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蛇無憂嘶聲喝問，聲音中再沒了先前那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蛇無憂那雙赤紅蛇瞳圓睜到了極致，瞳孔深處那兩道原本如赤色幽火般灼灼跳動的光芒，此刻竟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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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力量從林明身上爆發開來，那股力量並非純粹靈力，也不是地至尊獨有的法則之力，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磅礴、彷佛自渾沌初開之時便已存在的至高氣息。
這股氣息降臨的剎那，他周身運轉自如的地至尊靈力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片刻的凝滯，如同湍急的河流突然被冰封了一般。
林明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帶起一抹冷笑的手輕輕一揮間，蛇無憂就感覺四周的景物在一瞬間徹底改變。
那種變化來得太快太徹底，沒有任何過渡的過程，如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整片天穹連同下方的暗黃海域一把撕去，又隨即將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卷直接鋪展在他的面前。
那些重若山嶽的海水不見了，那漫天的血腥與殺聲不見了，那些正在廝殺的雙方人馬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邊的五色天地，遼闊得彷佛沒有盡頭，蒼茫得如同遠古洪荒。
天空中有五色光華如極光般緩緩流轉，黑白青赤黃五色交織變幻，時而成漩渦狀盤旋，時而如漫天絲帶垂落，將整片天穹映照得瑰麗而神聖。
大地上山川縱橫、江河奔涌，一顆古樹高聳入雲，枝葉間流淌著翠綠的靈光。
蛇無憂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四顧而望。
他身為蛇神殿之主，縱橫北界數百年，所經歷的大小秘境、上古遺蹟不下百處，可從未見過眼前這般景象。
這不像是一個秘境，也不像是一個陣法所幻化出來的幻境。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太過真實，那股從腳下傳來的厚重觸感，從空氣中飄來的草木清芬，以及頭頂那五色光華流轉時帶來的若有若無的壓力，都在告訴他此地是真實存在的。
而最讓蛇無憂心臟狂跳的是，這片天地中的每一寸空氣，每一粒塵土，都散發著一股與林明身上一模一樣的氣息。
那種氣息就如同血液中流淌的味道，肌骨中沉澱的烙印，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本命之息。
這意味著什麼，蛇無憂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他猛地停下腳步，四顧而望，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沿著脊背一路攀升，最終凍結了他的整顆心臟。
「這裡……是什麼地方？」蛇無憂喃喃道，赤紅蛇瞳中第一次湧上了真正的恐懼。
那些曾經橫掃北界、俯瞰萬物生靈的傲慢與從容，在此刻徹底碎裂殆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就像一條在冬夜中被突然丟入冰窟的蛇，本能地蜷縮著，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依憑的溫度。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中來。」林明層層疊疊如天雷滾滾，又如春風化雨般直透靈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左忽右，彷佛整個天地都在開口說話，使得每一縷風，每一道光、每一滴露珠都在共鳴著同一句話。
蛇無憂猛地抬頭四下張望，卻看不到林明的身影，可那聲音卻無處不在，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握在了掌心。
蛇無憂瞳孔驟縮。他霍然抬頭，只見在那五色流轉的天穹之下，一道身影正緩緩自虛空中浮現。
玄黑衣袍，黑髮如墨，面容清俊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威嚴，正是林明。
可此刻的林明身上散發出的氣勢，與之前相比，已強出了何止一個層次。
之前的時候時，蛇無憂還能從林明身上感受到一種雖然模糊不清但卻沒有壓迫感的氣息，這才是他判斷林明沒有達到地至尊的證據。
但此刻，他的氣息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天威，如同整片五色天地的重量都凝聚在了那一道玄黑身影之上。
那是一種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的浩瀚之氣，彷佛整個世界都在他呼吸之間生滅。
這時林明一步跨出，其腳下的五色大地便泛起一圈漣漪。
