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風風雨雨也都走過來了,偏母親老了,自己也人到中年了,卻被欺壓到這個份上,莫非是什麼現世報不成。
陸元越是想著,心裡就越覺得苦澀起來。門吱呀一聲開了,陸母臥倒在床上,十分憔悴,大半頭髮都花白了。
陸元半跪在榻,幾乎心如刀絞,又問侍女道:「還是不能請到大夫?哪怕賄賂幾個侍衛也成啊,不過是看診的短短功夫。」
侍女紅著眼眶,為陸元端茶倒水,又道:「哪裡沒有試過這法子呢。只是那當兵的一點銀錢也不肯收,並堅決道,說是殿下吩咐了,沁小姐也是會醫術,懂易容的,若是藉此混進來,卻又輕易脫逃,這個責任他們擔當不起。」
陸元聽聞,心裡憤怒,如遭火焚,但是要說什麼,又實在說不出來,只得重重地嘆一口氣。
他想了想,又問道:「我記得家裡還有個略懂醫術的帳房先生,他人呢?」
侍女以袖抹了抹淚,又道:「那先生去鄉下收租子了,還是您派遣的呢,說是兵荒馬亂的,可得緊著佃戶造反,恐怕要三五月才能回來。回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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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頓了一下,說不下去,陸元明白她未竟之意,一時也只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又吩咐道:「藥庫總還是有的,你按照以往的例子,暫且弄一些,我會跟那些人好生說道說道,讓他們莫要過來煩擾老夫人,你只管盡心照料她便是。」
陸元說罷,想起另有要事,即便他侍奉身前,陸母的病情也不會好轉更快,只得狠下心來,轉身離去。
許是這回氣的狠了,陸母的病情一直斷斷續續的,沒能徹底好轉,稍微有了一點好的苗頭,隨即又沉下去一點。
反反覆覆的,仿佛沒個盡頭。陸元卻覺得,昏倒的人至少還算比較幸福了,不用跟他一樣,冥思苦想的,還始終沒個好辦法出來。這廂陸母還沒好轉,吳氏已在屋內,整日膽戰心驚了。
夏修軒抽人極為隨意,無非就是把所有人的人名都寫在竹簡上。再隨意搖一搖,掉到哪根,就是哪根了。
誰成想今日,竟趕了個巧兒,抽到了陸經綸。吳氏急得手足無措,在房間裡團團轉了幾圈。
陸經綸這幾天也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額角冷汗如雨,扒著兩根柱子強笑道:「兩位官爺,不不不,您是我兄弟。我可是家裡的獨生子,金貴著呢,你們能不能,那個,把我留到後面再殺?」
他陪著笑,兩個侍衛卻只是頓了一下,隨即冷嘲道:「真是世家子弟,怎麼,你的命是命,別人的就是爛泥廢土了不成。你啊,也別怪我們,這都是殿下的決定。」
吳氏聞言,當即淚如泉湧,兩步奔將出來,做拱祈求道:「兩位行行好,這乃是我家中獨子。就算天命當真如此,也容他半個時辰,吃頓飽飯吧。」
兩人聞言,對視了一眼,到底不是鐵石心腸,便點了點頭。吳氏將陸經綸推入房內,終於下了決定,命令人將一眾侍女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