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初提及程岩,唐汐或許不會感到難堪,但她就不同了,所以有些事還是不要介入比較好。阿笙相信有些事會在她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裡有所安撫和釋然,而她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在簡單的生活中發掘樂趣和歡喜。
有些歡喜靠外界獲取,但有時候也需自己才能夠營造。
上次把魚送給陸昌平和韓淑慧,二老吃了之後,說熬湯後,湯很鮮。
就因為這麼一句話,陸子初再去湖邊釣魚時,阿笙會放下手頭工作陪他一起去。
「拿幾本書過去。」陸子初叮囑阿笙,怕她無聊。
於是選了幾本書出門,他已經在外面等她了,一前一後走了幾步,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等我一下。」
突然折身返回去,薛阿姨原本站在門口,見他又回來,以為遺落了什麼東西,跟在他身後一同進屋:「落下什麼東西了嗎?」
阿笙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等陸子初再出來,手裡已多了一把遮掩傘,阿笙見了,竟是胸口一熱。
他一言不發的撐開傘,遞給她的時候,笑著打趣:「我家丫頭這麼白,可別回頭曬黑了。」
那聲「我家丫頭」讓薛阿姨笑容滿面,轉身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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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曬黑了呢?」阿笙把傘接在手裡,心裡已是感動莫名。
「如果曬黑了……」他狀似認真的想了想,邊走邊回頭看她:「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我們剛從非洲度假回來。」
阿笙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其實生活中的幸福往往不是大事件,而是由無數小事件引發而來的。溫暖不要求花俏浪漫,重在實惠生活。
聽說大學老教授生病了,在家臥床休養,阿笙和薛明珠等人前去探望,臨近中午,江寧說:「中午都別回去了,一起吃頓飯吧!」
好在阿笙沒有及時答應,這時手機響了,陸子初的電話打了過來。
早晨她出門,很難得陸子初還在睡覺,所以她就沒有吵醒他,倒是給他留了一張字條,說她和江寧等人回趟學校,心想著這電話到了12點左右,也該打來了,還真被她猜對了。
聽到手機鈴聲,江寧等人瞭然了,關童童泄氣道:「你那位?」
她們大概覺得,中午吃飯怕是沒希望了。
「12點了。」平靜的敘述,語氣很溫和,但意思阿笙聽出來了,這是在催她回家呢!
「我剛從學校出來。」
他在手機那端「嗯」了一聲,似是在忙,問阿笙:「中午吃餃子怎麼樣?回來正好可以下鍋。」
阿笙猶豫了一下,「江寧她們和我在一起,本來打算中午在外面吃飯的。」
「……」似是聽出了妻子有些為難,於是陸子初對阿笙道:「電話給她們。」
阿笙把手機遞給江寧,她連忙擺了擺手,表示不敢接,關童童也一樣,阿笙就不明白了,她們怎麼就那麼怕陸子初呢?
最後阿笙乾脆把手機拋給了薛明珠,薛明珠這才迫於無奈接住了手機,尚未說話,假笑聲倒是不絕於耳:「陸總……那多麻煩啊……好的,好的……那一會兒見。」
江寧聽出端倪,問薛明珠:「麻煩解釋一下,一會兒見是什麼意思?」
「陸總請我們去家裡吃餃子。」
陸子初發了話,再怎麼說,面子是必須要給的。
一路上,幾人很同情的看著阿笙,阿笙被她們看的莫名其妙:「怎麼了?」
「早就知道陸子初
管你很嚴,只是沒想到……」關童童「嘖」了一下舌,這才道:「小時候,我爸爸怕我學壞,不管我去哪兒,都要跟他事先報備,他同意了,我才能出去,你現在就跟我那時候一樣,說不出的可憐。」
此番話,獲得了江寧和薛明珠一致認同,當事人卻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憐的,他不讓她和別人外出吃飯,倒也不是專制,而是有緣由的。
上次她和許曉、薛明珠在外吃點心,後來不聽他之前的叮囑喝了半杯冷飲,回去後就不舒服,當時他並未多說什麼,直到隔天她好了,這才一人一杯茶,就跟上學那會,老師教訓學生,訓了足足二十幾分鐘,說的她羞愧自責不已,頻頻低頭認錯。
陸先生邀請江寧她們去家裡做客,無疑跟她之前背著他亂吃東西有關。
回到家,陸子初和陳廚,還有兩名助手正在包餃子,江寧等人不好意思坐著乾等,於是幾人洗手全都進了廚房,氣氛有些微妙,幾人跟陸子初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
阿笙站在他身旁,一邊包餃子,一邊道:「吃速凍餃子好了,何必這麼麻煩?」
「我親手包餃子給你吃,你還嫌棄?」陸子初聲音裡帶著笑意。
阿笙口是心非:「嫌棄。」
陸子初低低的笑了,他的笑聲很好聽,磁性撩人,看著江寧等人道:「你們說,如果阿笙吃了我包的餃子,該怎麼罰?」