這漣漪擴散之處，花草隨之搖曳，江河隨之涌動，彷佛整個世界都在因他的腳步而而歡欣、而戰慄。
「你的世界？」見此一幕，蛇無憂色變，失聲道。
他雖只是地至尊這個大境界中最低等級的下位地至尊的存在，但對於那些達到大圓滿地至尊的強者要想晉升到天至尊所需要的條件也是知道的。
想要晉級天至尊，除了那種用長時間來熬與堆疊之外，也有著一些機緣能夠大幅度提升這個時間的，而這之中，若是能夠煉化世界之胎，那無疑是最快的方式。
世界之胎一旦被修士煉化融入己身，便能將自身修為推至一個超脫凡俗認知的全新境界，那個境界，被修士們稱為「世界之主」。
那是比地至尊更高無上的存在才有資格觸及的領域，是凌駕於地至尊之上的大道之巔。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看起來不過九品至尊的小輩，如今卻站在一片完整的、真實的世界之中，以主人的姿態俯視著他。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蛇無憂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突然想起方才時，自己如何一次次地探測林明的修為而屢屢失敗，又如何自信滿滿地斷定對方絕不可能觸及地至尊的門檻。
此刻回想起來，那些判斷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他看不透林明的修為，並非因為對方太弱，而是因為對方已經站在了一個他根本無法理解的高度之上。
那種「看不透」的感覺，就如同螻蟻仰望蒼穹，永遠也無法丈量天空的高度。
「不……不可能」蛇無憂嘶聲咆哮，十指猛然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努力讓自己的思維重新轉動，可恐懼已經如同藤蔓般纏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轉身，赤紅靈力從體內瘋狂湧出，將他的身形包裹成一道赤色流光，朝著一個方向全力飛遁。
他要去確認這片世界的邊界，他要找到出口，他絕不能被困在這裡！
林明一步步朝蛇無憂走來。每一步都從容而舒緩，彷佛閒庭信步。
可隨著林明每走一步，蛇無憂都能感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成倍暴漲，如同身後有一座萬丈山嶽在不斷傾軋而來，無論他飛得多快，那股壓力都如影隨形地緊咬著他的脊背，讓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蛇無憂心中驚駭到了極點，轉身便要撕裂虛空遁走。
在以往任何時候，只要他運轉地至尊之力，虛空中便會應聲裂開一道通往外界的大門，他便會如游魚入海般遁入空間亂流之中，從容脫身。
然而現在他這一撕，卻發現四周空間紋絲不動，如同一層層鐵壁，將他困得死死的。
那五色的虛空在他掌下彷佛變成了實心的琉璃，他的十指划過之處，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連一道裂紋都沒有留下。
他又連續撕了三次，每一次都動用了他最強的地至尊之力，赤紅的光芒在他掌心炸裂開來，卻如同蚍蜉撼樹，絲毫無法動搖這片空間的堅固。
「別白費力氣了。」林明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平靜道：「在我的世界裡，空間由我掌控。沒有我的允許，便是天至尊來了，也撕不開這裡的一絲縫隙」
蛇無憂身形猛然頓住，他緩緩轉過身來，赤紅的蛇瞳死死盯著林明那不斷逼近的身影。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林明平靜地說完，抬手一揮。
一揮之間，天地變色。
剎那間，這片五色天地的磅礴世界之力如潮水般轟然壓下，金木水火土五行齊出，化為一座座遮天蔽日的山嶽，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蛇無憂碾殺而去。
那些山嶽通體流轉著五色華光，每一座都厚重得如同亘古不移的洪荒大陸，帶著天地初開時最為原始而蠻橫的力量，將蛇無憂方圓萬丈之內的空間徹底封死。
蛇無憂駭然咆哮，赤炎蛇神再度顯現，那萬丈赤紅巨蛇從他背後沖天而起，通體烈焰奔騰，赤紅的鱗甲如同岩漿澆鑄而成，雙目如兩輪烈日照耀天地。
然而這一次，他那曾經足以焚天煮海的地至尊法身，竟在這片世界中顯得如此渺小。
一座座五色山嶽壓下時，他引以為傲的赤紅火焰燒在山嶽表面，竟然只能發出滋滋的聲響，連一絲焦痕都無法留下。
世界之力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如整片天地都在與他一人為敵。
赤炎蛇神仰天狂嘯，赤紅火焰瘋狂噴涌，蛇尾橫掃而出，砸在一座山嶽之上，將其暫時轟退，可下一刻又有更多的山嶽從虛空中凝聚而出，層層疊疊地壓落下來。
嘭！嘭！嘭！
一聲聲悶響傳來，每一道山嶽落下，赤炎蛇神便矮上一截。
蛇無憂拼盡全力，十指連彈，一道道赤紅火柱沖天而起，想要將那些山嶽轟碎。
他口中念動秘咒，將壓箱底的古老毒術也一併施展開來，墨綠色的毒霧與赤紅的火焰交織在一起，瀰漫了整片天空，試圖將那五行山嶽腐蝕融化。
可這世界中的五行之力無窮無盡，碎了又聚，聚了又壓，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反擊，都如同泥牛入海般被這片世界盡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