告知時辰地點。
可如今,自己在寢殿中一待便是將近兩三個時辰,景王府是否差遣人前來告知祈福時間也未可知。
思及此,她只得迅速披上一件披風,推門款款走出,步下生風一般來至毓秀閣偏殿。
輕扣了扣門扉,直到裡邊傳來一陣回應聲,寧森月才輕推開門,款步走入。
青筠一臉困惑瞧著深色略帶焦急的寧森月,怔怔問道:「世子妃?世子妃深夜前來所謂何事?」
寧森月二話不說便上前直奔話題道:「你可有前去與連城公主的婢女傳遞暗號?」
青筠輕搖著頭,解釋道:「青筠剛想向您匯報,景王妃一直未曾派人前來告知前去祈福的時辰。」說到這兒,青筠亦是一陣為難。
寧森月面色微沉,她托著下頜一陣沉思,良久後才見她道:「青筠你前去前院守著,若是連城公主的婢女前來,你便暫且拖著她……如今未到亥時,咱們還有時間,本妃先去景王妃那一趟,本妃倒是想看看,她葫蘆里又是賣的什麼藥。」清婉悅耳的聲音卻夾雜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言罷,便頭也不回快步離去,唯獨留下微張著紅唇的青筠,似有話未曾道完,可是瞧著世子妃這般匆忙離去,愣是未曾留下任何讓她開口的機會。
青筠心下尤為不解,按理說,世子妃一向不希望摻和此事,再者此行穆雪柔小姐且有同行,一穆雪柔小姐與景王妃的手段,此行定是危機四伏,既是如此,景王妃未曾提起,她又為何偏得撞上去?
青筠托著下頜,絞盡腦汁琢磨著寧森月此番用意,可半晌依舊是一頭霧水。
終究是無法跟上世子妃的邏輯!
青筠心下輕嘆一聲,隨後便對鏡梳妝一般,讓自己看著較為體面,隨後款步邁出偏殿。
她不曾想,剛一走至九轉迴廊,拐角處一健碩男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而來。
青筠登時面色微紅,懷揣著少女心的人兒下意識微垂下頭,腳步不禁放緩,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先前寧森月那一番囑咐她早已拋之腦後。
眼瞼微抬,臉孔熟悉的男子已是來至身前,他嘴角輕揚,輕笑著道:「青筠姑娘,天色已晚,怎的還不休息?」
青筠微征,隨後斂了斂心神才道:「是世子妃,她命我前去辦一件事。」心下不由微微鬆了口氣,好在京墨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否則耽誤了世子妃的大事,她可就玩死難辭其咎了。
京墨聞言,俊秀的眉不由輕輕擰著,眉眼間似是含著一抹不悅,他輕聲道:「已將近亥時,她怎的還這麼多事?」一時間,心下對寧森月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青筠見他似是對寧森月有所誤解,心系主子的她面露焦急,忙解釋道:「並非如京墨公子所想一般,世子妃平日帶奴婢與青莜極好,只是近幾日來事情頗多……」
她這一番解釋,京墨也不好再責怪寧森月,映入眼帘是青筠一臉慌亂焦急的神色,他竟是不由得困惑好奇,寧森月究竟是如何使得這般乖巧聰慧的青筠如此聽命於她。
許是,她身上真有自己還未察覺的魅力?
