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大活

  伯爵府到俱樂部開車也就四十分鐘的路程。

  可使者來回跑了一趟,不到三十分鐘就趕回來了,顯然是一路催著司機踩油門。

  「伯爵說了,家宴安排在明天晚上。

  船長最好八點準時到,可以帶兩個隨從。」

  使者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腰彎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目光在劉琦、小李子和達尼爾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另外,最好不要太引人注意。」

  劉琦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使者如釋重負,識趣地退了出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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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一關上,屋裡的氣氛就變了。

  幾個人都不說話,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跳。

  那股沉默里壓著的殺意比之前更濃了,像一把被按在水下的刀,隨時會彈起來。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如果劉琦明天真去赴宴,他們只有兩條路。

  要麼跟著伯爵去殺人,要麼從內環殺出去。

  沒有第三條。

  小李子轉身走進休息室,幾個人圍著那張舊木桌坐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進來,在每個人臉上劃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紋。

  大家臉色都不太好看,雖然明晚就能知道答案,但每個人都在猜那活兒到底是什麼。

  「我覺得是想上位。」達尼爾第一個開口,手刀在脖子上一划,嘴裡「咔嚓」一聲,模仿刀刃切過骨頭的聲音。

  「要把他頭上那個公爵給……」

  「不可能。」小李子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是吉圖這一帶的事。至少跟城裡那些貴族都沒關係。」

  「為什麼?」劉琦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手裡捏著一顆花生沒剝。

  「關賭場那次,需要一伙人進去亂殺,找咱們很正常。但要殺公爵——用不著咱們。

  找個殺手,直接拉進領域裡宰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一大幫人去那不是添亂麼?」

  小李子頓了頓,又接著道。

  「另外,活兒肯定不在吉圖城裡。

  在城裡他有自己的勢力,有自己的親信。這種大事,他不可能找外人。

  既然找到了咱們,那就說明咱們身上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小李子說著,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盤算了。

  猛人哪裡都有,錢給夠了,僱傭兵公會的人也不廢話,說干就干。

  那他們到底有什麼是不可替代的?

  「不可替代性……」達尼爾皺著眉頭,粗大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跟人有關係,還是跟事有關係?」

  「會不會跟咱們幾個身上背的案子有關?」三號難得開了口。

  「說不定是什麼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說完就沒再出聲,垂著眼皮,像是又縮回了自己的陰影里。

  「法則西蘭和斯比瑞特的手沒那麼長。」小李子冷笑了一聲,嘴角往下壓了壓。

  「要抓我們?那些人不會跟吉圖的一個伯爵做交易。起碼禁衛軍的精銳要出動至少五個小隊才行。」

  達尼爾有些不耐煩了:「說不定他就是想找一幫實力強、身上有案底、跟其他大國關係不好的人!咱們不就是現成的麼?」

  劉琦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還得是你啊達尼爾,我差不多猜到了——八九不離十,要麼是送貨,要麼是送人。

  這貨或者人必然是讓各國都想要的,曝光了伯爵就要死的那種。

  伯爵不知道怎麼發現了這個事情,存了私心不想讓吉圖和其他國家知道,只能偷偷送走。」

  他一邊說一邊在桌邊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貨的可能性不大——咱們半路跑了怎麼辦?貨又不會叫。

  如果是人的話,那這個人來頭肯定不小。

  走投無路,只能託付給咱們這種亡命徒。」

  「有道理。」達尼爾點頭。

  這個邏輯說得通,之所以讓他們等這麼久,就是等貨或者人等齊了。

  伯爵一直藏著掖著,這麼一想,全通了。

  「不管送人還是送貨,不就是坐押鏢嘛?」達尼爾不以為然地往後一靠,椅子腿翹起來,晃了兩下。

  「我還以為多大個活兒呢。」

  小李子搖了搖頭,伸手把達尼爾翹起的椅子腿按回地上。

  「如果是接人,尾款要到最後一刻才付。

  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不光是一路上的護衛,到了地方還得交接,說不定還要負責接應。

  太多變數了。這才是最難的地方。一個環節出問題,咱們全得搭進去。」

  「有什麼難的?」達尼爾嘴硬,脖子一梗,「實在不行半路把人宰了,或者當奴隸賣了,還能換錢呢。」

  「還是達尼爾老爺高啊。」劉琦揶揄了一句。

  真要是運什麼重要人物,人家能把一個任人宰割的軟蛋放心交給你?

  至少得配兩三個保鏢,起碼對上自己這幾個人不被吊打的那種。

  人家爵爺比他們聰明多了,不然早就在那幫貴族鬥心眼子的遊戲裡死無全屍了。

  「說可以帶兩個人,你心裡有數了沒?」小李子把話題拉回來,目光落在劉琦臉上。

  「那還用說?」劉琦想都沒想,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肯定帶你和達尼爾。真出事了,打起來也方便。」

  「家宴嘛,說得挺高端。」

  達尼爾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兩隻手枕在腦後,一臉漫不經心。

  「既然是貴族,說不定也就是個群英爛交party。」

  小李子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話直接噴了出來,茶水濺了一桌子。

  他擦了擦嘴角,瞪著達尼爾,半天沒說出話。

  這個人怎麼能一臉正經地說出這種話來?

  「行了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劉琦擺了擺手,把桌上的水漬抹掉,「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三號見眾人商量得差不多了,沒自己什麼事,隨手從桌上抽了張墊報紙的舊報紙。

  就是劉琦前幾天看過的那張。

  他之前只聽過劉琦轉述,親眼看到原文還是頭一回。

  他垂著眼皮,目光在那一行行字上慢慢掃過去。

  半晌,他抬起頭,發出暴論。

  「吉圖要滅亡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