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叫陳玉京

  我叫陳玉京。

  我的家族以前也是郡門望族。

  在我五歲那年,我的父親出任了一朝太史令,為王朝記載史事,同時掌管天文曆法,祭祀等禮儀。

  我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的原因是因為那年家裡擺了一桌全豬宴,殺了二十頭豬,宴席很壯觀,我吃的很香。

  因為豬肉很貴,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會宰殺二十頭豬來擺一桌宴席。

  我有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一個叫男孩衛鳳天。

  一個叫女孩蘇曼。

  我們三個人的父輩一代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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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因為父輩的關係,也成為了互相之間很好的朋友。

  衛鳳天年紀最大,所以我和蘇曼都叫他衛大哥。

  從小衛大哥就比我聰明,他什麼事情都能做到最好。

  小時候的衛大哥就表現出了成熟沉穩的氣度,就連我的父親也經常出口誇讚他,說他以後一定能成大器。

  在我六歲的時候。

  鄰國的香山書院招生。

  我們的父親讓我們三個人都去考試。

  我雖然比衛大哥差了一些,卻也還是通過了書院的選拔,成為了這座大地上三大儒門聖地之一的學生。

  令我意外的是。

  沒想到蘇曼竟然也能考中。

  我喜歡這個女孩。

  她小時候就長得很漂亮。

  衛大哥也喜歡她。

  但我能夠感覺到,蘇曼更喜歡和我一起玩。

  可能是以為衛大哥小時候總表現出一副大人的樣子,讓我們只能將他當做大哥,而我更能理解蘇曼。

  如果按照正常的軌跡下去,我長大之後可以娶她,讓她當我的妻子。

  人生總是充滿了各種不幸。

  這是我從七歲那年明白的道理。

  那年。

  我父親在奉皇帝為一次重要的祭祀占卜的時候,占卜到了不好的結果。

  這種事情沒有哪個皇帝喜歡看到,尤其是一個好大喜功,獨斷專行的皇帝。

  我父親被下獄了。

  陳家也被牽連了。

  本來我也應該以罪臣之子的身份,被賣為官奴。

  結果因為我是書院學生的身份,得以特赦,但家裡的其他人卻沒這個好運氣,都被充軍發配了。

  在我父親被斬首的那天,衛鳳天和蘇曼想來安慰我。

  我故意躲了起來。

  因為我不想被他們看見我那天的樣子。

  在大伯他們被發配的那天,大伯對我說,要我在書院好好學習,以後才能家族正名。

  我知道香山書院有這個能力,因為儒門是三教之中唯一可以插手王朝政事的一家。

  我家裡出了事情之後,再回到書院去,同學之間對我的態度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我像往常一樣去找一些曾經友好的同學,請教經義上的問題時,他們開始拒絕並疏遠我了。

  自我家族莫落後,我已經不是與他們一個階層的人了。

  也就是那個時候起,我的心態發生了一些改變,明白了一個道理:

  想要不被人拒絕,就不要去求人。

  從那以後,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我從來不去麻煩別人。

  就算我不懂的事情,我寧願多花一些時間自己去想,也不想去求別人。

  第一次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多去做幾次,僥倖我並不算笨,多做幾次,總會成功。

  雖然這樣比別人的效率慢很多,但我不會被傷害。

  因為家族原因,我需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當我什麼事情都能夠自己做到的時候,就沒有人會拒絕我了。

  蘇曼問我為什麼後來不去找她了。

  也是這個原因。

  我仍然還喜歡她,一直都喜歡她。

  但我當時家境破落,無錢無才,無依無靠,在那個時候我唯一剩下的,就是我的一點自尊了。

  原本青梅竹馬的我們,現在變得地位懸殊。

  我怎麼可能再去找她。

  那時候的我,已經沒辦法再許給她那年的玩笑了。

  陳玉京要娶蘇曼為妻。

  這個小時候玩笑許下的承諾,變得最後那樣高不可攀。

  但我明白。

  只要我在書院裡發憤圖強,奪得鰲頭,在一無所有的環境下,還能憑著自己出人頭地的話,未來仍舊還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來光明正大的娶她為妻。

