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年義務兵,一生軍旅情?

  「怎麼還不出來?」

  體檢大樓外陰雲密布,似是要下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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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勇強在台階上來回踱步,心情和這天氣一樣沉悶。

  先前在陸陽前頭進去的那些年輕人,都已經體檢完興高采烈的出來了。

  可等了許久,始終沒見陸陽的身影,這讓他心裡很是沒底。

  怕不是體檢結果不理想,真的被刷下來了吧?

  陸勇強越想越急,正準備進去看看什麼情況,就瞧見走廊里一道人影耷拉著腦袋往外走。

  看著兒子低落消沉的模樣,陸勇強心中咯噔一下,已然猜到結果。

  但他並未去責備兒子,而是趕忙調整好情緒,用笑容寬慰道。

  「不通過就不通過,大不來咱接著復讀,又不是非得去當這個兵不可?」

  「你要不想復讀也成,不然咱上個民辦專科,多花點兒錢就多花點兒。」

  「不然去新東方學個廚子,那GG不說了嗎,找個新東方廚師就嫁了吧......」


  「爸,我體檢通過了,我能去當兵了!」

  「真噠?!」

  「是真的!不過,人家大夫說我對色彩敏感度稍微低了點兒,但不影響當兵。」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陸勇強心情像是坐了個過山車一樣,一把抱住陸陽,開心壞了。

  報名,政審,體檢全都通過,接下來就是等待定兵了。

  等於說現在的陸陽,半隻腳已經踏入部隊裡,他這個當爹的能不高興嗎?

  「走,爸帶你去吃點兒好的,慶祝慶祝!」

  「好像下雨了?」

  「帶雨披了。」

  二人一路小跑著來到車棚。

  陸勇強抖開雨衣,讓陸陽坐在後頭。

  雨衣足夠大,能勉強遮得住兩人,只不過下半截多少得淋著點兒。

  電動車輪像是窄窄的小船,在路上穿流而過,盪出一道道波紋。

  而那件皺皺巴巴有點滲水,還點綴著霉斑的雨衣,像是綠色的風帆,帶著陸陽逆行人生緩緩啟航。

  「爸,你剛才是不是逆行了?」

  「哈哈哈,抄個近路,到了。」

  父親停好車,將雨衣上的水珠甩了甩,揉成團塞進車簍里。

  陸陽抬頭看著招牌,也來到了記憶中另一個重要的節點。

  淮揚茶樓,主要售賣湯包,蒸餃,燙乾絲一類的當地特色早點。

  店裡生意很不錯,裝修也是古色古香的那種,以往只有陸陽考出好成績或是過生日時,父親才會帶他來吃一次。

  但在若干年後,這家店卻因為經營不善,消失在城市的變遷中,實在有些遺憾。

  「幾位?」

  「兩位。」

  「一碗餃面,一碗青椒肉絲干拌,一籠蟹黃湯包,還有四個蒸餃。」

  找了個位置坐下,店家送來兩杯碧綠的茶水。

  稍作等候,一道道餐點就送上來,都是淮陽地區的特色風味,饞的空腹體檢的陸陽直流口水。

  湯包皮薄餡兒多,湯汁四溢;乾拌麵爽滑勁道,白胡椒風味十足;餃面雖叫餃面,但實則是餛飩麵,做法與粵省雲吞麵大不相同。

  父子倆呼啦呼啦吸溜著面,吃著湯包蒸餃,笑容讓時間回到過去。

  那時的淮陽茶樓,還是個小館子,環境遠不如現在。

  小學時期的陸陽又瘦又矮,連一碗餛飩都吃不完。

  每次都是父親點一碗,他拿個小碟子倒點兒醋,從裡頭扒拉幾個就吃飽了。

  「當兵了,就成大人了,進了部隊就踏踏實實,認認真真的......」

  看著父親用勺子將他碗裡的餛飩,全都撥到陸陽碗裡。

  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叮囑,陸陽心中被暖流一陣陣的涌過。

  父親陸勇強平時在外頭是個不善言辭的人,話很少的人。

  不會打牌,不會抽菸,不會喝酒,更不會來事。

  上班這麼多年,明明工齡夠長,資歷夠老,卻始終混不上什麼職務。

  父親總說,他這輩子就這樣了,期望陸陽能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找個像樣又體面的工作;不要走他的老路,一輩子當個沒出息的人。

