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為什麼要……」她看著陳默,欲言又止。
「沒什麼。」陳默把那張珍貴的「紅龍福耳」小心地折好,放進上衣口袋,然後對她笑了笑,「舉手之勞而已。以後出門,多帶點零錢,免得再遇到這種麻煩。」
說完,他便準備離開。
「等一下!」
那姑娘忽然叫住了他。
陳默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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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姑娘笑著說道,「我……我叫溫靜,在縣文化館工作。你叫什麼名字?今天這錢,我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
溫靜?縣文化館?
陳默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我叫陳默。」他笑了笑,「還錢就不用了,一塊錢的事,不值當。」
說完,他不再停留,匯入了擁擠的人流。
溫靜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那袋青菜,看著陳默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
既有被人解圍的感激,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
另一邊,陳默騎著車,心情大好。
今天真是出門遇貴人,不,是遇貴「錢」啊!
一張「紅龍福耳」,就這麼輕輕鬆鬆地到手了。
這東西,現在雖然只值一塊錢,但在三十年後,可是能換一輛小汽車的寶貝!
他一邊騎著車,一邊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回到家,院子裡,李惠珍和陳玉芬正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擇菜,一邊聊著家常。
「媽,姑,我回來了!」
「買了什麼好菜啊?」李惠珍笑著問道。
「排骨、鯉魚、五花肉,今天中午我下廚,給你們露一手!」陳默把手裡的菜遞了過去,一臉的得意。
「你還會做飯?」陳玉芬驚訝地看著他。
「那當然,我可是全才!」陳默吹牛道。
他把車停好,提著菜就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炒菜聲,和一陣陣誘人的香味。
陳默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廚,但上輩子一個人生活久了,家常菜還是會做幾樣的。
更何況,他現在手裡有錢,買的都是最新鮮、最好的食材,稍微用心做一下,味道就不會差。
他先是把排骨焯水,然後用蔥、姜、八角爆鍋,炒出糖色,再下入排骨翻炒,加入料酒、生抽、老抽,最後加熱水,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接著,他又把那條大鯉魚處理乾淨,在魚身上劃了幾刀,抹上鹽和料酒醃製。
等排骨燉得差不多了,他又起鍋燒油,把醃好的鯉魚兩面煎至金黃,然後盛出。
用鍋里的底油,炒香蔥姜蒜和豆瓣醬,加入水,再把魚放進去,撒上豆腐塊,咕嘟咕嘟地燉了起來。
最後,他又清炒了一個蒜蓉青菜。
不到一個小時,三菜一湯就擺上了院子裡的小石桌。
紅燒排骨色澤紅亮,香氣撲鼻,家常燉鯉魚湯汁濃郁,魚肉鮮嫩,蒜蓉青菜碧綠生青,清脆爽口。
再加上李惠珍早上做的一大盆紫菜蛋花湯。
「開飯嘍!」
陳默解下圍裙,大聲吆喝道。
正好,陳國富也下班回來了。
他一推開院門,聞到這滿院的肉香,看到桌上那幾道硬菜,也是愣了一下。
「今天什麼日子?怎麼做這麼多好吃的?」
「你兒子下廚,專門招待他姑姑的。」李惠珍笑著說道,語氣里滿是驕傲。
陳國富看了一眼正在擺放碗筷的陳默,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過並未過多言語。
一家人圍著石桌坐下。
陳默先是給姑姑陳玉芬夾了一大塊排骨。
「姑,你嘗嘗我的手藝。」
「哎,好,好。」陳玉芬夾起排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軟爛脫骨,咸香中帶著一絲微甜,肉香四溢。
「好吃!真好吃!」陳玉芬的眼睛都亮了,「小默,你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強!」
「姑,你喜歡吃就多吃點。」陳默又給她碗裡夾了一塊魚肉。
李惠珍和陳國富也嘗了一口,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行啊,小子,什麼時候偷學的這手藝?」陳國富語氣輕鬆,笑問道。
「無師自通,天賦異稟。」陳默嘿嘿一笑。
陳國富聞言,看向陳默,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臉上笑容收斂了些許,又看了眼碗中的排骨,依舊沒有言語。
陳念的小嘴就沒停過,一會兒啃排骨,一會兒吃魚肉,吃得滿嘴是油,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陳玉芬看著這一幕,心裡感慨萬千。
想當初,弟弟和弟妹把剛滿月的陳念送到她家。
這一養,就是十年。
十年裡,她把陳念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看待,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她。
