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文化宮!

  院子裡,瘦猴男人還在對著劉老蔫罵罵咧咧,周圍也聚了幾個看熱鬧的。

  劉老蔫的臉黑得像鍋底,他做生意這麼多年,靠著這九兩秤占了不少便宜,還是頭一次被人當眾戳穿,臉都丟盡了。

  他怨毒地瞪了陳默一眼,要不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他怎麼會這麼狼狽。

  「行了行了!別吵了!」劉老蔫不耐煩地沖瘦猴男人吼道,「不就差了一斤半嗎?我補給你!按一斤廢鐵一毛二,補你兩毛錢,行了吧!」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兩毛錢,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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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猴男人撿起錢,又罵了兩句,這才悻悻地走了。

  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

  院子裡只剩下陳默和臉色鐵青的劉老蔫。

  「小子,你挺能耐啊。」劉老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不善。

  「劉老闆過獎了,我就是眼睛好使了點。」陳默一臉平靜,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威脅而害怕。

  他知道,對付這種人,你越怕,他越來勁。

  「哼,眼睛好使?」劉老蔫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在這條街上,壞我生意的人,可沒什麼好下場。」

  「劉老闆,你這話就沒意思了。」陳默也收起了笑容,「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誠信為本。你用九兩秤坑人,壞的是你自己的名聲,可不是我壞了你的生意。」

  「再說了,」陳默話鋒一轉,「昨天你跟我說,給我比別人高一分的價。我今天才想明白,你這是拿我當傻子呢。秤上虧掉的,可不止那一分錢的差價吧?」

  劉老蔫的臉色更難看了。

  陳默說得一點沒錯。

  他看陳默腦子活,想把他發展成長期的供貨人,所以才假惺惺地提高一分錢單價,實際上在秤上早就把十倍的利潤都賺回來了。

  沒想到,這小子精得跟猴一樣,第二天就看穿了。

  兩人對峙著,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半晌,劉老蔫突然泄了氣。

  他擺了擺手,從牆角拿出另一桿小一點的,但看起來更準的秤。

  「行,算你狠。」他悶聲說,「今天就用這杆足秤給你稱。不過價錢,就按市場價,廢報紙八分,廢鐵一毛一,沒問題吧?」

  這是他的底線了。

  秤上不占便宜,價錢上就不能再讓步。

  「沒問題。」陳默爽快地答應了。

  他要的就是一個公平。

  他開始把車上的廢品卸下來。

  壞風扇、暖水瓶、廢報紙……

  劉老蔫悶著頭,一樣一樣地稱重,報數。

  「報紙,三十斤。」

  「暖水瓶膽兩個,鐵皮四斤。」

  輪到那個壞風扇,劉老蔫掂了掂,說:「這個,整個算廢鐵,十五斤。」

  「等等。」陳默攔住了他,「劉老闆,這可不能這麼算。」

  「怎麼又不能算了?」劉老蔫不耐煩了。

  「這風扇,得拆開算。」陳默說,「外面的罩子和扇葉是鐵的,但你看看這機頭,這裡面可全是銅線。廢銅和廢鐵,不是一個價吧?」

  劉老蔫愣住了。

  他收廢品,向來都是把這種壞電器整個當廢鐵稱,從來沒想過還要拆開。拆多費事啊!

  「廢銅多少錢一斤?」陳默追問。

  「……一塊五。」劉老蔫不情不願地報出價格。

  廢銅的價格是廢鐵的十倍還多。

  「那不就結了。」陳默笑了笑,「劉老闆,你這有工具吧?借我用用,我現場給你拆開。」

  劉老蔫看著陳默,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挫敗感。

  在陳默的堅持下,劉老蔫只能黑著臉,拿來了鉗子和螺絲刀。

  陳默手腳麻利地開始拆解那個風扇機頭,他今天早上剛拆過收音機,對這個輕車熟路。

  幾分鐘後,一團金燦燦的銅線圈就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喏,劉老闆,你看看。」

  劉老蔫拿過來一稱,足足有二斤重!

