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林家，哪怕是大年初一，來拜訪的客人依舊絡繹不絕。
而今年，林家大門緊閉，顯然是謝絕一切來往的客人。
林顧北從馬車上下來，門房立刻迎了過來，「大公子可算回來了。」
林知南墜崖失蹤，蕭景辰拉著半破的馬車回來，又請了三司來同審，這樣大的動靜，如今怕是沒有哪家不知道。
「大夫人直接暈了，老爺子當場吐了一口血。老爺囑咐著，您一回來，就請您往正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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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顧北捏了捏手裡的和離書，一言不發往正堂方向走去。
門房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抹了一把淚。
看來，大姑娘真的墜崖身亡了。
正堂里，林老爺子一臉蒼白的坐著，身上披了件披風。
林老太太低聲勸慰，「你身子本來就不好，又吐了血，再不喝藥怎麼了得？好歹喝一口才是。」
林老爺子根本沒有搭理他，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院門口，
林老太太無奈，環視一圈，想找人幫忙勸勸，卻發現林思勉此刻也如老爺子一般，一模一樣的動作。
一旁的章氏和林知雪兩人則是一臉的不知所措，惶恐不安。
哪裡有半個頂事的？
林老太太心裡莫名一氣，索性放下藥碗，坐了下去。
林顧北走進來，打破了堂屋內的壓抑。
林思勉根本等不及，直接迎了出去，「北哥兒，到底怎麼回事？南南她……」
林顧北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抬眸，與林老爺子的目光對上。
林老爺子觸及他的目光，眸子裡最後的一絲希望漸漸潰散。
心口一甜，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林老太太急了，怒道，「有話就說，瞪著你祖父做什麼，難不成想把你祖父逼死不成！」
林知南墜崖的消息傳來，她便知道不好。果然下一秒便見林老爺子直接吐了血。
她當時安慰，說定然是外頭的消息傳錯了，急急打發人出去打探。
可誰知，送回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差。
先是林知南墜崖，生死不知，再是官府去救人，卻什麼都沒找到。後來，便有消息說，林知南的死是人為的。
當時，林老爺子便要進宮，被林老太太死活攔了下來。
若不是有一顆人參吊著，林老爺子這口氣還喘不喘得上來還不一定呢。
如今，好不容易緩和了些，林顧北又這般控訴的瞪著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心裡能好受呢？
瞧瞧，逼得又吐了血。
林顧北悽然一笑，躬身跪了下去，雙手托著林知南的和離書，道，「孫兒不孝，忤逆祖父的意思，已經擅作主張，讓南南和離歸家。」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下意識看向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身子不住發顫，一雙發紅的眸子死死瞪著林顧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老太太急了，又指著林顧北罵道，「你好生糊塗！前頭為了和離，鬧出多大的事情了，你還不明白？南姐兒不能和離。」
「和離那是抗旨，是要株連九族的！你難道要看著我們全家要為了一個死人全部遭殃嗎？」
「還不快把和離書撕了，再把人送回夏家！」
林顧北的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看向林思勉道，「父親，分家吧。」
父母在，不分家，這是自然傳承的道理，更何況林家這樣的大戶人家。林顧北這句話可謂是大逆不道。
林老太太當下就變了臉色，怒罵道，「我和你祖父都還在，你這時候提分家，你是想咒我們去死嗎！」
「閉嘴！」
林老爺子忍著胸口翻湧的血氣，低喝一聲。
「聽到沒有，讓你閉嘴！」林老太太順著他的話道。
「我讓你閉嘴！」林老爺子指著林老太太他怒道。
林老太太一噎，不敢相信的看著林老爺子，「你……」
明明錯的是林顧北，為什麼讓她閉嘴？
可林老爺子那發紅的眸子一瞪，林老太太便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林老爺子抬頭，視線直直落在林顧北手上捧著的和離書上。
他顫巍巍的起身，身子因幾度吐血而陣陣發軟。
林老太太雖然被吼了兩句，心裡委屈，可看他這樣，依舊覺得心驚肉跳，想伸手去扶他，卻被一把揮開，只能訕訕的收回手，心裡越發委屈。
林老爺子顧不上他，徑直走到林顧北面前，顫抖的雙手拿出林顧北捧著的和離書，打開來細細查看。
兩家的簽名，官府的印章，一應俱全。
是真的和離書。
他深深閉上眼睛，「南南……南南真的？」
林顧北咬了咬後槽牙，忍著心口的劇痛，聲音沙啞，「官府的人想下去找，可白熊嶺太過陡峭，下不去……」
連官府的人都下不去，林知南一個有著身孕的女子，又怎麼可能活的下去？
林老爺子的聲音不住發顫，「官府那邊怎麼回事？為何說南南的事，不是意外。」
林顧北抿抿唇，將官府目前調查到的事情說了。
「蕭將軍攔下了殺手，又將馬車拉了回來。只是晚了一步，車廂里沒有見到南南。」他深呼吸一口氣，才繼續道，「馬車上發現被動了手腳，即使馬匹不發狂，車子也不可能安穩到達慈安寺。」
車子動了手腳，馬匹動了手腳，還安排了殺手，是半點活路都沒給林知南留。
而他，在林知南拼命要掙脫那個吃人的火坑時，親手將林知南推了回去。
林老爺子的手不住的發抖，終是忍不住雙腿一軟，倒了下去。
「父親！」
「祖父！」
……
太醫看過，囑咐讓林老爺子好好休息。
待眾人都退了出去，林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睛。
「老耿。」
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無力。
耿老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醒過來了，連忙湊過來，「老爺子。」
林老爺子悽然一笑，「是老夫的錯，是老夫害死了南南。」
可他連面對林思勉和林顧北的勇氣都沒有。
耿老沉默了半響，長嘆一口氣後道，「老爺子，您沒有錯。錯的是夏家，錯的是害大姑娘的那些惡人。」
讓林知南嫁到夏家，是不想讓林家權勢過盛。不讓林知南和離，是為了保全林家。
作為一個掌權人，林老爺子沒有錯。
可作為一個祖父……
耿老想不下去了。
林老爺子長嘆一聲，掙扎著起身，「備車，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