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洛杉磯,太太要回來

  他從褲袋裡掏出煙盒,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看著照片,目光是溫柔的。

    門口有影子掠過,他叼著煙,淡淡的喚了一聲:「Ada。」

    聲落,中年家傭拿著需要換洗的毛巾走了進來,「先生,您叫我?」

    他說:「太太這幾天會跟我一起回來,天氣好的話喚上其他人把床褥抱到外面曬一曬,另外太太喜歡向日葵,家裡要時常備換著。」

    「好的。」Ada有些意外,差不多快一年半了吧?太太精神狀況越來越糟糕,有一日跑出去,先生開車去追,後來……

    幾天後先生回來,隻字未提太太,時間久了才得知太太跟隨家人去了西雅圖。

    別墅幾位傭人聚在一起,私底下還打賭,先生和太太怕是婚姻走到了盡頭,不曾想……

    離開前,Ada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男人:現如今像先生這麼痴情的男人還真是少見。

    美國,西雅圖。

    徐秋從病房裡走出來,沿著走廊找了好幾遍,這才在樓梯一角找到了顧城。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他坐在樓梯台階上,並不忌諱地面是否很髒,就那麼垂著頭,滿腹心事。

    「怎麼了?」徐秋在他身旁坐下,開口問他,他做事一向冷靜穩重,很少這麼憂心忡忡過。

    許久,顧城扯了扯唇,淡淡說道:「他明天帶醫生來看媽,有可能還要帶阿笙回洛杉磯。」

    徐秋沉默了幾秒,握住了他的手,隱含安慰:「……阿笙畢竟是他妻子。」

    顧城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道:「有件事我還沒有跟媽講,你幫我暫時瞞著她。」

    「什麼事?」

    顧城輕描淡寫道:「陸子初前兩天來了,我讓他把阿笙帶走了。」

    「啊?」徐秋心裡一咯噔,她雖沒見過陸子初,但他的名字卻沒少聽,這世上除了那個「陸子初」,不會是別人了。

    徐秋心裡難免有些急,「阿城你……」未完的責備,因為他淡漠的神色,終是不忍多說什麼。

    從徐秋手裡抽出手,顧城似譏似嘲道:「我只有這一個妹妹,我欠她太多,為了她,我是願意付出一切的。」

    徐秋心裡泛起了苦澀,那滋味跟吃了酸果子沒什麼區別,調整心緒,看向顧城:「我幫你瞞著,但瞞不了太久……阿城,明天怎麼辦呢?」

    顧城握緊手機,站起身,放進大衣口袋裡,轉身朝樓梯口走去:「隨他。」

    回到T市第一晚,阿笙做了一個夢,夢見她在病床上大聲咆哮,對於世界,不再有任何留戀。

    有人把她緊緊箍在懷裡,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狠狠咬著那人的肩,咬得唇齒間都是濃濃的血腥味,後來也不知道怎麼樣就從那人懷裡掙脫而出,竟然出手狠毒的拔掉自己手上的吊針,扯得太兇太快,伴隨著一條血跡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手背上鮮血淋淋……

    夢境最後,是一幕幕奔跑的畫面。

    她在清晨、午間、黃昏高速公路上肆意奔跑,微風吹拂著她的臉,伸出五指探向虛空,仿佛就能窺探到明媚的陽光。

    醒來竟是在床上,室內明亮,一眼就看到了飄窗上擺放的彩泥罐,各種造型,各種顏色,推擠的密密麻麻,裡面插滿了各類品種的太陽花,黃黃的顏色在陽光下很刺目。

    心裡還是很有波動的,房間一角傳來微不可聞的紙頁聲,阿笙移眸過去,就看到陸子初似是一夜未眠,坐在沙發上審閱著積累已久的各種報告。

    他……不困嗎?<

    /p>

    正在忙碌工作的陸子初,陡地抬頭,起初神色清清冷冷,但望向阿笙時,轉眼竟已經換了另一副模樣,眸色泛著微微的暖意。

    放下手頭資料走過來,未開口,已有笑意浮現在好看的嘴角:「睡得好嗎?」

    「好。」她坐起身的同時,他已經把抱枕放在了她的背後,清晨打招呼,對於她來說略感生疏。

    在西雅圖的時候,多是哥哥上樓看她,陪她默默用餐,很少有說話的時候,偶爾說話,也只有短短几個字:「阿笙,我上班了。」

    於是,她在哥哥離開後,站在窗前,看著他開車離開,有時候可以就那麼一直站到中午。

    清醒時不給別人造成負擔,是她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價值,攀附別人而生,多麼廉價。

    陸子初坐在床沿看著她,她又在失神發呆了,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思緒難測。

    長臂一伸,將她摟在懷裡,她不察,唇擦過他的襯衫領子,幸好她從未有化妝的機會,倘若在上面印上唇印,總歸是不好的。

    陸子初埋首蹭著她的發,仿佛回到往昔,只是這麼寂靜相擁,仿佛就已找到此生圓滿。

    「是不是我工作吵醒了你?」他問。

    「沒有。」頓了頓說:「陽光很好。」

    聞言,陸子初原本冷峻的臉開始變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揚,這次是真的笑了。

    「吃完早餐,我陪你出去走走。」理了理她額前有些凌亂的發,陸子初溫聲問她:「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沒想好。」腦子一團混亂,T市發展太快,連人都有混淆的時候,更何況是地址。

    「不急,慢慢想。」聲音里含著笑意,看得出來,對於她願意出去走走,陸子初是心懷歡喜的。

    

