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兒子翻身下馬,動作僵硬,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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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騎馬裝,領口別著銀色的家族紋章。
但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自在。
劉琦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尼瑪都什麼社會了,還有人騎馬代步?
「不好意思,家父正在處理要事,已經吩咐我迎接貴客,是我怠慢了。」
伯爵兒子快步走過來,語氣客氣,姿態放得很低。
他知道這些人的本事。
父親看上他們,根本不是因為賭場那一票。
那只是驗貨,看看這幫人是不是頂著名號招搖撞騙的假貨。
真正的原因,是他們之中的小李子。
「害,我不在意這些。」劉琦擺了擺手,語氣不咸不淡。
「只是我這兩個弟兄膽子小,害怕出事啊。」
伯爵兒子尬笑著。
自從認出劉琦團隊中有一人可能是當年那個內閣首輔之後,父親就打定了主意,這活兒非他們不可。
「這邊請,我帶你們去茶室休息。要不了一刻鐘就好。莊上的主廚曾經在吉圖的美食比賽里……」
「好了好了,別說那麼多。」
達尼爾打斷他,語氣不耐煩得像在趕蒼蠅。
「速度帶路,上茶。腿了半天,挺累的。」
他完全不給面子。
哥幾個也不是非得做這單活,整不爽了,殺你全家然後走人。
貴族和他老家的薩滿神婆是一路貨色,嘴上念著經,手裡攥著鞭子,下起手來絕對的心狠手辣。
這又是大花園又是大噴泉的莊園,可不是靠勞動就能買得起的。
扛一箱貨掙的那點錢,連門口那對石獅子都買不起。
殺這些人,他沒有負罪感。
是你們求著我們辦事,不是我們求著你們。
伯爵兒子懵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到底你是貴族我是貴族?
「你別在意。」小李子看對方給了面子,眉頭舒展開來,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他江湖上混的,可能沒那麼禮貌。
我的這位朋友實際刀子嘴豆腐心,心地相當之善良。
只是嘴笨,不會表達。」
「我謝謝你啊。」達尼爾被整樂了,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伯爵兒子尬笑著,臉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他轉過身,領著三人穿過鐵門,沿著鋪滿碎石的小逕往莊園深處走去。
茶室在附屬建築的一層,迴廊盡頭。
門是厚重的胡桃木雕花門,門把手上刻著家族的紋章。
推門進去,裡面寬敞得不像話。
光是這間茶室,就比一間普通規模的酒吧還要大。
貴族家裡的裝潢,是能看出濃厚文化底蘊的。
平民家裡再有錢,裝出來的頂天就是個住人的地方。
這間茶室,大量運用冷色調水晶石材,講究橫平豎直的線條感。
牆面是黑曜石地磚上牆,整面整面的,沒有一絲縫隙。
整體黑白灰的色彩搭配,冷峻、克制,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貴氣。
天花板上懸著一盞富麗堂皇的瑩石鐵藝吊燈,燈光透過水晶切割面,在牆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沙發上的皮革是皮草,為了融洽進整體風格,特別挑了黑色毛皮,坐在上面柔軟愜意,整個人像陷進了雲里。
一個身著女僕服的傭人跪在劉琦身側,替他捏腿揉肩。
手法很講究,指法精準,力道恰到好處,捏得劉琦頗為受用,眯著眼睛靠在沙發上。
小李子和達尼爾則拒絕了,兩人一左一右坐在沙發兩端,像兩尊門神。
「這茶NB。」達尼爾端起茶杯嘗了一口,嘖了嘖嘴。
茶湯入口,先是微苦,然後回甘,一股清香從喉嚨里往上冒。
他看了一眼杯底的茶葉,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燈,瞧瞧人家貴族過的什麼日子。
太尼瑪腐敗了。
伯爵兒子陪著三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捧茶杯,找不到話題。
也不敢提搶過什麼人、殺過誰,只能委婉地問問人生中遇到過什麼趣事。
「趣事啊。」達尼爾想了想,眼睛往上翻了翻。
他想了一陣,忽然咧嘴笑了,「以前我在酒館,剝了個人。
他的小夥伴找上門來,找我要醫藥費。
我說老子認帳,但是老子不給。
他們還上火了,我只好全部……」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乾淨利落。
伯爵兒子冷汗直流。
他後悔了,自己就不該問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又放下。
他現在只希望快點到晚宴時間,自己可不想一個人陪著這三個神經病。
劉琦靠在沙發上,眯著眼,腦子裡琢磨著別的事。
三號這會兒估計就在哪兒貓著呢,該不會在偷窺自己吧?
