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船政錄!

  陳默不動聲色地拿起那本《船政錄》,封皮是普通的藍色土紙,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損了。裡面的紙張是毛邊紙,字是手寫的,筆跡工整,是蠅頭小楷。

  他隨手翻了幾頁。

  上面記錄的,不是什麼詩詞歌賦,也不是什麼經史子集,而是一些關於船舶製造的尺寸、數據和圖樣。

  比如,「……龍骨取上等楠木,長七丈二尺,頭尾寬一丈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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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桅高五丈,以鐵力木為之,輔以鐵箍……」

  更讓陳默心跳加速的是,他在冊子的後面,看到了幾幅畫得極為精細的圖紙,畫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機械。那機械結構複雜,旁邊用小字標註著「水力鍛造錘」和「蒸汽機鍋爐」。

  蒸汽機!水力鍛造!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下。

  這本小冊子,記錄的不是普通的民用船隻,而是和近代工業,甚至和洋務運動有關的東西!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把冊子放回原處,然後拿起旁邊一本普通的《三國演義》連環畫,問那個乾瘦的攤主:「老闆,這小人書怎麼賣?」

  「那個啊,五毛錢。」攤主懶洋洋地回答。

  「那這本呢?」陳默又指了指那本《船政錄》,裝作很隨意地問道,「這破本子寫的啥也看不懂,字又小,能便宜點不?我湊個對,一塊錢兩本賣不賣?」

  攤主瞥了一眼那本《船政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說道:「那是個老帳本,沒啥用的。行吧行吧,一塊錢你拿走。」

  陳默心裡一陣狂喜,但臉上卻裝作一副占了小便宜的樣子,爽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遞給攤主。

  「得嘞!」

  他把兩本書塞進自己的帆布挎包,轉身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走出民眾樂園,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陳默才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從挎包里拿出那本《船政錄》,再次仔細翻看。

  冊子的最後一頁,有一個小小的印章,和一行幾乎看不清的落款。

  陳默湊近了,借著夕陽的光,辨認了半天。

  印章是「福州船政」。

  落款是「光緒三年,學徒沈葆楨記」。

  沈葆楨!

  陳默的手都有些發抖了。這冊子,竟然和那位大名鼎鼎的洋務運動先驅、福建船政的創辦者有關!雖然落款只是個學徒,但姓沈,還和船政有關,這其中的關聯不言而喻。

  這本不起眼的小冊子,不是什麼帳本,很可能是一本晚清福州船政學堂學徒的學習筆記!裡面記錄的,是當時中國最頂尖的造船技術和引進的西方工業技術!

  這東西的文物價值,或許比不上一件官窯瓷器。但它所蘊含的歷史信息價值,在陳默看來,是無價的!

  特別是裡面關於早期蒸汽機和水力鍛造設備的技術圖紙,對於他現在正在搞的精工機械廠來說,有著難以估量的參考意義!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陳默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放回挎包最裡層,拍了拍,這才心滿意足地往招待所走去。

  回到招待所,他把冊子藏在枕頭底下,翻來覆去看了半宿才睡著。

  第二天,他沒再去圖書館。

  林棉可能已經在去鋼廠的路上了。

  陳默心裡惦記著那本《船政錄》,也惦記著孫大頭的車隊。

  他估摸著,孫大頭從江城出發,調集卡車,再開到漢陽,怎麼也得三四天時間。

  果然,又等了兩天,在陳默快要把招待所的床板躺出個坑來的時候,孫大頭終於來了。

  這天下午,陳默正在房間裡研究那本《船政錄》,招待所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聲。

  他推開窗戶往下看,只見招待所門口那條本就不寬的馬路,被幾輛解放牌大卡車堵得嚴嚴實實。

  車頭上都綁著紅布條,看起來氣勢洶洶。

  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大腹便便的身影從第一輛車的副駕駛里跳了下來,正叉著腰,扯著嗓子跟招待所老闆說著什麼。

  不是孫大頭是誰?

  陳默笑了笑,關上窗戶,把《船政錄》塞進挎包,不緊不慢地走下樓。

  「孫哥!」

  孫大頭聽到聲音,一回頭看到陳默,立刻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幾步上前,給了陳蒙一個熊抱。

  「兄弟!可算見著你了!我還以為你小子在這邊讓人給拐跑了呢!」孫大頭的聲音洪亮,拍著陳默的後背,震得他生疼。

  「哪能啊。這不是等你嘛。」陳默笑著說,「怎麼來了這麼多車?」

  他只看到四輛,但聽動靜,後面巷子裡肯定還有。

  「嘿嘿,」孫大頭得意地一揚下巴,「你電話里說東西多,我尋思著,乾脆一次性拉完!我把咱們紡織廠運輸車隊的老底都給掏空了,一共八輛大解放!夠不夠?」

  八輛!

  陳默心裡也是一驚。他知道那倉庫里的鋼材多,但也沒想到孫大頭搞來這麼大陣仗。

  「夠了,絕對夠了!」

  「那就好!」孫大頭又拉著陳默,給他介紹身後一個精瘦的漢子,「這是我們車隊的隊長,老張,我拜把子兄弟。這次全程由他負責運輸安全。」

  「張哥好。」陳默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陳廠長好!」老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陳默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廠長了。

  「孫哥,錢帶來了嗎?」陳默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問道。

  「帶來了!」孫大頭拍了拍自己腰間鼓鼓囊囊的挎包,「十萬塊,一分不少!全在這兒呢!」

  十萬塊現金,在1988年,那絕對是一筆巨款。孫大頭就這麼大咧咧地背在身上,也是心大。

  「行,那咱們別耽擱了。現在就去辦手續,提貨!」陳默說道。

  「不急不急,」孫大頭卻擺擺手,「兄弟們開了幾百公里的路,人困馬乏的,總得讓他們先吃口熱飯,歇歇腳吧?我已經在國營飯店訂好酒席了,走,先吃飯!」

  孫大頭就是這樣,江湖義氣,懂得籠絡人心。

  陳默想了想,也對,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行,聽孫哥的。」

  孫大頭安排司機們先去招待所開房間休息,然後拉著陳默和車隊長老張,直奔國營飯店。

  一場接風宴,吃得是熱火朝天。

  酒過三巡,孫大頭才拉著陳默,壓低了聲音,眼神發亮地問道:「兄弟,你跟我交個底,你到底搞到了什麼好東西?讓咱們這麼大動干戈?」

  陳默看著他期待的樣子,微微一笑。

  「孫哥,這麼說吧。」

  「那批貨,能讓咱們的廠子,十年之內,都不用為材料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