  光是這些銅線,就能賣三塊錢!

  如果按剛才整個當廢鐵算,十五斤,也才一塊六毛五。

  這一拆一算,差了將近一倍的價錢。

  劉老蔫看著那團銅線,再看看陳默,心裡五味雜陳,他今天算是栽了,栽得心服口服。

  這小子,是個人才!

  最後,所有的廢品結算下來,一共賣了八塊二毛錢。

  陳默收了錢,正準備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被他搬上三輪車的落地鐘上。

  「劉老闆,」他指著落地鍾,「你收不收這玩意兒?」

  劉老蔫瞥了一眼,搖搖頭:「這破木頭疙瘩,又重又占地方,當柴火燒都嫌有油漆。你要是肯拆開了,裡面的機芯按廢銅爛鐵算給我,外面的木頭架子白送我當柴燒,我就收。」

  陳默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那還是算了,我拉回去自己拆吧。」他說著,蹬上三輪車就準備走。

  「哎,等等!」劉老蔫又叫住了他。

  「還有事?」

  劉老蔫的態度,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他遞給陳默一根煙,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小陳兄弟,今天是我老劉不對,有眼不識泰山。你別往心裡去。」

  陳默沒接煙,擺擺手:「劉老闆客氣了,生意歸生意。」

  「以後,你收的東西,還往我這送。」劉老蔫誠懇地說,「我保證,給你足秤,市場最高價!」

  他想通了。跟這種精明人玩心眼,占不到便宜,還不如老老實實合作。

  這小子收東西的路子野,懂行,以後肯定能收到好東西。

  跟他打好關係,自己就能近水樓台先得月。

  「行。」陳默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蹬著車離開廢品站,陳默心情大好。

  今天不僅賺了錢,還徹底把劉老蔫這個地頭蛇給鎮住了。

  以後再來賣東西,就不用擔心被坑了。

  他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父母看到他又是一身疲憊,但沒再說什麼。

  李惠珍默默地接過他遞過來的五塊錢,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了一絲欣慰。

  晚飯後,陳默把自己關進房間,把那台破舊的落地鍾搬了進來。

  他打來一盆清水,用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鐘上的灰塵。

  隨著灰塵被擦去,鐘體本身的木紋漸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種深沉的紫紅色,紋理細膩,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陳默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用指甲在不起眼的地方輕輕颳了一下,聞了聞木屑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獨特的香氣鑽入鼻孔。

  錯不了!

  這是酸枝木!而且是年份很久的老酸枝!

  在後世,這種老酸枝木製成的家具,那都是按克來賣的!

  他壓抑住激動,又開始研究那個黃銅機芯。

  雖然停擺了,但零件基本完整。

  這種老式的機械鐘機芯,結構雖然複雜,但只要清洗上油,有很大希望能修好。

  一台能走的老酸枝木落地鍾,在1988年,可能沒人識貨。

  但只要再過幾年,等到收藏熱興起,這東西的價值,至少是三位數,甚至四位數!

  他今天花兩塊錢收來的「破爛」,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寶貝!

  正當他興奮地研究著落地鍾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昨天收來的那堆小人書。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落地鍾變現還需要時間,但這些小人書,或許可以馬上就換成錢。

  他沒再繼續想,今天實在是太累了,簡單洗漱一番,便睡了。

  第二天,陳默沒有出去收破爛。

  他把那幾十本品相最好的小人書挑了出來,用布包好,然後蹬著三輪車,一路打聽,來到了鎮上的文化宮。

  這種地方,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識貨的人出沒的地方。

  他在文化宮門口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把三輪車停好,然後從車斗里拿出一個小馬扎坐下,將包袱布在地上一鋪,一本一本地把小人書擺了出來。

  一個簡陋的書攤,就這麼開張了。

  他沒有吆喝,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果然,他這與眾不同的地攤,很快吸引了來往行人的注意。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幹部模樣的人,在他攤前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了那本《渡江偵察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