有些人就是有這種魔力,笑聲外加話語足以挑起氣氛,於是幾人圍繞著怎麼懲罰顧笙,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氣氛瞬間變得熱鬧起來,但阿笙卻是無語的很,這幾人很會出賣她,圍繞阿笙大學期間做過的糗事,竟然跟陸子初說上了癮。
江寧她們越說越興奮,阿笙是越聽越想嘆息,談論聲里,阿笙拿餃子皮的時候,手指和陸子初的手指碰到了一起,睫毛顫動,側眸看他。
男子眼眸仿佛凝聚了一泓月光清輝,淺淺光華浮動,似乎在蕩漾間就能沁出耀眼水光來。
阿笙垂下了眸子,看到這樣一個他,似乎不管歷經多少年,她都會為他心跳不止。
那句「嫌棄」是玩笑之語,不能當真,所以當阿笙吃著手包餃子時,她對陸子初悄聲說:「仿佛吃到了年味。」
陸子初看著她,笑著不說話。
薛明珠正在埋頭吃餃子,江寧碰了碰她的手臂,薛明珠抬頭,就見江寧無聲朝對面努了努嘴。
唉,越看越絕望。
當一個男人笑而不語,目光專注的看著妻子吃飯時,想必很多女人都會心儀不已,那是一種致命的磁場吸引力。
這天吃完午飯,阿笙和江寧幾人一起去花園和後山小樹林轉了轉,午後懶洋洋的,幾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原路返回來,幾人都還有事情要做,於是跟阿笙告辭。
阿笙送幾人離開,返身回來,直接上樓去了書房,陸子初踩著書梯正在取高處一本書籍,阿笙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窩在了沙發里。
「不午睡嗎?」他拿著書走過來,把她摟在懷裡,讓她靠著他。
「我陪陪你。」滑下身體,頭枕在了他的腿上。
「如果想睡覺,不要硬撐。」他拿了一條毛毯蓋在她身上,這才把目光重新移回到書上。
阿笙閉上了眼睛,在他身邊,她的內心才能獲取最簡單的平靜。
婚後,阿笙戀家,不過陸子初卻是戀妻子。
看書若是累了,感受著彼此身體傳遞而來的溫暖,很快就會睡著。
賦閒在家,陸子初倒是為妻子訂
了很多書,列下長長的書單,事情直接交給了向露。
書到家那天,阿笙在樓上吹頭髮,薛阿姨上來叫她。
好幾大箱子,有些是英文,有些是食譜藥膳,有些是旅遊指南,總之是五花八門。
阿笙讓人把書搬到二樓,整理了整整一下午,晚上陸子初回來,她對他說:「訂購這麼多書,什麼時候才能看完?」
「閒在家裡,不愁沒書看了。」他掀開被子上~床。
阿笙放下手中的雜誌,把床頭燈調亮一些:「問題的關鍵是,再這麼訂購下去,怕是要重新添置書架了。」
想了想,他說:「實在不行就再打通一個房間。」
被窩裡,他長臂一伸,把她摟在懷裡,低頭親吻著她的脖子,一下又一下,磨人的很:「有沒有想我?」
「你才外出一下午。」
他聲音含糊:「外出一下午就不想我嗎?」
阿笙頗有些不好意思:「什麼叫想,在我看來,字體拆開,意思就是在說,你要相信我的心。」
陸子初輕輕的笑,翻身把她壓在身下的同時,拉起薄被蒙在了兩人頭頂。
「陸太太,帶你先生感受一下你的心。」喘息里,他說了這麼一句呢喃輕語。
愛能讓人變得很溫暖,謝絕很多人的好意,很少外出,變成了一個很宅的人。
有媒體甚至開始報導,說陸子初和阿笙婚後深居簡出,大隱隱於市,安穩度日。
陸子初稱這種生活叫:休養生息。
夜晚,孤單的影子會落在玻璃窗上;白日,在陽光下行走會看到流轉偏移的身影;在那些被拉長的隱晦里,卻不再絕望無助,縱使回憶過往,內心也是淡淡的。很少會計劃明天以後該怎麼生活,一切順著心意走。
韓淑慧對阿笙說:「多走走,這樣的日子過得不單一嗎?」
怎會單一呢?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有一個他在身邊作陪著,所以縱使安於一室,也能歡愉無雙。
商界太太們有時聚在一起,會跟韓淑慧說起阿笙,「你家兒媳似乎不愛交際應酬,也很少見陸先生帶她出來。」
「那孩子性子淡,平時喜歡安靜,多是在家裡。」提起阿笙,韓淑慧眼角笑紋淺露,那是真的喜愛。
有人想不通:「每天在家裡呆著,不悶嗎?」
韓淑慧想,那孩子是不會悶的,和她接觸深了,家裡的人都迷上了她的茶藝,韓淑慧也開始後悔,為什麼沒有早一點走進她的世界呢?
若是阿笙在外看到韓淑慧設計的建築作品,那孩子會給她打來電話,聲音欣喜,有著身為家人的同喜共榮。
韓淑慧偶爾會帶阿笙外出,不是舞會和宴會,而是她感興趣的慈善晚會,韓愈慈善基金會真正運作是在六月份,彼時陸子初播種的向日葵全都開了,她采了一大束讓歐陽浨帶給韓愈。
歐陽浨問她:「您不去嗎?」
「不去了。」她溫溫的笑,說好了,死了相見。
在歐陽浨看來,顧笙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不管是韓愈,還是陸青青,她只拜祭一次,事後再也不肯登上樂山,縱使拜祭他人,也是繞開了走,看似無情,但又不能讓人說她無情,因為她撐起了韓愈慈善基金會,將所有的慈善款項有計劃的服務給需要救助的兒童。
慈善會啟動那天,阿笙話語很少,站在台上,用淡淡的微笑感謝蒞臨現場的人,可也正是因為淺淡,所以才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