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爹視察?

  陳默得知此事,沒多想便答應了下來。

  當天晚上,陳默便和孫大頭在廠房裡擺下了慶功宴。

  幾張破舊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鋪了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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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大扇豬肉被老師傅家屬院裡的巧手大嫂們做成了紅燒肉、回鍋肉,香氣飄滿了整個廠房。成箱的啤酒敞開了供應,誰想喝就自己去拿。

  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老師傅們一個個喝得滿面紅光,勾肩搭背,吹著當年勇。孫大頭更是來者不拒,跟每個人都碰杯,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溫愛華也喝了不少。

  直到深夜,眾人這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溫靜就正式來上班了。

  沒有辦公室,陳默就讓木工師傅用木板在廠房角落裡隔出了一個小單間。

  沒有辦公桌,就用兩張舊課桌拼一下。沒有算盤,就讓人去縣城裡最好的文具店買了一把最好的。

  條件雖然簡陋,但溫靜沒有一句怨言。

  她把那個小小的隔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了一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綠蘿,給這個充滿鋼鐵氣息的廠房,增添了一抹難得的綠意和生機。

  溫靜很快就進入了角色,開始整理建廠以來的所有開銷票據。

  孫大頭前期投入的幾萬塊,還有陳屹買廢鐵花的八千,租廠房的五千,買工具、發工資……一筆一筆,她都用娟秀的字跡,清清楚楚地記在了嶄新的帳本上。

  陳屹也輕鬆了不少,專心撲在修復工作上。

  工廠的修復工作,在股權激勵和營業執照的雙重刺激下,進度一日千里。

  李師傅帶領的鉗工組,已經完成了核心床身導軌的初步刮研。

  那原本鏽跡斑斑、坑坑窪窪的導軌平面,在他們手中那一把小小的刮刀下,一點一點地,重新綻放出了金屬應有的光澤。

  那密密麻麻、均勻分布的「研點」,看得人賞心悅目,簡直就是工業藝術品。

  其他小組也沒閒著。鑄造組在修復幾個破損的齒輪,電工組在研究那套亂如蛛網的西德老舊電路,試圖畫出新的控制線路圖。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這天下午,陳默正和王建軍一起,用一個土製的槓桿裝置,測量一個大型齒輪的圓度誤差。

  突然,廠房門口傳來妹妹陳念清脆的聲音。

  「哥!哥!爸爸來看你啦!」

  我一愣,抬頭望去,只見陳念拉著我爸陳國富的手,正站在門口,好奇地朝裡面張望。

  陳默趕緊放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迎了過去。

  「爸,小念,你們怎麼來了?」

  「爸今天休息,他說想來看看你天天忙活的到底是個啥。」陳念仰著小臉,笑嘻嘻地說道。

  陳默看向陳國富,陳國富神情嚴肅,帶著點不悅,目光卻控制不住地在巨大的廠房裡四處掃視。

  當他的目光落在廠房中央,那堆積如山、正在被一點點修復的巨大機器零件上時,陳默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陳國富是個八級鉗工,一輩子的心血都花在了工具機和零件上。眼前的景象,對他造成的衝擊力,可想而知。

  「這就是你說的,幫朋友修的舊機器?」陳國富轉過頭,看著陳默,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對啊。」陳默點點頭,把他往廠房裡讓,「爸,進來看看吧。」

  陳國富沒有說話,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廠房中央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

  他先是走到了李師傅他們正在進行刮研的床身導軌旁。

  李師傅他們也看到了陳國富,但沒停下手裡的活,只是朝他點了點頭。高手之間,有時候一個眼神就夠了。

  陳國富彎下腰,幾乎是把臉貼在了那閃著金屬光澤的導軌上。

  他沒有戴眼鏡,但那雙看了幾十年圖紙和零件的眼睛,比卡尺還要精準。

  他仔細地看著導軌上均勻分布的菱形網紋,看著那一個個細小的「研點」,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然後,他緩緩地直起身,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功夫……」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驚嘆和敬佩,「這手刮研的本事,至少是三十年的功力。咱們整個工具機廠,能做到這個水平的,不超過三個人。」

  李師傅聽到了他的話,停下了手裡的刮刀,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老師傅,好眼力!我姓李,以前是紅星機械廠的。」

  「我姓陳,國營工具機廠的。」陳國富也報上了家門。

  兩個素不相識的老鉗工,就因為這小小的導軌,瞬間有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陳師傅,你好你好。」李師傅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鐵屑的手。

  陳國富也伸出手,和李師傅重重地握了一下。

  「李師傅,佩服。」陳國富由衷地說道。

  隨後,他又被另一個工位上,幾個老師傅正在修復的一個巨大的人字齒輪吸引了過去。

  他走過去,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齒輪上那光滑的齒面,又看了看旁邊被替換下來的、已經磨損變形的舊齒輪,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這麼大的齒輪,你們……你們是怎麼修復的?這熱處理的工藝,是怎麼保證它不變形的?」他像個好奇的學生一樣,向正在忙活的張師傅請教。

  張師傅也是個爽快人,一看是懂行的,立馬來了精神,拉著我爸,把他們如何分段預熱、如何控制焊接電流、如何進行焊後消除應力處理的整套工藝,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陳國富聽得如痴如醉,時不時地點頭,或者提出一兩個極其專業的問題,兩人越聊越投機,要不是陳默拉著,他倆能當場拜了把子。

  隨後陳默帶著陳國富在廠房裡轉了一大圈。

  每到一處,他都會被老師傅們精湛的技藝和那股子忘我的工作熱情所震撼。

  他看到了用土辦法進行時效處理的巨大床身,看到了正在被重新繪製的複雜電路圖……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嚴肅,到驚訝,到震撼,最後,變成了一種混雜著羨慕、敬佩,還有一絲落寞的複雜情緒。

  他一輩子都待在那個制度僵化、人心渙散的國營大廠里。

  他有技術,有熱情,但周圍的環境,卻像一潭死水,慢慢地消磨掉了他所有的稜角和激情。

  他何嘗不渴望有這樣一個地方,能讓他和一群志同道合的老師傅們,心無旁騖地鑽研技術,把手裡的活兒干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