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來廠子幫忙!

  陳默跨在那輛紅色的本田125上,單腳撐地,看著身後神色各異的家人們。

  二姑家的那扇紅漆大門緊閉著,隱約還能聽到裡面的爭吵聲,像是要把房頂掀翻。

  陳默收回目光,眼神里的冷意散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模樣。

  「爸,媽,大姑。」陳默看了一眼天色,「這地兒咱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過我這摩托車帶不了這麼多人,咱們也沒法走回去。」

  陳國富悶頭抽了口煙,眉頭擰成個「川」字:「實在不行,我去村口找個拖拉機,拉咱們去縣裡坐車。」

  「那哪行。」陳默搖了搖頭,伸手把頭盔掛在車把上,「你們就在這村口的大槐樹底下歇會兒,避避風。我去趟紡織廠,找孫大頭借輛車來接你們。」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借車?小轎車啊?」李惠珍有些咋舌,雖然知道兒子現在出息了,但對於那個年代的普通人來說,坐小轎車依然是件極其隆重的事。

  「嗯,很快。」陳默沒多解釋,一擰油門,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從石橋村到縣城,騎摩托車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路程。

  陳默一路風馳電掣,腦子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大姑陳玉芬孤身一人,守著那個破敗的家,還要被二姑這種吸血鬼親戚惦記,長久下去不是個事。

  到了紡織廠,正是下午工人們忙碌的時候。

  廠區里機器轟鳴,空氣中瀰漫著棉絮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陳默熟門熟路地把車停在辦公樓下,直奔廠長辦公室。

  「哎喲,我的陳大廠長!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剛推開門,就聽見孫大頭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這貨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個大哥大——那是剛托人從南方搞來的「大磚頭」,雖然在江城信號時有時無,但這不妨礙孫廠長拿它撐門面。

  陳默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下去:「孫哥,把你那輛伏爾加借我用用,再給我派個司機。」

  孫大頭放下手裡還沒撥通的大哥大,湊過來一臉八卦:「怎麼個意思?這火急火燎的,要去相親啊?」

  「相個屁。」陳默把水杯一放,「回了趟老家,碰上點糟心事。我爸媽和大姑還在村口等著呢,我那摩托車帶不了人。」

  一聽是接陳默的父母,孫大頭立馬收起了嬉皮笑臉。

  「嗨!多大點事兒!」孫大頭一拍大腿,沖門外喊道,「小吳!小吳!死哪去了?」

  沒一會,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年輕司機跑了進來:「廠長,您叫我?」

  「去,把車庫裡那輛伏爾加開出來,加滿油!跟著陳廠長去趟石橋村接人!」孫大頭吩咐完,又轉頭對陳默說,「老弟,要不要哥們兒帶幾個人跟你過去?要是有人找麻煩,咱保衛科也不是吃素的!」

  陳默擺擺手,笑道:「不用,都是些家裡長短的破事,已經解決了。我就是接老人回來吃頓飯。」

  「得嘞!那你快去,別讓叔叔阿姨等急了。」

  ……

  當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穩穩地停在石橋村村口時,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個年代,黑色轎車代表著權力和地位。原本還在大槐樹下閒聊、順便用異樣眼光打量陳國富一家的村民們,此刻全都閉上了嘴,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司機小吳極其有眼力見,車剛停穩,就立馬下車,一路小跑過去幫陳國富拉開車門,畢恭畢敬地喊道:「老爺子,老太太,陳廠長讓我來接你們,快請上車!」

  陳國富這輩子哪享受過這種待遇,手裡的菸捲都不知道往哪扔,最後還是小吳笑著接過菸頭踩滅,扶著他坐進了那真皮座椅里。

  李惠珍拉著陳玉芬,小心翼翼地摸著車座:「大姐,你看這車,真軟乎!比家裡的炕頭還舒服!」

  陳玉芬侷促地縮著手腳,生怕弄髒了車裡的地毯,眼裡滿是惶恐和不安。

  陳默騎著摩托車在前面開道,伏爾加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在村民們艷羨的目光中,絕塵而去。

  這一幕,不僅狠狠地打了二姑一家的臉,更是成了石橋村往後好幾年茶餘飯後的談資——老陳家那個考不上大學的兒子,如今是真成龍了!

