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地下對決場

  「倒海里就行。」

  劉琦站在岸邊,朝達尼爾揚了揚下巴,語氣稀鬆平常得像是在指揮倒垃圾。

  達尼爾扶著推車把手,瞅了一眼黑沉沉的海面。

  海浪無聲地湧來又退去,像是張著一張大嘴等著投餵。

  他又瞅了一眼車上兩具裹著布的屍體。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媽的,說是不遠,就在海邊,結果一路上又是走樓梯又是爬坡,還有一塊爛泥地。


  劉琦跟個大爺一樣,一下都不幫忙。

  自己這五千塊掙得,真是血汗錢。

  他咬了咬牙,抬起車把,車斗一傾,兩具屍體順勢滑進海里。

  「噗通」一聲,濺起一小片水花,隨即被夜色吞沒。

  海面上泛起幾圈漣漪,很快什麼也看不見了。

  劉琦從口袋裡掏出五千塊,遞過去。

  達尼爾接過錢,借著路燈的光數了數。

  厚厚一沓,手感紮實。

  他臉上那股子不情願總算消散了些,把錢往兜里一塞,拍了拍手。

  五千塊到手,等下把車還了押金還落自己兜里,這一趟也不算白跑。

  「行了吧?那我把車還回去了。」

  他轉身正要走。

  「等下。」

  劉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達尼爾剛回過頭,就看見劉琦走上前,抬腳——

  一腳將小推車踹進海里。

  「噗通——」

  又是同樣的水花,同樣的下沉,同樣的被夜色吞沒。

  那輛小推車軲轆還在月光下轉了兩圈,然後一頭扎進海里,連個泡都沒冒就沒了蹤影。

  達尼爾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他看了看海面上逐漸消失的漣漪,又看了看劉琦那張若無其事的臉。

  「兄弟,你借了小推車沒還,人家有押金雖然不至於報警。」

  劉琦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事情如果傳開了,你這麼大的個頭肯定醒目。

  到時候人家一描述。

  就那個高高壯壯的,半夜來借的車。

  會館裡死人的事情白天要是再被發現,你指定被盯上。

  和這些屍體有關係。」

  達尼爾臉色臭了起來。

  劉琦收回手,插回兜里,歪著頭看他。

  「乾脆跟著我們混得了。」

  ……

  地下對決場的看台分上下兩層。

  下層是真皮卡座,圍著擂台擺開,坐上去能清楚聽見血液噴出的聲音。

  上層是一排玻璃隔間的VIP包廂,單面玻璃,從外面看不見裡頭,裡面卻能將整個場地盡收眼底。

  王建朝坐在更衣室里看了一眼VIP包廂,對著面前的黑西裝男人開口:

  「我打完這場,我兒子的帳就和你們一筆勾銷了。」

  黑西裝男人正抽著煙,聞言吐出一口煙霧,搖了搖頭。

  「帳早就勾銷完了。你沒仔細看合同是吧。

  你簽的合同跟你兒子簽的不一樣。

  你死了我們還要給你賠償的,因為你打的藥很危險,按規定要給受試者高額補償。」

  他把菸灰彈進手邊的玻璃缸。

  「不要把我們當成什麼黑暗勢力,我們是正經醫藥公司旗下的分公司,大廠來的。

  合同是正規合同,咱們吉圖艾斯已經不是封建社會了,法治社會,要講法律的。」

  「不過這個錢你是拿不到了。

  經濟補償也好,試藥報酬也好,剛好夠填你兒子借的那筆數。」

  王建朝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西裝男看著他,眼底難得露出幾分尊重。

  眼前這老頭,為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是真的豁得出去。

  不過他今天確實是有些倒霉了。

  因為今日有大人物到場。再加上了彌補長時間停業造成的損失。

  停業這麼久,場子空轉,人吃馬嚼,都得從今天的流水裡找補回來。

  所以今天的所有對決,全是生死斗!

  不同的休息室對應著之後不同的比賽順序。

  對決場不可能把兩場要對決的選手放在一個休息室。

  這樣很可能沒打起來就分生死了。

  這對對決場來說可是一個大損失。

  票賣出去了,賭注押下去了,觀眾等著看血,結果選手在休息室先幹起來了?

  那不成笑話了。

  王建朝這間休息室里,全是和他一個處境的。

  地下賭場,輸光了,然後借地下錢莊,利滾利還不上,最後一條龍被送過來打黑暗對決。

  一個個坐在長條凳上,沒人說話。

  畢竟正常來說,沒以死斗為生的對決者基本沒有。

  誰家好人天天打生打死?那是要命的活兒。

  這些人都是對決場緊急抽調而來的。

  有的從別的賭場剛拉過來。

  有的在地下錢莊的庫房裡關了大半個月,有的昨晚還在工地上扛水泥,今早被塞進麵包車帶到這裡。

  沒有訓練,沒有準備,甚至沒告訴他們今天要打的是生死斗。

  就是為了給大人物和今天的開業見點血,來個好彩頭。

  王建朝環顧了一下四周。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換氣扇嗡嗡地轉著。

  老舊的葉片每轉一圈就發出一點細微的摩擦聲。

  長條凳上的人還是那些姿勢。

  有的低著頭盯著地面,仿佛要把地板看出個洞;

  有的靠著牆閉著眼,嘴唇翕動不知在念叨什麼;

  有的手指一直在抖,抖得停不下來,膝蓋也跟著一起顫。

  還有人趴在桌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偶爾抽動一下。

  遠處隱約傳來擂台上裁判的聲音,隔著幾道牆和走廊,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能聽見觀眾席上爆發出的歡呼。

  那歡呼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被子,卻依然能感覺到那股熱浪。

  有人贏了,有人輸了,有人在為鮮血和死亡喝彩。

  他和他們不同。

  他只是不停地編輯著簡訊。

  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道皺紋照得更深。

  他打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

  收件人的名字他已經看了很多遍。

  那個名字他存了很多年,從兒子第一次有自己的手機時就沒變過。

  可是他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每一個開頭都刪掉了。每一句話都像是堵在喉嚨里的東西,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按亮。

  又暗下去,他又按亮。

  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換氣扇嗡嗡地轉著。

  遠處隱約傳來擂台上裁判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見觀眾席上爆發出的歡呼。

  王建朝把手機攥在手裡,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還沒開。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