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靈霜跨前一步，聲音冷冽如冰，強行打斷了靈天的自我安慰。
「您剛才在畫面里看到的那些黑色火焰，如果孩兒沒有猜錯，那便是異火榜上排名第二的虛無吞炎。在那等能吞噬萬物的存在面前，我族的御空大陣，與薄紙何異？至於古族的探查……只要魂族將整個靈界完全封鎖，並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血祭，等被人探查到時，這裡早已成為一片死寂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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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霜盯著靈天的眼睛。
「孩兒用命搏回來的記憶，絕不會有假。魂天帝要的不是地盤，也不是虛無縹緲的名聲，他要的是成帝的契機！以魂天帝的謀略與心性，為了能達到那個境界，怎麼會顧忌遠古八族廢紙般的契約？」
聽聞靈霜所說，靈天頹然地跌坐回王座，他那挺拔的脊樑在這一瞬間仿佛老了幾百歲。
靈天看著窗外靈城繁華璀璨、萬家燈火，再想到那兩團記憶中靈族族人被盡數絞殺的煉獄景象，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與絕望感將他淹沒。
「第一個……竟然是我靈族……」
靈天呢喃著，眼神中的懷疑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置之死地後的瘋狂與狠絕，他轉頭看向靈霜，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霜兒……既然你帶回了這個情報，你也一定有了你的想法，對不對？」
靈霜握緊了雙拳，眼眸中閃過一絲殺芒。
「等死，不是我靈族的性格。」
靈霜看著父親，眼神寒冷。
「既然他們想玩無聲無息的滅族戰，那咱們就給他們來一場偷天換日的蟄伏。靈族，絕不會成為魂天帝腳下第一塊墊腳石！「
靈霜聲音平靜冷冽，將復盤多日的推演一字一頓地鋪陳開來。
「父親，眼下局勢，求穩便是自殺，聯合其他種族亦不可取，那兩個魂族聖者的記憶雖然確鑿，但遠古種族間早已離心離德。如果此刻我們拿著這記憶去古族、炎族示警，他們不僅不會聯合防禦，反而會以為這是我靈族為了離間而編造的拙劣謊言。甚至……魂天帝也極有可能借魂族聖者被殺的藉口，名正言順地向我靈族發動總攻，將我族徹底抹除。」
靈霜微微前傾，言語間儘是思忖。
「我想，既然魂族核心的目的是各族的陀舍古帝玉，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我的第一個計劃，便是希望族內在近期公開舉行一場慶祝我成聖……不，慶祝我突破高階斗尊的成人禮，我會施展秘法，將這一身四星斗聖的氣息徹底壓制在七星斗尊左右的層次。」
靈天的瞳孔驟縮，猛地一拍案幾，作為靈族的族長，作為靈霜的父親，即使靈霜話還沒說完，他便已經清楚靈霜想要以身為餌的想法。
靈天直接拒絕道。
「不可能，你是要在眾目睽睽下，讓我把古帝玉交給你？霜兒，你這是在把自己當餌！你可知道，一旦消息外傳，魂族不可能放過你。縱然你有四星巔峰斗聖的實力，也擋不住魂族那些老怪的圍堵！」
「這正是計劃的關鍵。」
靈霜毫不避讓地迎著父親的目光，眼神寒冷。
「這次成人禮，正是要廣邀中州各大勢力與遠古八族。我要讓全大陸都知道，靈族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少主露面了，還因為身負高品血脈，被族長溺愛成了古帝玉的貼身保管者。」
靈霜頓了頓，接著說道。
「隨後，我便會『負氣』離族，前往中洲歷練。只有我帶著古玉離開靈界，魂族的注意力才會從我靈族身上引開。父親也無需太過擔心我，畢竟在成人禮上我僅僅斗尊的修為還不足以讓魂族出動真正的老怪，那簡直是牛刀殺雞，我會利用這段情報差，儘可能地與魂族周旋。」
靈犀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靈天死死盯著兒子，他六星斗聖的威壓不受控制地外泄，那是他理智與情感撕扯的表現。
「第二個計劃，便是這團靈魂本源。」
靈霜右手五指平攤，納戒中掠出一團流光，那團得自地殿的千萬級靈魂本源，靜靜地懸浮在靈霜掌心，那種磅礴巨大的靈魂力量產生了讓靈天都感覺渺小的純粹波動。
靈霜托起手中流光，眼中掠過一抹狠戾。
「魂殿耗費千年收集的靈魂本源，本欲是為虛無吞炎靈魂破帝的本錢，今日便是我靈霜更進一步的階梯。我需要立刻閉關，請父親親自為我護法。我雖已在千機溯源桐下煉化了千機桐心，但靈魂境界尚差一線破帝。若能徹底融合這團本源，我也很想知道，我靈族的血脈，到底能達到何種地步。」
靈天的目光落在那團純淨的靈魂本源上，身為高階斗聖，他自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靈魂能量，他看著靈霜，眼中的由於得知魂族計劃的驚怒逐漸被欣慰與壯烈取代，他明白，他的兒子，天生便聰穎早慧，又在那十年的獨自歷練下，成長為了比他更有擔當、更有遠見的領袖。
「至於第三個計劃……」
靈霜看向大殿頂端的萬靈圖騰，長嘆一聲。
「我族的萬靈大陣，如今召喚出的靈帝虛影，恐怕也僅僅只有七星斗聖的實力吧？在這等末世劫難面前，這防禦……還是太脆弱了。請父親不計代價，動用族內所有古老儲備，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提升大陣的上限。這是靈族最後的防線，哪怕再多撐一秒，也是我們的勝算。」
靈霜把話說完，整個密室再次歸於寂靜。
良久，靈天那挺拔的脊樑似乎在一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著靈霜，這個闊別十年，一回來就要以身為餌去對抗整個魂族的兒子，虎目中隱約有淚光閃爍。
靈天沒有再試圖勸阻靈霜。
作為一個活了千年的聖者，他比誰都清楚，在種族面對生死危機之時，任何懦弱都是對族群的背叛。
「霜兒……你既有如此雄心，那為父，便陪你瘋這一回。」
靈天站起身，一身紫金長袍在鬥氣的激盪下發出獵獵作響。
「從明日起，我會發布族長令，管控靈族族人離開靈界，對內只道是籌備靈族成人禮。那團本源……你儘管煉化，有為父在，無人能驚擾到你分毫。
靈天走到靈霜身前，寬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靈霜的肩上，像是十年前送靈霜離去時那樣。
「去吧，我的好兒子。讓魂族那些想亡我族的雜碎看看，我靈族，絕不是任人刀俎的魚肉！」
靈霜對著父親再次深深一拜。
沒有多餘的溫情，只有在死亡和滅族的陰影下，兩個流淌著相同血脈的男人，對宿命發起的壯烈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