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牽唇笑了笑,「噯」了一聲,這才說:「小時候,大院裡有好幾棵老樹,我和你母親晚上的時候,常常會拿著手電筒和罐頭玻璃罐合夥捉知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和你母親小時候還吃過炒知了。」
「咦……」流沙張著嘴,她還不曾聽說過可以吃知了,難免有些驚訝,似是沒辦法接受,「有翅膀,看著都覺得噁心。」
「沒蛻皮之前,知了炒著吃,味道真是好極了。」阿笙想起過去,倒是笑了:「其實知了好不好吃,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吃知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找到對的那個人,那麼你吃什麼,就都是美味的。」
那時候,她和依依就那麼站在廚房裡,圍著顧老太太打轉,你一隻,我一隻,香香脆脆,吃的很歡喜。
流沙認真的看著阿笙:「姑姑,以前有媽媽陪著你,以後等我長大了,我也陪著你,其實都是一樣的。爸爸說,媽媽一直都在,她的靈魂會跟著我一起成長,所以我要變成一個快樂的人,這樣的話,媽媽也會變得很快樂。」
誰能想到這個小丫頭有一天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語來,阿笙被感動了。
孩子需要大人來教導,只是阿笙沒想到,身為人妻的她,在這天早晨竟然被她的丈夫給無聲教育了。
知了尾部難以蛻皮,陸子初從廚房出來,喝了半杯水,便帶著一大一小,又帶著那幾隻知了,一起走到了花園裡的大樹旁,那些知了被放在樹身上,它們在向上爬的時候,因為使用力氣,這才把尾部的皮給蛻掉了。
蛻了皮的知了慢慢的向上爬著,流沙仰著臉看著:「姑姑,你說它們跟我們相處了一夜,會不會以後每天都唱歌給我們聽呢?」
「會嗎?」阿笙轉眸看著立在身旁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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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安放在她的肩上,那人聲音清幽:「再等等。」
晨間暖陽,大樹底下,一男一女,一個孩子,就那麼仰臉望著攀樹奮力向上爬走的知了,畫面似乎雋刻成了永遠。
就在這時,樹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知了叫聲,聲音不大,卻帶著遲來的驚喜。
流沙歡喜的拍著手:「它唱歌了,唱歌了……」
陸子初突然笑了,摟著妻子,將她圈在懷裡,故意道:「你聽,它們又在亂叫了。」
不,它們在唱歌。阿笙心口是這麼說的。
被丈夫拿昨天的事情打趣,阿笙這次沒有臉紅,卻是真得被觸動了,在他懷裡轉身,雙臂圈住他腰身,把臉埋在他胸口的同時,道了聲「謝謝」。
「我做了什麼嗎?」他在笑。
「謝謝你帶我回到了童年,謝謝你讓我發現知了聲還是很動聽的,謝謝你包容我的一切不好。」
其實,她要說的謝謝是那麼的多,但出口方才發現言語的匱乏和貧瘠,於是那些藏匿心中的話語,只能埋藏在心,相信縱使她不說,他也是知道的。
無事一身輕,陸子初有大把的時間研究妻子的口味和懷孕期間所有的飲食喜好。而阿笙在這樣的閒暇時光里,坐在陽台上看書,偶爾家裡家外走走,只要家裡有他,即便孕吐反應強烈了一些,也是無關緊要的。
他們偶爾會外出吃飯,指不定哪一家飯菜會合阿笙口味,陸子初問阿笙和流沙想吃什麼,流沙倒是很爽快的給了答案,偏偏阿笙不讓人省心,「隨便。」
阿笙說隨便,是不想讓他們遷就
她的飲食,到頭來他們吃的不好,她又沒動幾筷子,何必呢?
陸子初卻想得和她不一樣,那個「隨便」,還真是不好拿捏。
一次走進一條華人小巷,正是黃昏,巷子非常寧靜老舊,阿笙就那麼一步步走著,竟走出了歲月靜好的感覺來。
以為妻子喜歡那裡,陸子初之後又帶她去了一次,害得阿笙等待上菜的時候問他:「怎麼又選了這一家?」
「不喜歡?」他是有些意外的。
「我還以為你看上了店裡哪個小姑娘。」那家店做的飯菜勉強湊合,但年輕服務員們卻是一個比一個好看,食色不能雙全,但好歹是占了一頭。
她這麼一說,流沙低頭輕笑,陸子初也勾了唇,不過那笑多少有些無奈,吃飯這事他失策了。沒有等菜上來,結了帳,帶著妻子和小侄女離開了。
再不走,指不定又要被妻子冠上什麼罪名呢!