  望子成龍,是全天下所有父母的心愿。

  卻沒想到因為沉迷小說,導致成績一落千丈,也讓父母的期望從雲端瞬間跌落谷底。

  陸陽內心很是自責,前世經歷的教訓和毒打,也讓他徹底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正因如此,他才下定決心,要報名參軍,要讓家人以自己為榮!

  「來,拿著。」

  「爸,這是?」

  「打開看看。」

  父親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

  這是一部諾基亞n95,是當下最熱銷的一款,價格也不便宜。

  見陸陽錯愕的表情,陸勇強解釋道:「出門在外,沒個手機不方便,我問過你三伯,他兒子之前當過兵,說節假日會發手機,給往家打電話。」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啥樣的,就隨便買了個。導購說這手機能聽歌,能看小說,能拍照,還能上網查東西,你看看用著合不合適?」

  陸陽忽然就被胡椒粉給迷了眼睛,他沒想到一向節儉慣了的父親。

  買個菜,為了省下一塊錢,都會特意去遠點兒的菜市場的男人。

  竟然會不聲不響的,給他買了一部這麼貴的手機?

  都說父愛無言,父愛如山,一點兒沒錯。

  陸勇強提醒道:「回頭再研究,趕緊吃吧,不然一會兒要涼了。夥計,再加一籠湯包,一籠蒸餃。」

  陸陽擺手:「爸,我已經吃飽了,不用再......」

  父親瞪他一眼:「就光咱爺倆,你媽不用吃啊?」

  陸陽一臉尷尬:「那要不再多帶幾個包子,回頭給外公也送一份........」

  ......

  周末,陸陽早早的就起來,提溜著水果去了三伯家。

  三伯家離得很近,走路五來分鐘就到,都也是自建房。

  不過瞧著要比陸陽家裡氣派多,外牆貼滿瓷磚,大門也是銅的,樓頂還做了個陽光房。

  「小陽來啦?」

  「三伯,三伯母好。」

  陸陽作為晚輩,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就去樓上找堂哥了。

  堂哥在事業單位工作,據說靠的就是退伍軍人身份,才從當時眾多應聘者中殺出重圍。

  很多用人單位,都喜歡招聘退伍軍人,原因是軍人任勞任怨,吃苦耐勞,且服從性強。

  這也是,為什麼陸陽重生後會選擇去當兵的主要原因,不論是現役還是退伍軍人,在未來相親擇偶,工作選擇,醫療保障方面都占有很大優勢。

  有些偏遠地區當兵的退伍回來,退伍費好幾十萬,輕輕鬆鬆首付買房,還有餘錢買輛小汽車,這不比打工上班強多了?

  這會兒是周末,堂哥陸林正在床上蒙著被子睡懶覺。

  清夢被擾的他,多少還帶著點兒起床氣,語氣里也透著不耐煩。

  可當陸陽道明來意,得知自己這個弱不禁風的弟弟要去當兵時,原本還在發牢騷的堂哥立馬從床上彈射起來,神采奕奕的瞪大眼睛。

  「你認真的,你真打算去當兵?」

  「要麼復讀,要麼上技校,要麼出去打工,我都不想選只能去當兵了。政審,體檢,家訪都通過了,就等定兵通知了。」

  「哎喲臥槽,完了完了,你完了,你要完了。」

  堂哥的反應,讓陸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尋思當兵不是挺好的嗎,好些地方想當兵,甚至得花錢托人找關係才行?