  所以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做書院內最出色的弟子。

  讓我暗暗感激的是,蘇曼一直還是蘇曼。

  她一直都是那個值得我去喜歡鍾情的女孩。

  在書院學習的幾年裡,雖然其他名門學生都因為我父親在朝中失勢的原因,不願意再與我接觸。

  只有她,還是一如既往那般待我。

  終於我在書院十年來不懈苦讀,在聖賢文章之中讀透了一些往聖的道理,由此打開了一扇通天門戶。

  我開始在書院大考中名列前茅。

  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書院大考,我文章獲得了書院內十八位先生的認可,鰲頭獨占,甚至連衛大哥也被我比了下去。

  那次蘇曼來為我慶祝,我很高興,終於覺得自己可以理直氣壯的享受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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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也感覺到了,那次衛大哥很不高興。

  十年來,一直都是他獨占第一,那是他第一次輪到了第二,還是被我這個情同手足的兄弟擠下去了。

  後來,他待我在兄弟之外,更多了幾分對手般的敵意。

  我並沒有介意,甚至理解。

  因為我待他也是一樣。

  接下里的幾年,書院大考的第一第二,便在我和他之間輪換。

  似乎是為了刻意針對彼此,互相之間爭強好勝。

  我們兩人治學的經書道理,最後完全成為了兩門針鋒相對的經義。

  我從往聖絕學中看到了「人性本善,人皆有惻隱之心,長以修養自身,可成君子。」

  這是上千年來儒門一直信奉的正統教義。

  但衛大哥卻劍走偏鋒,主張「人性本惡,先天喜怒是為天情,君子小人無益,唯用道德刑律加之,才可律人,已成君子。」

  我們兩人兩種不同的思想主張,甚至讓當時書院分為了兩個派系。

  漸漸地,香山書院這一代出現了兩位上佳傳人的事情,開始傳到了書院之外。

  有人稱我和衛大哥為書院雙璧。

  我們兩個人自己也明白,下一代書院主就要在我們兩個人之間選出。

  現如今我已經在大蛇鄉教化此地鄉民一年之久,再過幾天,就是這一年考驗的結果出現之時。

  而我等待這麼多年的時候終於要到來了。

  成為儒門三大聖地之一的院主,執掌南方儒門。

  我能讓蘇曼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

  今天。

  蘇曼來找我了。

  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來看我。

  但沒有成為院主之前,我不會去問她。

  我知道衛大哥也喜歡她。

  我不能確定在我沒當上院之前開口問的話,她是不是還會像小時候一樣提前選擇我。

  從小我就明白那個道理。

  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不要去求一些可能得不到的東西。

  當我擁有了一定的準備之後,我想要的東西,都會自己拿到。

  但。

  我錯了。

  原來。

  在這感情這件事情上,這個道理是不對的。

  在蘇曼走後,一個叫陸青萍的少年來找到我。

  他說,蘇曼離開這裡後要去嫁給衛大哥為妻了,從此以後……她將是我的大嫂。

  ……

  這天。

  從小到大不曾飲酒的陳玉京喝醉了。

  ……

  院外。

  陸青萍和孟寒蟬等人看著,都是嘆息一聲。

  永遠要等到做足準備才能鼓起勇氣行動,這樣的性格註定會失去太多的東西。

  陳玉京太自信了,以為蘇曼一定會等他。

  但是在感情的世界裡,沒有誰會一直在原地等待另一人。

  「一個高傲、自尊、卻又極度自卑的可憐人。」

  孟寒蟬幽幽道了一句:「你說現在陳玉京去挽留那綠衣女子,她會回頭嗎?」

  陸青萍聽到這個問題,想到了那女子離開前的一句話。

  她要讓他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為什麼不能為了她低頭,放棄他那可笑的尊嚴。

  你根本從來都沒有說過什麼,憑什麼要我一直等你?

  她只是想要他開口說他的心意而已。

  為什麼不說?

  如果陳玉京不願意低頭,那她也不會主動。

  這兩個人的性格。

  唉……

  陸青萍又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