  回到江城,天色已經擦黑。

  陳默沒帶父母回家做飯,而是直接把車領到了江城飯店。

  這地方也就是上次陳默請周曉芸吃飯的地方,在江城算是頂級的國營飯店。旋轉門,水磨石地面,穿著白制服的服務員,一切都透著股「高級」的味道。

  「默子,這……這也太貴了吧?回家隨便吃點就行了。」陳玉芬站在飯店門口,看著那金碧輝煌的招牌,死活不肯往裡進。

  「大姑,來都來了。」陳默不由分說,攙著陳玉芬的胳膊就往裡走,「今天這頓飯,一來是給您壓壓驚,二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這麼齊整地坐下吃頓飯了。」

  進了包廂,陳默也沒看菜單,直接點了幾個硬菜:紅燒肉、糖醋鯉魚、四喜丸子,又給父親要了一瓶好酒。

  熱菜上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包廂里的暖氣很足,驅散了眾人身上從村裡帶回來的寒意。

  幾杯酒下肚,陳國富的話匣子也打開了,雖然還在罵二姑家做事不地道,但臉上已經有了紅光。

  陳默給大姑夾了一塊剔了刺的魚肉,看著這個操勞半生、滿臉皺紋的女人,緩緩開口:「大姑,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陳玉芬放下筷子,有些緊張地看著陳默:「默子,你說。是不是大姑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麻煩。」陳默放下酒杯,正色道,「大姑,您也看到了,我現在廠子越做越大。精工機械廠那邊,光是工人就有好幾十號,再加上這邊新招的學徒,以後吃飯的人得有一百多號。」

  「廠里現在雖然有個食堂,但做飯的大師傅手腳不乾淨,油水撈得太狠,工人們老抱怨吃不飽、吃不好。我想把那人開了,但一直找不到放心的人頂上。」

  陳默身子微微前傾,誠懇地看著陳玉芬:「大姑,您做飯的手藝我是知道的。我想請您去廠里,幫我管著食堂。不光是做飯,主要是幫我盯著點採購和後廚,別讓人把我的家底給搬空了。這活兒交給外人我不放心,只能自家人才行。」

  陳玉芬一聽,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默子,大姑就是個農村婦女,只會做些粗茶淡飯。你們那是大廠子,一百多號人的飯……我哪做得來啊!萬一給你搞砸了,那不是耽誤你正事嗎?」

  「大姐,你做飯那是十里八鄉都夸的!」李惠珍在一旁幫腔,「再說了,也就是大鍋飯,又不讓你做國宴。只要乾淨、衛生、捨得放油鹽,工人們肯定愛吃!」

  「可是……」陳玉芬還是猶豫,低著頭搓著衣角,「我這一把年紀了,去城裡……怕給默子丟人。」

  陳默知道大姑這是自卑,怕自己農村人的身份給當廠長的侄子抹黑。他嘆了口氣,使出了殺手鐧。

  「大姑,其實讓您來,我還有個私心。」

  陳默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溫情:「念念現在跟著我們,雖然吃穿不愁,也上了學。但我平時忙廠里的事,爸媽也要上班。念念那孩子心思重。」

  聽到「念念」兩個字,陳玉芬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圈瞬間紅了。

  「念念……她,她想我?」陳玉芬的聲音都在發抖。

  「哪能不想啊。」陳默趁熱打鐵,「那是您一手拉扯大的。您要是來了廠里,食堂離學校不遠,離家也近。

  念念放了學,能直接去食堂找您,吃您做的飯。晚上您要是願意,就住家裡,跟念念一個屋;要是怕打擾我們,廠里有專門的宿舍,乾淨寬敞,念念也能去陪您住。」

  「您想想,把您一個人扔在村里,受二姑那種人的氣,念念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她在城裡讀書能安心嗎?」

