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張三拉著千仞雪疾步穿過狹窄的巷陌，雪沫混著泥水濺濕了千仞雪的女僕裙擺。
千仞雪步履慌了一陣，但很快就穩定下來，她回頭看著人群，低聲問：「真會有人追來嗎？」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張三警惕地掃視四周，巷口幾個裹著破襖的身影正探頭張望。
「要是惹出麻煩來，我想我們的『社會實踐』就得提前結束了。」
張三倒也不擔心真出什麼事，畢竟有蛇矛和刺豚兩位斗羅兜底，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有誰能真威脅到他和千仞雪的安危的。
只是如果千仞雪這第一次出來就造成較大負面影響，以後千仞雪更別想出來逛逛了，基本只能乖乖在那座象牙塔里待著了。
兩人在迷宮般的矮房間穿梭，最終抵達城南舊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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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工頭！」
油氈布搭成的棚子下，趙工頭正叼著菸斗清點麻袋，見到張三和一旁的千仞雪時眼睛一眯：「喲，刺頭姑娘？阿麗娜呢？她不和你搭夥了嗎？咋又帶個細皮嫩肉的——」
趙工頭上下打量女僕裝千仞雪，此時千仞雪將頭埋得很低，儘可能避開和這個男人對視。
「看著……不像是幹活的人啊？該不會又是哪個府上逃出來的小姐吧？」
然而趙工頭眼光老辣，千仞雪的手和其他裸露的皮膚過於細嫩白皙，並不像是普通平民。
「趙老闆，您說笑了，她是我的妹妹，從小機靈，家裡唯一能供得起讀書的，現在家裡確實比較困難，她又吵著不要讀書了，死纏著要想找個活，方才讓她跟我一起出來找點活干。」
張三向趙工頭塞去一小袋錢：
「這是孝敬您的，趙大哥行個方便，安排安排個活兒給她。」
「突然這麼懂事？我都不習慣了。」
趙工頭掂量著錢袋，斜睨著兩人道：
「那這樣吧！我給你們找個好活，正好讓你那妹妹鍛鍊鍛鍊。」
說罷，趙工頭招了招手。
「都跟我來吧。」
張三帶著千仞雪跟著趙工頭過去。
「等等！趙老闆！你怎麼把我們往這裡帶？這是收屍隊的點啊？」
張三看到收屍隊的旗幟車輛以及制服時，立刻知道了這份工作的內容。
「嗯？收屍可是個好活，正好治一治嬌貴的脾氣。」
趙工頭咧嘴笑道：
「再說我也是看在你今天孝敬的份上，才給你引過來，不然這個點那還有位置給你們。」
「要不你問問你妹妹敢不敢幹？」
「嗯……」
千仞雪沉吟了片刻後回道：
「還是去吧，家裡不是缺錢嗎？正好體驗一下。」
「小雪，這事我們不用去的。」
張三一臉錯愕回頭看向千仞雪，此時他是滿頭汗水。
因為張三怎麼想也不會去帶著千仞雪去收屍體，如果讓蛇矛和刺豚斗羅見了，怕不是要給自己扒層皮啊？
趙工頭則拍著張三的肩膀道：
「你妹妹這麼懂事又有膽量，你不支持一下？」
「我……好。」
張三見千仞雪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只能長嘆一聲。
「口罩戴嚴實了！熏暈了可沒人抬你！」
趙工頭在給兩人配齊工具後，又多發了兩副口罩，算是照顧了。
張三不得不感慨，有錢真是能鬼推磨，給點賄賂這凶神惡煞的趙工頭立刻慈眉善目了。
趙工頭給安排的收屍路線還是原先的海灣區路線。
海灣街區的腐臭味比昨日更濃，但由於這裡最靠海，氣溫比其他地方要高些。
再加上這裡能夠看到海景，還有最好的海鮮餐廳，所以遊人還是很多的。
海鷗群在天上盤旋，衣冠楚楚的人們帶著歡鬧的孩子們向海鷗群投餵著麵包，貴婦人們和少爺公子們在高檔露天陽台上享受著侍從端上來的一盤盤海鮮大餐。
碼頭上工人們扛著大包小包，面目扭曲地出賣著苦力。
相對適宜的溫度，更多的工作機會，導致流浪漢更多的聚集在此。
收屍隊並不需要什麼屍體都自己去找，在該區域的巡警會給收屍隊指明屍體的位置。
根據巡警們的指引，張三和千仞雪來到一處被積雪壓塌了的窩棚旁。
一塊草蓆下有一大一小兩具青紫色的僵軀，一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跪坐屍體面前見人來了也是一臉木然。
巡警介紹道：「這個倒霉鬼晚上睡覺時窩棚塌了，老婆孩子都被壓死了，他還欠著債，根本沒錢斂屍，一直晾著也不是事，你們給收了吧，別影響市容，我們可不想吃投訴。」
「好。」
張三蹲下來，對那男人說道：
「先生，麻煩您讓一下，我們得把屍體收走了。」
「……」
男人只是繼續呆滯無神的看著地上妻兒屍骸，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我來試試看。」
千仞雪內心其實也覺得自己之前的表現實在太過軟弱，不該被張三牽著走，她也想表現一下自己。
於是千仞雪湊近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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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們是收屍隊的，您的妻子和孩子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們要收走她們了。」
然而男人只是抬頭低語道：「光明女神啊！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是我們還不夠虔誠嗎？」
這話讓千仞雪一愣，她看著男人和地上屍體出了神，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用管他了，收屍吧。」
巡警捏著鼻子催促道：
「再放就生蟲發臭了。」
「小雪，幫我把車上的裹屍袋拿下來，用小刀割斷綁帶，再攤開就行，小心別割到手。」
張三這邊將裹著屍體的草蓆從男人跟前拖走，而千仞雪也聞言將板車上的成捆的裹屍布拿下來，再用那柄鏽跡斑斑的小刀割斷了綁帶，將一張張裹屍布拿出。
雖然動作比較笨拙，但整體很流暢。
千仞雪完成這種簡單的任務還是沒有問題的，她對刀的運用也是熟練的。
「兩張嗎？」千仞雪問道。
「是的，你分給我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張三可不敢真讓千仞雪接觸屍體，這最髒的活，還是他自己來乾的好。
「都說了，我也能做的，這是我自己的要求。「
不過千仞雪顯然並不甘心在一旁站著，在張三攤平裹屍袋的時候她也在幫忙展開。
甚至她還彎腰試圖幫忙將那草蓆也給打開。
「誒！小雪，放著我來就好！嗯？！」
就在張三準備攔著千仞雪打開草蓆時，那個一開始面如死灰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不要！」
未等眾人作出反應，這個瘦弱的男人突然雙目赤紅地大吼著向試圖打開草蓆的千仞雪撲來。
噗呲！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帶走……她們……」
張三一掌劈在了男人的後頸，這個男人咳出血來，那具撲倒在千仞雪身上的枯瘦身體也徹底癱軟下來。
「雪兒！你沒事吧？」
解決危機後，驚魂未定的張三立刻將千仞雪從男人身下拉出。
「我沒事，可是他…死了？」
千仞雪的聲音在發顫。
「怎麼會？我明明沒……」
張三也十分詫異，他很確定剛剛他沒有下殺手。
這時兩名巡警將男人翻了過來，他們才看到男人胸口有一刀柄，刀身貫穿了男人的胸膛，刺破了心臟。
那正是千仞雪剛剛握在手中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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