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半天躋身萬元戶?

  周耀國伸出了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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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一旁的孫大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數?是哪個數?

  陳默也看著那兩根手指,他心裡也在盤算。

  兩千塊?如果只是兩千,那可就太低估周耀國對這套書的喜愛程度,也太低估他作為老書記的格局了。

  他既然說了不能讓自己吃虧,就絕對不會少。

  就在兩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周耀國緩緩開口了。

  「兩萬塊。」

  「多……多少?」孫廠長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眼睛瞪得像銅鈴,「周老先生,您剛才說的是……兩萬?」

  「對,兩萬塊。」周耀國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陳默聞言也是一愣,

  雖然離他心裡預期的五萬塊還有很大的差距,但在這個年代,在江城這個小縣城,這絕對是一筆足以改變一個家庭命運的巨款!

  有了這兩萬塊,他不僅可以徹底改善家裡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啟動資金」!

  他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小打小鬧,可以開始謀劃一些更大的事情了。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看向周耀國。

  他知道,周耀國開出這個價,絕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這個價格,一方面,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的想像,足以體現他對這套書的重視。

  另一方面,對於這套書的真實價值來說,兩萬塊又不算什麼。

  周耀國心裡清楚,這套書如果放到京城、放到香港的拍賣會上,後面至少還得再加兩個零。

  他這是在用一個相對公平的價格,既滿足了自己的收藏欲,又沒有占一個年輕人的便宜。

  「怎麼樣,小伙子?」周耀國看著陳默,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這個價格,你還滿意嗎?」

  陳默知道,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跟周耀國這樣的人物打交道,最重要的不是錢,是人情,是態度。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周老先生,您太客氣了!我……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這書能到您手裡,才是它最好的歸宿。我滿意,太滿意了!」

  「好!」周耀國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得償所願的滿足的笑。

  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你這個年輕人,不錯,很不錯。不貪心,懂道理。」

  他轉過身,從工作檯下的一個抽屜里,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沓嶄新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他看都沒看,直接從裡面數出厚厚的一摞,遞給陳默。

  「這裡是兩萬塊,你點點。」

  陳默看著那厚厚一沓的大團結,只覺沉甸甸的,帶著油墨的特殊香氣。

  「謝謝周老先生!」陳默笑著道謝。

  「行了,別謝了。」周耀國擺了擺手,他看著桌上的《昭明文選》,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應該是我謝謝你,讓我這把老骨頭,在入土之前,還能收到這樣一件寶貝。」

  他頓了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小伙子,我不能讓你白白把這等國寶級的善本讓給我。」周耀國說道,「錢,只是俗物,我再給你一個承諾。」

  承諾?

  陳默和孫廠長都豎起了耳朵。

  能讓周耀國親口說出來的「承諾」,那分量,可比錢重多了!

  「我聽說,前段時間,市博物館的周毅,從你手上收走了一台老座鐘?」周耀國問道。

  陳默心裡一驚,沒想到這事周耀國都知道。

  「是……是的。」他連忙點頭。

  「周毅是五弟。」周耀國語出驚人。

  孫廠長又一次被震住了。

  市博物館的周教授,竟然是周書記的弟弟?

  這……這關係網也太硬了吧!

  他再看陳默時,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敬畏。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神仙運氣?先是搭上了自己,現在又跟周書記和周教授都扯上了關係,這要是以後發展起來,那還了得?

  「他從小就跟我學了點皮毛,眼光還算可以。」周耀國淡淡地說道,「他回來跟我提過你,說你年紀輕輕,不僅眼力好,手上的修復功夫更是一絕,是個難得的人才。」

  陳默謙虛地說道:「周教授過獎了,我就是瞎鼓搗。」

  「你不用謙虛。」周耀國擺了擺手,「我五弟,眼高於頂,能讓他開口夸的人,不多。」

  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又拿過一張信紙,刷刷刷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他的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自有一股威嚴氣勢。

  寫完後,他吹了吹墨跡,將信紙折好,放進一個信封里,遞給陳默。

  「這個你收好。」周耀國鄭重地說道,「以後,你再收到什麼自己吃不准、或者是不方便出手的『大傢伙』,就拿著這封信,直接去市里找周毅。

  他會給你一個最公道的價格,也會幫你處理好一切後續的手尾,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陳默雙手接過那封信,只覺得它比那兩萬塊錢還要沉重。

  這不僅僅是一封介紹信,更是一張通往更高層次圈子的入場券!

