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清月等人眼睛不受控制地湧上了一抹赤紅之色,且這赤紅之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鮮血,迅速在他們瞳孔中擴散開來。
他們只覺胸中有一團暴虐的火焰越燒越旺,恨不得立刻沖入那片戰場,與那些黑色洪流同歸於盡。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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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眼睛愈發赤紅、心神即將迷失之際,一道清徹而悠揚的鐘吟聲突然在眾人耳邊響徹而起。
那鐘聲不大,卻如洪鐘大呂,帶著一股直抵靈魂深處的清涼之力。
龍清月等人只覺那鐘聲猶如醍醐灌頂,腦海中的狂暴與殺意如冰雪消融,瞬間清明過來。
他們眼中的赤紅迅速退去,恢復了往日的澄澈。
可即便如此,他們仍是一陣後怕,背脊冰涼,若不是林明出手,他們恐怕早就被那殺伐之氣侵蝕了神智,淪為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林明站在他們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以靈力凝聚而成的鐘影。
那鍾影緩緩消散,顯然剛剛那一聲鍾吟,便是他出手所為。
「這就是當年域外族入侵大千世界時,這隕落戰場曾經爆發的戰爭。」南天王望著下方天地間那仍在不斷上演的慘烈廝殺,緩緩說道。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為那些隕落的先輩默哀。
龍清月等人之前雖然心裡已經有所猜測,可當聽到南天王親口確認時,瞳孔仍是忍不住地一縮。
這些如同黑色煙霧般的人影,就是那曾經差點毀滅了整個大千世界的域外邪族嗎?
那些只有在古籍傳說中才會出現的怪物,此刻竟這般真實地呈現在了他們眼前。
「這裡的古戰場只是投影罷了,是這片空間將那段記憶拓印了下來。」林明輕聲提醒道。
此時林明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掃過那些慘烈廝殺的畫面,如同在觀看一幕與自己無關的舊日影像。
「不要被其殺伐之氣所影響,不然的話,你們也將會化為其中一員。到時候連我也救不了你們。」
龍清月等人連忙點頭,再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們紛紛凝神靜氣,眼觀鼻鼻觀心,緊守著靈台清明。
這地至尊秘藏,的確是步步殺機。若非有林明在前方護著,他們這一行人能從這投影戰場中全身而退的,恐怕連一半都不到。
林明見狀也就不再多說,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這片天地盡頭,身形一動,便是率先朝前方掠去。
飛行之間,他手輕輕一揮,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便如巨傘般在眾人頭頂撐開,將下方戰場上席捲而來的滔天殺伐之氣盡數遮蓋而去。
那殺伐之氣狂暴得足以將至尊強者的心神都撕碎,但一觸到林明揮出的那層光幕,便似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無形高牆,紛紛潰散。
南天王與紫妍倒還好,龍清月幾人則是半點不敢大意,連忙催動靈力,在周身又加了數層防禦。
一行人跟在林明身後,快速地朝著這片古戰場的盡頭掠去。
而隨著飛掠的持續,龍清月等人方才真正地體會到這片投影戰場的遼闊。
他們這般速度,在尋常之地早已不知飛過了幾千里,可腳下的戰場依舊無邊無際,彷佛整片世界都被那場戰爭填滿了。
放眼望去,到處是斷刃殘甲,屍橫遍野。那些兵器早已鏽蝕得不成形狀,有的斜插在碎石之間,劍身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有的半截埋入焦土之下,只露出一段扭曲的握柄,上面的纏布早已腐爛殆盡,露出了烏黑的金屬骨架。
鎧甲更是隨處可見,有被什麼巨力從正中央砸穿的胸甲,有被攔腰斬斷的護腿,還有幾面殘破的盾牌疊在一起,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斬痕與洞穿之孔。
而那些屍骸,有的已經風化成了枯骨,慘白的骨骼在赤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微光;有的則彷佛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凍結在了戰死的瞬間,面目猙獰、肢體扭曲,保持著臨死前的掙扎姿態,讓人不敢久視。
遠處天際,依舊有數不清的黑霧身影與靈光強者在廝殺。那些身影在極遠的地方交錯騰挪,靈光爆裂的光芒像煙火一般此起彼伏地綻開,明明相隔了不知多少里,可那震動依舊能隱隱傳遞到他們腳下的地面,讓細小的石子輕輕跳動。
黑霧中偶爾會迸發出幾道血紅色的閃電,擊中地面便炸出一個數丈寬的深坑,坑沿的泥土冒著青煙,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鮮血染紅了整個地平線,那不是誇張的形容。目之所及的最遠方,天與地的交界處確實浸著一層濃重的暗紅,像是有什麼人在蒼穹的盡頭潑下了一整條血河,那紅色沿著天穹的弧度緩緩流淌、擴散,最終與頭頂的赤雲融為一體。
整個天地彷佛都是因為那種殺伐而逐漸地赤紅起來,連他們周身的靈力都被那無處不在的煞氣逼得微微沸騰。那些原本溫順地流淌在經脈之中的靈力,此刻竟像是被什麼力量點燃了一般,自行在體表竄起細碎的火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那是靈力的本能在抗拒、在防禦,可那煞氣太過濃烈,濃烈得幾乎凝結成了實質,呼吸間便能感覺到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黏在喉嚨深處,怎麼也吐不乾淨。