  這一番話,像是重錘一樣敲在陳玉芬的心口上。她這輩子,哪怕自己吃糠咽菜,也見不得念念受一點委屈。

  「大姐,你就答應了吧!」李惠珍握住陳玉芬的手,眼眶也有些濕潤,「咱們姐妹倆在一塊兒,也有個照應。默子現在出息了,咱們做長輩的,幫他看好後方,讓他少操點心,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陳國富也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悶聲道:「大姐,來吧。那就是咱自家的廠子,誰敢給你臉色看,我陳國富第一個不答應!再說了,默子說得對,外人哪有自家人貼心?」

  陳玉芬抬起頭,目光掃過這一張張真誠的臉龐,最後定格在陳默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上。

  她想起了念念小時候趴在她背上撒嬌的樣子,想起了那個冷清破敗的土坯房,又想起了今天二姑那副嘴臉。

  良久,她顫抖著手,擦了一把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默子,大姑去!大姑一定給你把食堂看好,絕不讓人占你一分錢便宜!給工人們把飯做得香香的!」

  「哎!這就對了!」陳默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端起酒杯,「大姑,歡迎加入江城精工!我敬您一杯!」

  「敬大姐!」李惠珍也笑著舉杯。

  陳國富雖然沒說話,但也默默地舉起了杯子,嘴角掛著一絲欣慰的笑意。

  包廂里,暖黃色的燈光灑在一家人的身上,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窗外,江城的夜色漸濃,霓虹燈閃爍,屬於這個時代的喧囂與繁華,正一點點地向這家人敞開懷抱。

  這一刻,陳默看著眼前溫馨的場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解決了大姑的後顧之憂,又把最信任的人安插在了後勤關鍵位置。接下來,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去搞他的「工業革命」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陳默沒急著去廠里,而是先帶著大姑去了趟百貨大樓。

  既然要進城工作,那就得有個新氣象。

  陳玉芬一輩子節儉慣了,看著那些掛在架子上的成衣,一看標價幾十塊,嚇得直往後縮。

  「默子,別買了,大姑有衣服穿。那件藍褂子還是新的呢,才穿了三年。」陳玉芬死死拽著陳默的袖子,不讓他掏錢。

  「大姑,您現在可是廠里的食堂主管,手底下管著好幾個人呢。穿得太寒酸,怎麼鎮得住場子?」陳默笑著把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披在陳玉芬身上,「再說了,這是工作服,廠里報銷!」

  「真的?廠里還管衣服?」陳玉芬半信半疑。

  「那當然,我是廠長我說了算。」陳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好說歹說,給大姑從頭到腳置辦了兩身行頭,又買了一雙結實的皮鞋。

  換上新衣服的陳玉芬,雖然皮膚依舊黝黑粗糙,但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腰板也挺直了幾分。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陳玉芬那雙粗糙的大手捧著陳念的小臉,借著燈光細細端詳,看著小丫頭臉頰上長出來的肉,還有那身乾淨漂亮的粉色連衣裙,嘴裡卻念叨著:「好,好,跟著你哥和你爸媽享福了,大姑就放心了。」

  李惠珍在一旁看著也心酸,趕緊招呼道:「行了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進屋!今晚咱們加菜,慶祝大姐來咱家!」

  這一晚,陳家的飯桌格外熱鬧。

  陳默特意下廚,做了一道紅燒肉燉粉條,油汪汪的肉塊顫巍巍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陳玉芬一輩子節儉,看著那大塊的肉都不敢下筷子,還是陳默和陳念輪流往她碗裡夾,才逼著她吃了幾塊。

  吃完飯,分配房間成了問題。

  陳家這房子是老式的兩居室,陳默一間,父母一間,陳念之前是在父母房間搭了個小床。現在大姑來了,顯然住不開。

  「默子,你去廠里宿舍湊合一宿,讓你大姑睡你那屋。」陳國富悶聲安排道。

  「別別別!」陳玉芬一聽要占侄子的窩,連忙擺手,「我睡堂屋就行,把那兩把椅子一拼,鋪床被子就能睡。我在村里睡慣了硬板,睡軟床還腰疼呢。」

  「那哪行!」陳默正要說話,陳念卻抱著陳玉芬的胳膊不撒手。

  「我要跟媽睡!我們倆擠擠就行,反正我瘦!」陳念仰著臉,眼裡滿是期盼,「以前在村里,我就天天跟媽睡一個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