  有了周耀國的這句承諾,有了周毅這條線,他以後再收到像黃花梨椅子、像這套《昭明文選》這樣的重器,就再也不用發愁銷路和安全問題了。

  這等於是在他背後,給他找了一個最硬的靠山!

  「小陳啊,」周耀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連稱呼都變了,「好好干,咱們國家的好東西,太多了,都散落在民間。能把它們一件件地找回來,保護好,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

  「我記住了,周書記!」陳默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將那兩萬塊錢和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進帆布挎包的最裡層。

  「行了,你們也該回去了。」周耀國下了逐客令,「孫大頭,你小子以後少來煩我,有這工夫,多讀點書。」

  「哎,哎,我記住了,周書記!」孫廠長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兩人退出了修復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站在三樓的走廊里,孫廠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抹額頭,才發現全是冷汗。

  回程的桑塔納里,氣氛跟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孫廠長一掃之前的穩重,變得異常興奮。

  他一會兒拍著陳默的大腿,一會兒指著窗外,唾沫橫飛,說得眉飛色舞。

  「有了周書記那封信!可比兩萬塊金貴多了!以後你在江城,不,在整個市里,古玩這行當里,你就是掛了號的人物了!」

  「誰敢不給你面子?誰敢坑你?周書記一句話,比什麼都好使!」

  孫廠長看著陳默,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佩服。

  轉念一想,自己幫了他,而且也算是跟周書記的關係又近了一步。

  以後廠里有什麼事,需要周書記出面說句話,那不就好辦多了?

  這麼一想, 心裡就更舒坦了。

  現在想來當初結交陳默,簡直是這輩子自己做得最英明的一個決定。

  陳默笑了笑,吸了口煙。

  他知道,孫廠長這是在跟他交心,也是在投資。

  他現在,已經有了讓孫廠長這種人物平等對話,甚至主動示好的資本。

  「孫大哥,你太客氣了。要不是你,我也見不到周書記,這書也賣不了這個價錢。」陳默說的是實話。

  如果沒有孫廠長牽線,他就算知道周耀國在圖書館,也不可能這麼順利地見到他,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書變成錢和人脈。

  「哎!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孫廠長大手一揮,「對了,後天去香港郭老闆的事,你可別忘了,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我心裡踏實!」

  他現在對陳默的眼力,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

  「行,沒問題。」陳默點點頭。

  他也想去見見那位郭老闆,看看能不能搭上香港古玩行的線。

  畢竟,好東西最終還是要通過南方的渠道出手,才能實現價值最大化。

  桑塔納一路開回了鎮上,在陳默家胡同口停下。

  陳默下了車,孫廠長也跟著下來了,非要送他到家門口。

  「孫大哥,真不用送了。」

  「不行,必須送到!」孫廠長態度堅決。

  兩人走到院門口,孫廠長看著陳默,壓低了聲音說:「兄弟,你發財的事,先別聲張,財不露白,懂嗎?尤其是你家裡,你爸那脾氣,一下看到這麼多錢,別再嚇出個好歹來。」

  陳默心裡一暖,點了點頭:「我明白,孫大哥,謝謝你提醒。」

  「行了,快進去吧,我走了。」孫廠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

  這個孫大頭,雖然市儈,但為人處世確實有一套,是個能處的朋友。

  陳默推開院門,家裡靜悄悄的。

  父母和妹妹還沒從鄉下回來。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從挎包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錢和那封信,藏了起來。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繼續收破爛?當然要收,這是他發家的根本,也是他尋找寶貝最直接的途徑,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漫無目的地滿街跑了。

  他得有重點,有規劃。

  比如,三里碑那樣的拆遷區,就是最好的「寶庫」。

  還有,他得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有個正經的營生了,總不能一輩子都頂著「收破爛」的名頭。

  以他現在的眼力和手裡的存貨,開個店綽綽有餘。

  但是,時機還不成熟。

  在江城這個小地方開店,格局太小,而且,他手裡的東西,很多都見不得光,一旦擺出來,容易招來麻煩。

  「還是得去南方,去鵬城,去羊城。」陳默心裡暗道。

  那裡是改革開放的前沿,思想活絡,機會也多,只有到了那裡,他手裡的這些寶貝,才能真正地變成支撐他事業起飛的資本。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眼下,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收好,然後將兩萬塊錢分成了兩部分。

  他抽出五百塊,單獨放在一邊。剩下的錢,他找了個塑膠袋,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好。

  想了想,搬開自己的床,在床底下的一個牆角,用小刀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

  挖了個小坑,把那包錢放進去,又把地磚嚴絲合縫地蓋了回去,最後把床挪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然後換了身衣服,驅車直奔姑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