龍清月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彷佛真的置身於遠古那場大戰之中。
他們不知道還要這樣飛掠多久,但既然前方的林明未曾出聲,那他們也就只好緊緊地跟隨著。
如此在古戰場上飛掠了不知多久,那最前方林明的身影終於微微變緩了一點。
他的遁光逐漸收斂,速度從飛掠降為滑翔,隨即又收窄了靈力的輸出,身形徐徐下落。
眾人見狀,心頭俱是一緊,知道前方必有變故,於是紛紛收斂遁光,放輕了身形,跟在林明身後緩緩降低高度。
同時,南天王眼神一凝,立刻出聲提醒道:「都小心一些!」
聽到南天王的提醒,龍清月等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緊繃起了精神,體內靈力瘋狂運轉,護體靈光層層疊疊地亮了起來。
也就在他們剛剛將靈力催動到極致的剎那,眾人便猛的察覺到,天地間那慘烈的廝殺聲,似乎在此時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種消失來得極為突兀,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瞬間將整個世界按下了靜音鍵。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圍的天地也是在同一時刻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腳下那片遼闊的古戰場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
這片大海呈現暗黃色彩,海水黏稠而渾濁,像是被無盡的歲月煮得稠如泥漿。
海浪從看不到盡頭的地方湧來,高高捲起,又重重落下。
海浪落下的那一刻,龍清月等人分明看見,連空間都彷佛被那海浪碾碎開來,一圈圈裂紋般的光痕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這一片海洋的每一滴海水,似乎都重若千斤。
龍清月驚異地望著眼前這一切,他們腳下的大海深不見底,幽黃的海水越往深處便越暗,到了視線的極處,已徹底化為無窮無盡的黑暗,彷佛整片大海的深處,是什麼連光都照不進去的深淵。
而在這片汪洋上空,同樣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發慌的黑暗,沒有日月,也沒有星辰。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這片陌生的海洋雖然沒有了之前那遠古戰場般的慘烈之氣瀰漫,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卻是感覺到了一種更為沉重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說不清道不明,不似戰場上那逼人的煞氣,而是一種從天地本身壓下來的厚重。它無聲無息,卻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來。
林明凌空而立,腳踏虛空,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片暗黃色的汪洋大海。
他微微低頭,似乎在感受著什麼,片刻後,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忽然有著光芒閃爍了起來。他望著那片海面,嘴角竟是輕輕一勾,低聲喃喃道:「倒是好手段。」
「林先生……這裡是?」南天王謹慎地開口問道。
這片海洋給他的壓迫感,竟比他當年面對龍戰天時還要強烈,讓他這個九品至尊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那地至尊的至尊海所化吧。」林明淡淡地道。
「至尊海所化?」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繼而眼睛瞬間就瞪圓了,目瞪口呆地望著這片望不見邊際的汪洋大海。
至尊海他們自然熟悉無比,那是每一位至尊強者的力量源泉,也是至尊境強者區別於尋常修煉者的根本所在。
但他們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的至尊海竟然能夠衍化成眼前這般壯闊的天地。這當真是至尊海?
「當實力達到高深層次,至尊海已是相當於一片空間。」林明望著那海面,緩緩說道。
「到了那一步,至尊海便不再只是儲存靈力的源泉,而是一片能隨主人心意運轉的真正天地。遇敵之時,展開至尊海,直接將敵人吸入其中。那時候,莫說是一個九品至尊,便是十個百個,也只需一個靈力海浪翻卷下去,便會被碾壓成虛無。」
龍戰宮眾人聽得暗暗咂舌。類似他們這種層次的至尊,誰不是將至尊海小心翼翼地藏在體內最隱秘之處,平日恨不得再加上幾層禁制封印,生怕被人損壞分毫。
畢竟對於一位至尊強者而言,肉身被毀並不可怕,只要至尊海尚存,便能重塑肉身、捲土重來。
可一旦至尊海被毀了,那可就真是一身修為盡數付諸東流,徹底淪為廢人。
所以,但凡有點常識的至尊,都不會輕易將對手吸入自己的至尊海內,更不會拿自己的至尊海去與人正面對撞。
那幾乎等於把自己的命根子掏出來跟人搏命。
但他們哪裡能想到,這些在他們看來避之不及的禁忌,放在地至尊強者的手中,竟是這般的可怕。
那至尊海不僅能化為真實空間,還能成為最恐怖的殺器。
這等級別的存在,已經將自身的力量與天地法則融合到了他們無法想像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