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五塊錢,蹬三輪去!

  陳默漫無目的地走在小鎮的街道上。

  街道不寬,兩邊的店鋪招牌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年代感——「為人民服務」的標語,紅星理髮店,前進副食品商店……

  他像一個闖入者,仔細觀察著這個屬於1988年的世界。

  人們的穿著很簡單,大多是藍、灰、綠三色,偶有幾個年輕姑娘穿著鮮艷的連衣裙,會引來不少回頭率。

  街邊的宣傳欄上,貼著「堅持計劃生育基本國策」的宣傳畫。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一切,對他這個考古學家來說,就像是走進了一座活著的博物館,每一處細節,都讓他感到新奇。

  但新奇過後,是嚴峻的現實。

  他得想辦法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

  復讀一年,明年再考一次大學?

  陳默心裡第一時間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一來,原主就是因為這個坎沒過去才一命嗚呼的,他不想再走一遍老路。

  二來,他一個三十歲的靈魂,再去跟一群十七八歲的孩子擠獨木橋,實在提不起勁。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未來三十年的發展軌跡。

  1988年,這是一個遍地是機會的年代,是一個只要有膽子,肯吃苦,就能站上風口的年代。

  相比於安安穩穩上大學,他更想抓住這個時代的脈搏。

  可問題是,他現在身無分文,能幹什麼?

  當倒爺?沒本錢。

  炒股票?上海還在用小黑板手寫股價,深圳交易所還沒開門。

  他一個考古學家,專業技能在這裡完全用不上啊。

  總不能去刨人祖墳吧?那不成倒斗的了。

  陳默苦笑了一下,感覺自己空有一身屠龍技,卻無處施展。

  正想著,一陣「叮鈴鈴」的清脆鈴聲由遠及近,一個騎著三輪車的大爺從他身邊經過,車上堆滿了舊報紙和紙箱。

  「收—破—爛—嘍!舊報紙、爛銅爛鐵、玻璃瓶子都拿來賣啊!」

  大爺的吆喝聲悠長而富有穿透力。

  陳默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收破爛?

  一個念頭,划過他的腦海。

  對啊,收破爛!

  這個行當,門檻低,不需要什麼本錢,一輛三輪車,一個秤,就可以開張。

  更重要的是,別人眼裡的「破爛」,在他這個考古學家眼裡,可不一定就是破爛!

  八十年代,人們對「老物件」根本沒什麼概念。

  很多明清時期的舊家具,因為樣式老舊,被當成柴火燒了,或者幾塊錢就賣給了收破爛的。

  那些在後世價值不菲的舊書、舊瓷器、老郵票,在這個年代,可能就混在一堆廢品里,無人問津。

  這不就是利用信息差降維打擊嗎?

  他的專業知識,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這個想法讓陳默瞬間興奮起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就算淘不到什麼古董,單純地收廢品,只要肯吃苦,也能賺到錢。

  他知道,再過幾年,隨著工業化的發展,各種原材料價格都會一路飆升,現在低價收進來的爛銅爛鐵,過幾年就是硬通貨。

  就這麼幹了!

  打定主意,陳默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他轉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啟動資金。

  回到家,母親李惠珍正坐在院子裡唉聲嘆氣,父親陳國富則蹲在牆角,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腳下已經扔了一地菸頭。

  看到陳默回來,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充滿了擔憂。

  「爸,媽。」陳默走到兩人面前,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開口,「我想好了,我不復讀了。」

  「不復讀了?」李惠珍「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復讀,你想幹啥?你才十八歲,不上學能幹啥?」

  陳國富也掐滅了煙,眉頭緊鎖,「胡鬧!你這個年紀,不讀書還能有什麼出路?難道進廠當工人嗎?你爸我當了一輩子工人,就指望你能跳出這個圈子!」

  陳默知道他們會是這個反應,他平靜地說:「爸,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我想自己做點事。」

  「做點事?你能做什麼事?」陳國富的聲音大了起來,「你連社會都沒進過,你能做什麼?」

  「我想……去收破爛。」

  當這幾個字從陳默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李惠珍和陳國富,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自己的兒子。

  足足過了十幾秒,李惠珍才反應過來,她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摸陳默的額頭,「兒啊,你……你是不是燒糊塗了?說什麼胡話呢!收破爛?那是什麼人幹的活?」

  在八十年代,收破爛是社會最底層的行當,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去乾的。

  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曾經的全家希望,現在居然說要去收破爛?

  這比他躺在床上等死,更讓她難以接受。

  「我沒糊塗,媽,我很清醒。」陳默躲開母親的手,語氣異常堅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收破爛怎麼了?不偷不搶,靠自己力氣吃飯,我不覺得丟人。」

  「你——」陳國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默,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都被這個兒子丟盡了。

  「陳默!你是不是故意氣我們?你是不是因為沒考上大學,就故意破罐子破摔,作踐自己?」陳國富怒吼道。

  「我沒有。」陳默迎著父親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爸,我不是在作踐自己,我是想證明給你們看,也證明給我自己看,就算不讀大學,我也餓不死,我也能活出個人樣來!」

  這番話,擲地有聲。

  陳國富被兒子的眼神震住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沒有了以往的少年意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決絕。

  他突然有些動搖了,難道……兒子真的不是在說氣話?

  「老陳……」李惠珍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快勸勸他啊。」

  陳國富沉默了很久,最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擺了擺手,「我不管了!隨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收出個什麼名堂來!到時候碰了壁,吃了虧,就知道回頭了!」

  說完,他轉身進了屋,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陳默知道,父親這是默認了。

  他轉向母親,放緩了語氣:「媽,我知道你們接受不了。但請你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李惠珍看著兒子堅定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她還能說什麼?兒子已經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要……多少錢?」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票子。這是家裡的全部積蓄了。

  陳默心裡一酸。他知道家裡的情況,父親一個月工資一百出頭,要養活一家人,還要給鄉下的爺爺奶奶寄錢,根本剩不下什麼。

  「媽,我用不了多少,我得先買輛三輪車,再買個秤。剩下的,就是本錢了。」陳默盤算著。

  李惠珍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十塊的,又抽出五張一塊的,塞到陳默手裡,眼睛紅紅的。

  「就……就這麼多了。你省著點花。」

  十五塊錢。

  陳默緊緊攥著手裡帶著體溫的錢。這十五塊錢,在1988年,不是一筆小數目。

  一個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這是他全部的啟動資金,也是父母對他最後的,無奈的支持。

  「謝謝媽。」陳默鄭重地說道。

  拿著這十五塊錢,陳默轉身走出了院子。

  他的目標很明確——鎮上的廢品收購站。

  他要去那裡,淘一輛三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