8月即將走進尾聲,陸子初帶阿笙去了一趟醫院,孩子沒事,就是阿笙不好好吃飯,臉白不說,還泛著青色。
陸子初不說,她就沒怎麼主意,醫生說她臉色不好,她這才認真對待起來,從醫院出來,坐進車裡,就開始找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她,不像是她想像中的她。
陸子初坐在車裡,看著自怨自艾,拿鏡自照的妻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再不吃飯,別說你不認識你自己,我怕是也要認不清你了。」
阿笙收起鏡子:「你是嫌棄我難看?」
她這麼說著,頸項已被某人輕輕咬了一下,燙人的呼吸近在肌膚上吹拂:「傻,我這是心疼你呢!」咬人不夠,陸先生又抓著妻子的手往身上遊走著:「你摸摸看,我是不是也快跟你一樣瘦了?」
「流氓。」最近發現這個詞用的太勤了一些,私底下都快成為陸先生的專屬標籤了,偏偏某人很受用。
駕駛座傳來了受驚般的咳嗽聲,是賀蒙。
阿笙也實在是佩服極了陸先生,若是「獸慾」大發,從來都不會顧及場合,想親就親,想抱就抱,這話得幸陸先生不知道,否則怕是會憋屈死,最近已經很克制了,盛夏天氣燥,人在夜間也很燥,尤其妻子就睡在他身邊,無疑是燥上加燥。妻子睡裙清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靠在他懷裡,身體相貼,看她睡的那麼熟,陸先生偶爾摸摸她,都覺得自己是在犯罪。
阿笙是不知道這些的,縱使知道了……翻個身,只當不知道。
阿笙每天早晨醒來,敞開的窗簾無法關住陽光,只能無可奈何的看著它調皮入室,睜眼間尚未完全清醒,便又昏昏欲睡起來。
窗簾是陸子初拉開的,不願她每天大半時間都躺在床上,總是在晨起時喚她起床:「我陪你去花園散散步。」
運動過後,若是累了,或許也就有食慾了。
其實阿笙胃口已經沒之前那般挑剔了,倒是偏愛酸食,於是陸先生每天都會花費好幾小時呆在廚房裡,琢磨著新菜色。
流沙有時候會開玩笑,守在廚房裡,圍著陸子初和陳廚直打轉:「姑父,你以後當廚師好了,那些星級廚師都不及你做菜好吃。」
這倒是真心話,陸子初做菜色香味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裝盤很有檔次,堪比大廚手藝,孩子吃菜,如果好吃,外加花樣好看,捧場是必然。
一桌菜,往往大快朵頤的那個人是流
,反觀阿笙,動筷次數可謂是少之又少。
對於陸子初來說,阿笙吃多吃少並不重要,只要不頻繁嘔吐就好。一桌菜,她能動筷吃幾口,就不枉他絞盡腦汁想菜色,千方百計勾起她食慾了。
流沙有時候看不慣,說阿笙快趕上太皇太后了,別人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到了她姑姑這裡,完全待遇升級。
阿笙貪床嗜睡,衣服或脫或穿,可都是陸子初一手伺候的。這可是一件苦差事,陸子初面對妻子千嬌百媚的身體,需要呼吸再呼吸,克制再克制,不是一般的折磨人。
當然閨房秘事,流沙是不知道的,她要說的是吃飯這件事。
阿笙若是早餐沒胃口,不想吃,拿著報紙坐在藤椅上消磨時間,陸子初就會端著碗,拉著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一勺一勺哄著餵。
阿笙忙著看報紙,見勺子到了嘴邊,才會心不在焉的就著陸子初的手,嘗上那麼一小口。
「不吃了。」吃了幾口,她推推碗,陸子初也就見好就收,端著碗重新走到餐廳里吃自己的。
流沙吧嗒著嘴,不甚認同道:「姑父,你不用管我姑姑,她餓的話,自己就會過來吃飯了。這女人啊,可不能太寵,否則可真該上房子揭瓦了。」
被小丫頭這麼苦口婆心一勸,陸子初倒是笑了,眸光柔和,心也柔軟,到明年春末季節,陸家該有新成員降生了。
生命,該是怎樣的神奇。
對孩子,他沒有過多的期望,不求聰明伶俐,惟願健康無憂。
孩子有沒有營養,陸子初是不知道的,但阿笙是否有營養,他卻是一目了然,請了營養師來家裡,專門給阿笙調理身體。
說來也奇怪,阿笙胃口開始好轉起來,再次聞到菜香味,也不至於會噁心了。
不過是小小的改變而已,卻讓陸子初一整天心情大好,嘴角一直帶著笑。
開車從超市採購回來,把食材交給陳廚,便去書房找妻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剝了糖紙,送到了她嘴邊。
像是她多吃了幾口飯,所以格外對她的獎勵。
流沙也叼著一根棒棒糖走了進來,含糊不清道:「姑姑,我的是草莓味。你的是什麼味?」
像是孩子間的對話,阿笙咬住棒棒糖的時候,含笑看了丈夫一眼……唉,還是把她當孩子一樣來對待,她都28歲了。
如果說懷孕後,阿笙和陸子初的生活有什麼變化的話,他們可能會說最大的改變是,在書籍這一方面,兩人變化還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所有的胎教音樂,包括一系列相關書籍,都是陸子初親自挑選的。
看書最多的那個人是陸子初,孕婦書籍和母嬰之類的書籍,擺滿了桌面,阿笙有時候看書累了,抬眸尋找丈夫,會看到他坐在辦公椅上,邊看邊摘出注意重點,記錄在電腦里,隨後列印出來。
光線灑在他的身上,清俊的眉眼,柔軟和暖。
她靠在沙發上溫溫的笑著,都快趕上司法考試了。
英國最近的天氣時好時壞,前幾天還是暖陽高照,這幾日卻是陰著一張臉,流沙站在花園裡,仰臉看著天,「憋了好幾天,也該下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臨近中午下了一場很大的雨,不過很快就止住了雨勢,否則陸子初怕是要真的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