可農村的日子,實在太苦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葷腥。
看著陳念現在能天天吃上肉,穿著漂亮的新衣服,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讀書,她打心眼兒里為她感到高興。
「小默啊,」陳玉芬喝了口湯,看著陳默,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現在有出息了,可得好好對你妹妹。她從小就膽小,你這個當哥哥的,要多護著她。」
「姑,你放心吧。」陳默鄭重地點了點頭,「誰要是敢欺負我妹妹,我饒不了他!」
陳國富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頓午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桌上的飯菜,幾乎被一掃而空。
吃完飯,陳玉芬和李惠珍搶著要收拾碗筷,最後還是李惠珍把她按在了板凳上。
「姐,你歇著,讓孩子們收拾。」
陳默和陳念,一個負責洗碗,一個負責擦桌子,配合得相當默契。
陳國富坐在院子的屋檐下,點上一根煙,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裡百感交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長長的煙圈。
下午,陳默沒有再出去「收破爛」。
他陪著姑姑和妹妹,在院子裡曬太陽,聊天。
他給陳念講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講自己在考古隊裡遇到的奇聞異事,雖然很多都是他編的,但卻聽得陳念時而緊張,時而大笑。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整個小院,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小念這孩子,比在村裡的時候開朗多了。」她對坐在一旁的李惠珍說道。
「是啊,小孩子嘛,還是得有個伴兒。」李惠珍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說道,「在學校里有同學,在家裡有她哥,性子自然就活潑了。」
……
兩個女人,聊著家常,說著孩子們的事情,時間過得飛快。
而陳默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
這時,陳國富走到陳默身旁,坐下。
他掐滅了菸頭,抬起頭,看向陳默,講道。
「你現在有錢了,也有本事了。」
「我跟你媽商量過了。你不能一輩子都頂著個『收破爛』的名頭,不好聽,也容易讓人瞧不起。」
「那爸你的意思是?」陳默問道。
「你得有個正經營生。」陳國富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能擺在檯面上的,正正經經的手藝活兒。」
「你小子,手上的功夫不賴。那台德國老座鐘,連王師傅都修不好,你都能給修好了。我聽王師傅說,你那手藝,連他都佩服。」
陳國富的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神色。
「我琢磨著,以你的手藝,咱們可以開個店。」
「開店?」陳默有些意外。
「對,開個修理店。」陳國富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就開在南大街,那裡人流量大。專門修收音機、風扇、手錶、座鐘……這些精細玩意兒。你手藝好,不怕沒生意。」
「這叫『個體戶』,是國家現在鼓勵的。咱們有本錢,有技術,這買賣,肯定能幹成!到時候,你就是『陳師傅』,是靠手藝吃飯的人,誰還敢說三道四?」
陳默看著一臉興奮的父親,心裡很是感動。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為他的將來打算,為他的名聲考慮。
在陳國富這樣的老一輩工人看來,「個體戶」雖然不如國營廠的「鐵飯碗」穩定,但開個修理店,終歸是一門「手藝活」,是正經的「匠人」,比「收破爛」這種「投機倒把」的行當,要體面得多。
「爸,你的想法很好。」陳默沉思了片刻,說道,「開店的事,我也想過。不過,現在時機還不太成熟。」
「怎麼不成熟了?咱們有錢,有技術,還缺什麼?」陳國富不解地問道。
「缺貨源,也缺一個更大的平台。」陳默解釋道,「爸,你想想,咱們這個小縣城,能有多少高級的鐘表、電器需要修理?就算生意再好,也掙不了多少錢。我的目標,不在江城。」
「那在哪兒?」
「在南方,在鵬城,在羊城。」陳默的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那裡才是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機會遍地都是。」
陳國富聽得一愣一愣的。
鵬城?羊城?
那離江城十萬八千里遠。
兒子居然想去那麼遠的地方發展?
他本能地想要反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兒子那張年輕而又充滿自信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個小小的江城,或許真的已經容不下他了。
「那……那都是以後的事了。」陳國富的語氣,有些失落,「眼下,你總得有個事做吧?」
「爸,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陳默講道。
陳國富沉默了,隨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也管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