    門口傳來敲門聲,幾秒後薛阿姨走了進來,先是看了一眼阿笙,笑著說了聲「早餐準備好了」,這才轉身離開。

    「我們先下樓用餐。」陸子初起身給她拿衣服。

    她坐在床上看著他走進更衣室的背影,他變得更成熟,也更有魅力了,商界奔走多年,眉目間自是不怒自威。

    沒有問他這些年是怎麼走過來的?想來問了,也是徒增尷尬,有些話題不能一味深入,適時避開,她懂。

    清晨浴室刷牙,她嘗試對著鏡子練習微笑,上揚的唇角弧度,有著夏日般的燦爛,但轉瞬間就被那麼僵硬的笑泯滅了。

    她習慣淡淡的笑,卻早已不會開懷大笑,那樣的笑容是屬於少女顧笙,而她……時至今日,縱使她開懷大笑,只怕也無法在絕望中開出醒目的花朵來。

    房子裡除了薛阿姨,不帶保安、司機的話,還有三位家傭,阿沁很年輕,負責打掃衛生;趙伯負責庭院花草園藝;陳坦是廚師出身,平時負責陸子初的一日三餐,至於薛阿姨多是照顧陸子初日常起居。

    阿笙凌晨過來,當時除了薛阿姨,還不曾有人看見她,如今陸子初牢牢牽著她的手下樓,眾人視線一致朝她望了過來。

    第一感覺就是,這女孩頭髮好長,也很黑;同樣漆黑暗沉的還有她的眼瞳,反倒襯得眼眸格外黑白分明,看起來很乾淨,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那雙眸子似乎太沒人氣了一些。

    眼見陸子初牽著阿笙的手,幾人均是錯愕不已。

    他們不知阿笙身份,還以為這次又是哪個緋聞女明星……但他們這位陸先生好像在此之前從未把緋聞女友帶回家裡過。

    難道說這個是認真的?

    應該是認真的,陸子初

    時忙起來,根本就沒時間吃早餐,但今天一大早卻親自向陳坦敲定了早餐食譜。

    除了開胃菜,還有一碗熬得香味撲鼻的濃粥。阿笙看著那粥,隱隱熟悉,以為只是錯覺,舀了一勺放進嘴裡,熟悉又隱隱陌生的味道讓她心事漸起漣漪。

    見她盯著那粥發呆,似是在想些什麼,陸子初放下報紙,開口問她:「不好吃嗎?」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但一旁的陳坦聽了,卻無意識皺了眉,他熬粥可謂一流,如果不好吃,陸子初當初也不會重金挖他過來了。

    「以前似乎在哪兒吃過。」只可惜她想不起來。

    陸子初微笑,柔聲道:「粥滿堂。」

    他這麼一說,阿笙才想起來,確實是粥滿堂,只有那裡的粥熬出來,才有這種好味道。

    「什麼時候買的?」那裡好像離這裡很遠。

    陸子初輕描淡寫道:「不用買,陳廚會做,以後你想吃,跟他說一聲就是了。」

    關於粥滿堂的很多記憶,阿笙都忘了,自然也忘記粥滿堂熬粥技術一向不傳外人,陳坦之所以能夠熬出粥滿堂的粥香味道,是因為大概三年前,陸子初投資粥滿堂擴建,身為幕後大老闆,要幾張熬粥秘方並不算什麼。

    石濤得知,還記得當時說了這麼一句話:「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陸氏打算進軍投資業。」

    沒有人知道,投資粥滿堂,只因為曾經有個人很喜歡那裡的粥。

    常年下來,她飯量原就不大,一碗粥,縱使心懷感觸,覺得味道很好,還是吃了一半不到,就放下了勺子。

    陸子初也不勸她多說,很多事情需要慢慢來,對她,他是很有耐心的。

    示意陳廚把餐盤收拾了,陸子初起身,繞過桌子,拉她起身。

    「想好要去哪兒嗎?」

    想了想,她說:「我姑姑現在還好嗎?我想看看她。」六年不見,似乎父親去世後,更是斷了往來。

    她沒注意到,陸子初聽了她的話之後,許多情緒在雙眸里交錯而過,最終化為一片無波。

    「她最近比較忙,過段時間我再帶你去看她。」握緊她的手,陸子初說:「不過,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外婆。」

    T市有一坐很出名的山,名字叫:樂山;樂山山腳下有一座很出名的寺廟,常年煙火不斷,名字叫:無憂寺。

    春日,雨過天晴,太陽高懸於頂,照在山頂數不盡的墓碑上,無聲訴說著世事滄桑,人活一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永恆。

    山頂位置,那裡被陸家重金買下,旁邊植有草坪,內設白色雙人長椅,但經過歲月洗禮,縱使年年有人過來維修,依然散發出滄桑的痕跡。

    這裡原本就是一個透露著死亡氣息的地方。

    青色墓碑上,黑白照片,旁刻生辰起始和終結,老太太和韓老爺子合葬在一起,墓碑孤獨的佇立著,因為和其他墓碑隔開,所以才顯得望而生畏。

    其實,望而生畏的那個人是阿笙。

    她萬萬沒想到韓老太太已經去世了,指尖微涼,划過墓碑,觸及上面的年齡終止日期:2007年6月28日。

    阿笙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了片刻屏息,直勾勾的看著那串數字,仿佛有零星的碎片在她腦海中划過,刺得她頭痛欲裂。

    那是來自記憶的碎片,不完整,閃的太快,仿佛只能拼湊出這世上最可怕的夢魘。

    鮮血、眼淚、決裂,最後閃現在她腦海中的,是她那張比任何時候還要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