心下沉吟片刻,身前的青筠已是面色不耐瞧著天色,她估摸著時辰,怕是此時趕去王府庭院,多半也得一刻鐘……
再不敢有絲毫耽誤,忠誠與男女之情之間,對情愛之事懵懂未知的青筠,毅然決然選擇了忠誠。
「京墨大人,世子妃吩咐之事實在是耽誤不得,若是京墨大人無其他吩咐,奴婢得前去替世子妃辦事了。」她微仰著頭,嬌俏白皙的小臉上盡顯焦急神色。
見她如此,京墨頓時又是一陣失笑,心下感慨著她如此單純真摯的同時,面上不忘輕點著頭,示意她趕緊前去忙活自己手頭要事。
青筠微垂著螓首,邁著碎步款步姍姍離去,京墨側過頭,凝視著她姿態婀娜的倩影,直至那一抹倩影漸漸消失於眼帘中才收回神色。
青筠依舊是懷揣著如小鹿碰撞的心,離去之後,一張較為白皙的臉蛋便染上一絲緋紅,皎白月光拉長了她本就纖細修長的身影,她輕邁著腳步,藏於水袖下的玉指絞握著。
若是此時此刻,她依舊未曾有半分察覺,低的可就不僅僅是情商而是智商。
夜幕浩瀚,月光傾瀉而下,行走於嶙峋假山處的女子一臉糾結之色。
終是款款行至庭院,腳步剛一停頓,耳畔便傳來一陣輕柔的貓叫聲。
約莫五聲後,青筠恍過神來,忙緊貼著朱漆高強,聲音上揚回應著。
緊接著,外頭似是沉寂下來,正當青筠一陣莫名想出聲詢問之時,一個紙團越過高強扔入庭院內,愣是砸在了青筠的額頭上。
下意識將要動怒,可稍一深想,青筠登時便回過神,忙拆開紙團,瞧清了上頭的字跡『公主殿下命我前來詢問世子妃具體時辰』
青筠頓時輕蹙著黛眉,心下一陣苦惱,她如何知曉時辰,別說是她,現如今就連世子妃也未曾得知。
一時間,青筠確實已不知該如何回應,沉吟半晌後,才對著高強輕聲回應道:「還請姐姐稍等片刻。」
高牆外之人好一陣不曾回話,直到青筠微微不耐之時,才聞見一聲細弱蚊蠅卻透著一抹沙啞蒼勁的聲音。「好。」
青筠聞言,長舒一口氣,隨後便轉過身,脊背倚靠著高牆,仰頭賞著月色。
——
與此同時,寧森月已是與青莜來至雪苑,她原先是打算前去景王妃直接詢問祈福時日,可來的路上一番深思,又決定改道前來會一會穆雪柔。
且不說穆雪柔現如今還有把柄在她手上,再者名義上穆雪柔得喚自己一聲嫂嫂,比起輩分高於她的景王妃,寧森月更希望能夠與輩分低她一等的穆雪柔相交鋒。
一來至雪苑外,她二話不說便吩咐門口守著的侍衛前去通報,侍衛見是寧森月,掩下心中不耐之色,可礙於寧森月世子妃的身份,卻又不敢隨意胡來,只得佯裝著恭敬,躬身婉拒道:「屬下斗膽,穆小姐已是熄燈入睡,若是有事還請世子妃明日前來。」
寧森月冷哼一聲,瀲灩清眸寒光迸射,她微抬起下頜,莫名予人一種不怒而威的威壓,她沉聲道:「本妃的話,絕不重複第二遍,本妃要見穆小姐。」
侍衛心頭莫名一顫,遲疑良久依舊是道:「還請世子妃見諒,如今時辰已晚,屬下們實在是不敢前去打攪穆小姐。」
寧森月似笑非笑倪了他一眼:「你進去告知穆小姐,言明乃是世子爺前來探望,本妃相信以你們穆小姐的性子必然是衣衫不整跳出來相迎。」
言語間儘是掩不住的譏諷。
此言一出,就連侍衛亦是不由得面帶羞惱之色,不管怎麼說,穆小姐終究是他們的主子,可世子妃如今卻當著他們的面,如此毫不留情羞辱他們的主子。
衣衫不整跳出來相迎?
她可不正是譏諷主子對世子殿下投懷送抱,不知廉恥?
侍衛雖對對穆雪柔與景雲晟一事有所耳聞,心下亦是清楚穆雪柔對景雲晟愛慕許久,可他們心下始終是一再認為,穆雪柔與景雲晟並無半分血緣關係,若是成親也並非不可,再者平日,穆雪柔一向極為聰慧,她待人和善,溫柔知禮,獲得不少府中下人的好評,也因此,血氣方乾的侍衛對這年輕貌美,溫柔和善的主子亦是十分擁戴,更加容不得有人當著他們的面如此折辱他們心目中女神一般的人物。
「世子妃慎言,穆小姐知書達理,知曉分寸,絕非世子妃口中放|盪不堪,如青樓妓|女一般的女子。」侍衛低垂著頭,眼瞼微垂,眼中流露憤懣,想必若不是寧森月身為世子妃,他早已拔劍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