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到俱樂部開車也就四十分鐘的路程。
可使者來回跑了一趟,不到三十分鐘就趕回來了,顯然是一路催著司機踩油門。
「伯爵說了,家宴安排在明天晚上。
船長最好八點準時到,可以帶兩個隨從。」
使者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腰彎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目光在劉琦、小李子和達尼爾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另外,最好不要太引人注意。」
劉琦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使者如釋重負,識趣地退了出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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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屋裡的氣氛就變了。
幾個人都不說話,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跳。
那股沉默里壓著的殺意比之前更濃了,像一把被按在水下的刀,隨時會彈起來。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如果劉琦明天真去赴宴,他們只有兩條路。
要麼跟著伯爵去殺人,要麼從內環殺出去。
沒有第三條。
小李子轉身走進休息室,幾個人圍著那張舊木桌坐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進來,在每個人臉上劃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紋。
大家臉色都不太好看,雖然明晚就能知道答案,但每個人都在猜那活兒到底是什麼。
「我覺得是想上位。」達尼爾第一個開口,手刀在脖子上一划,嘴裡「咔嚓」一聲,模仿刀刃切過骨頭的聲音。
「要把他頭上那個公爵給……」
「不可能。」小李子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是吉圖這一帶的事。至少跟城裡那些貴族都沒關係。」
「為什麼?」劉琦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手裡捏著一顆花生沒剝。
「關賭場那次,需要一伙人進去亂殺,找咱們很正常。但要殺公爵——用不著咱們。
找個殺手,直接拉進領域裡宰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一大幫人去那不是添亂麼?」
小李子頓了頓,又接著道。
「另外,活兒肯定不在吉圖城裡。
在城裡他有自己的勢力,有自己的親信。這種大事,他不可能找外人。
既然找到了咱們,那就說明咱們身上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小李子說著,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盤算了。
猛人哪裡都有,錢給夠了,僱傭兵公會的人也不廢話,說干就干。
那他們到底有什麼是不可替代的?
「不可替代性……」達尼爾皺著眉頭,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跟人有關係,還是跟事有關係?」
「會不會跟咱們幾個身上背的案子有關?」三號難得開了口。
「說不定是什麼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說完就沒再出聲,垂著眼皮,像是又縮回了自己的陰影里。
「法則西蘭和斯比瑞特的手沒那麼長。」小李子冷笑了一聲,嘴角往下壓了壓。
「要抓我們?那些人不會跟吉圖的一個伯爵做交易。起碼禁衛軍的精銳要出動至少五個小隊才行。」
達尼爾有些不耐煩了:「說不定他就是想找一幫實力強、身上有案底、跟其他大國關係不好的人!咱們不就是現成的麼?」
劉琦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還得是你啊達尼爾,我差不多猜到了——八九不離十,要麼是送貨,要麼是送人。
這貨或者人必然是讓各國都想要的,曝光了伯爵就要死的那種。
伯爵不知道怎麼發現了這個事情,存了私心不想讓吉圖和其他國家知道,只能偷偷送走。」
他一邊說一邊在桌邊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貨的可能性不大——咱們半路跑了怎麼辦?貨又不會叫。
如果是人的話,那這個人來頭肯定不小。
走投無路,只能託付給咱們這種亡命徒。」
「有道理。」達尼爾點頭。
這個邏輯說得通,之所以讓他們等這麼久,就是等貨或者人等齊了。
伯爵一直藏著掖著,這麼一想,全通了。
「不管送人還是送貨,不就是坐押鏢嘛?」達尼爾不以為然地往後一靠,椅子腿翹起來,晃了兩下。
「我還以為多大個活兒呢。」
小李子搖了搖頭,伸手把達尼爾翹起的椅子腿按回地上。
「如果是接人,尾款要到最後一刻才付。
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不光是一路上的護衛,到了地方還得交接,說不定還要負責接應。
太多變數了。這才是最難的地方。一個環節出問題,咱們全得搭進去。」
「有什麼難的?」達尼爾嘴硬,脖子一梗,「實在不行半路把人宰了,或者當奴隸賣了,還能換錢呢。」
「還是達尼爾老爺高啊。」劉琦揶揄了一句。
真要是運什麼重要人物,人家能把一個任人宰割的軟蛋放心交給你?
至少得配兩三個保鏢,起碼對上自己這幾個人不被吊打的那種。
人家爵爺比他們聰明多了,不然早就在那幫貴族鬥心眼子的遊戲裡死無全屍了。
「說可以帶兩個人,你心裡有數了沒?」小李子把話題拉回來,目光落在劉琦臉上。
「那還用說?」劉琦想都沒想,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肯定帶你和達尼爾。真出事了,打起來也方便。」
「家宴嘛,說得挺高端。」
達尼爾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兩隻手枕在腦後,一臉漫不經心。
「既然是貴族,說不定也就是個群英爛交party。」
小李子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話直接噴了出來,茶水濺了一桌子。
他擦了擦嘴角,瞪著達尼爾,半天沒說出話。
這個人怎麼能一臉正經地說出這種話來?
「行了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劉琦擺了擺手,把桌上的水漬抹掉,「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三號見眾人商量得差不多了,沒自己什麼事,隨手從桌上抽了張墊報紙的舊報紙。
就是劉琦前幾天看過的那張。
他之前只聽過劉琦轉述,親眼看到原文還是頭一回。
他垂著眼皮,目光在那一行行字上慢慢掃過去。
半晌,他抬起頭,發出暴論。
「吉圖要滅亡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