  堂哥捏了捏陸陽那細條條的胳膊,沒好氣的說道:「就你這體格子一吹就倒,去了部隊得被老兵練死你信不信?」

  「不會吧?」陸陽詫異:「我上網查了,現在不都文明帶兵,科學帶兵嗎?還說部隊裡班長天天給新兵洗腳,像母親一樣溫柔?」

  「純屬他娘的放屁!」堂哥拍著大腿,情緒十分激動:「知道什麼叫提幹嗎,知道什麼叫吊槓嗎,知道要星星還是要方塊是什麼意思嗎?」

  「那一人生病,集體打針,你總該聽說過吧?」

  陸陽腦袋搖晃的和撥浪鼓一樣,他對於部隊是完全一片空白。

  若不是一知半解的,也不會專門跑來請教這個當過兵的堂哥。

  堂哥邪魅一笑,也不準備給他細說,而是讓他以後自己去體會。

  然後,就簡單給他科普了一些,比較基礎的部隊規矩。

  比如疊豆腐被,飯前要唱歌,吃飯不能浪費,午睡基本就是個擺設,周末會餐很豐盛之類的。

  陸陽聽得格外認真,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對於即將到來的軍旅生活更加期待了。

  「哥,你當時當的啥兵種?」

  「我啊,空軍地勤。」

  「厲害嗎?」

  「就這麼跟你說吧,沒有我們地勤人員,那飛機都別想順利上天!」

  堂哥昂著腦袋,眼睛裡除了眼屎,就是自豪。

  他還把當初在部隊拍的照片拿給陸陽看。

  都是允許拍攝的內容,留作紀念的,不存在違規。

  看著照片裡的堂哥身穿藍色空軍常服,肩扛二拐,站在一架威風凜凜的J10戰鬥機前敬禮。

  陸陽眼裡滿是羨慕,因為是真的帥,果然軍裝是男人最好的醫美。

  但堂哥深吸口氣,臉上卻只有回憶。

  「我們那兒的兵日子過得特別苦,不光缺水,風沙還大,一個月才能洗一次澡;周末還得扛著鐵鍬,到山上挖坑種樹。」

  「當兵,還種樹?」

  「嗯,還有種菜養豬的,算是生產任務。」

  「剛去部隊那會兒是真的煎熬,我從新兵連開始就每天盯著日曆,盼著能早點兒退伍。」

  陸陽問:「後來呢?」

  堂哥苦笑:「後來,真到了快要退伍的時,我整宿整宿的失眠睡不著。不知道為什麼,又忽然不想走了,明明成天累的像個傻子似的,但就是捨不得......」

  「那退伍的時候,你哭了嗎?」

  「本來沒有,歡送會的時候大家笑哈哈的,結果有個傻逼放了一首《駝鈴》,結果沒一個人繃得住的.......」

  「那如果,還有機會回到部隊,你會願意回去嗎?」

  「當然!」

  堂哥沒有絲毫猶豫,回答的非常乾脆。

  那是他曾經無數次想要逃離的地方,卻也是他無數次在夢裡夢到,卻永遠回不去的地方。

  雖然脫下軍裝,成了老百姓,但他一直都以曾經龍國人民解放軍的身份而驕傲。

  「若有戰,召必回,退伍不褪色!」

  「這就是網上說的,兩年義務兵,一生軍旅情?」

  「滾你丫的!對了,送你個好東西。」

  堂哥跳下床打開衣櫃,從他帶回的那套軍常服口袋裡,翻出一枚物件。

  陸陽接過後,發現是一枚銅製彈殼,上面還開了口,尾部拴著一根繩。

  陸陽詫異:「這是,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堂哥拿起後吹了一下,尖銳刺耳的聲音立馬傳出:「這是我班長送給我的退伍禮物,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你在部隊裡好好干。」

  「別像你哥似的,兩年義務兵就灰溜溜的滾回來了。回頭進了部隊,想家的時候就衝著家的方向吹個一長五短。」

  「最好是夜裡,站在樓頂上吹,傳的遠.....」

  陸陽看著手裡的金屬彈殼,神色非常複雜:「哥,到底是我傻,還是你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