捏腿的女傭指法很講究,指節不輕不重地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揉、捏、推、按,每一下都恰到好處。
劉琦愜意無比,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連骨頭都鬆了。
達尼爾是個閒不住的人。
喝完茶後,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來,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
劉琦的好心情被整沒了,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等會兒的確還有大事。
「噢,對了,我帶了瓶酒來。」劉琦忽然想起什麼。
從紙袋裡掏出那瓶花了四十塊買的朗姆酒,遞給伯爵兒子。
伯爵兒子接過酒瓶,翻來覆去地打量。
他從未接觸過這種酒,瓶身粗糙,標籤簡陋。
在他眼裡反而成了稀有的新鮮玩意兒。
說不定是某個主理人的特產,小眾、稀缺、有格調。
「來就來了,還送什麼禮。」
伯爵兒子客套著,把酒瓶遞給身後的管家,吩咐等會兒晚宴的時候送到桌上去。
「到底是什麼活兒?」劉琦試探道,語氣隨意。
「你們莊上應該養了不少門客才對,就是這時候該拿出來用的。為什麼非得找我們?」
「莊上的確門客不少。」伯爵兒子斟酌著用詞。
「大多也是武夫。還得是你們這種專業人士,才辦得好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快到了。
劉琦眉頭一挑。果然猜得八九不離十。
此時,茶室的門被緩慢而清脆地叩了兩下。
伯爵兒子應了一聲,門被推開,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管家負手走進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燕尾服,領結系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他先向伯爵兒子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少爺,宴席已經準備完畢。
老爺、夫人已經落座了。
方便的話,我這就帶幾位貴客前往主廳。」
伯爵兒子求之不得,從沙發上彈起來。
「這不又吃俏食了嘛。」達尼爾搓了搓手,咧嘴笑道,「今天美美地吃上一頓。」
中年管家尬笑著,也不指望這幫亡命之徒懂得什麼禮儀。
他側身讓路,手掌虛放在胸口:「請。」
茶室在附屬建築,要到用餐的主廳,得經過連接建築之間的廊橋。
一行人離開茶室,穿過明亮的迴廊,走到廊橋上。
海風從遠處吹來,清冷帶著鹹味,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廊橋離地幾十米高,站在上面,整個吉圖王城的風景幾乎可以盡收眼底。
燈火、街巷、城中心的宮殿、更遠處黑沉沉的海面。
三人在廊橋上駐足。
管家和伯爵兒子也頗為識趣地等著,知道這個莊園屬于吉圖王城的頂級地段,這等風光對他們來說少見。
「沒想到吉圖王城還有這樣的一面。」劉琦撐著護欄,嘖嘖稱奇。
「我以前在王城宮殿的時候……」小李子開口。
「打住。」劉琦抬手制止,「可以走了。」
他完全不想聽小李子裝逼。每日一遍回憶往昔。
就你玩過見過吃過對吧?哥幾個都是山炮是吧?
另外,劉琦差點沒繃住。
他一個人手撐在護欄邊上,可以看到廊橋下方邊緣處。
三號正扒在廊橋下方,指力驚人地反重力倒掛著,只露出一個頭來。
要不是劉琦心理素質高,差點被嚇一跳。
幾十米高掉下去,摔成肉餅。
劉琦放下心來。
讓三號來偵測,是檢查有沒有埋伏,小心駛得萬年船。
看來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大活兒要找自己。
一行人穿過廊橋後,三號靈活地翻上了橋,沒事人一樣跟在後面,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五分鐘後。
主廳。
寬闊得不像話的房間,三盞水晶吊燈懸在頭頂,提供氤氳照明。
正對著的是通體名貴石材所鑄的仿原木紋理侘寂風長桌,桌面光滑如鏡,能照出人影。
全景落地窗幾乎是挖空了整面外圍牆壁,海風搖曳著紗簾,窗外的夜色像一幅掛在牆上的畫。
最高級的室內設計師,必須懂得應用光影。
屋內只有三盞吊燈,光線聚焦在餐桌上,與窗口處夜景天幕的自然光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餐桌上的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水晶酒杯排列整齊,像一隊等待檢閱的士兵。
座椅是極品金絲楠木的精美雕紋馬蹄腿椅。
坐墊鋪著白狐毛皮,雪白蓬鬆,坐在上面柔軟舒適。
伯爵站在長桌的主位旁邊,看到三人進來,微微欠身。
「歡迎各位光臨寒舍,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主廳里格外清晰。
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伯爵夫人已經落座,伯爵兒子快步走到母親身邊坐下。
管家的手輕輕一擺,侍者們開始上菜。
劉琦拉開椅子坐下,達尼爾和小李子分坐兩側。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但目光都落在伯爵身上。
這頓飯,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