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軍開拔

  晨光如剛出爐的鐵水,潑灑在洛馬城主府前的中央廣場。

  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鐵鏽與未散盡的晨霧混合的凜冽氣息。

  旌旗不再飄舞,而是被無形的肅殺之氣壓得低垂,唯有旗面上代表武魂殿的聖陽旗幟與荊棘花領的薔薇紋章,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廣場中央,武魂殿主力大軍已然列陣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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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魂殿的軍隊並非鬆散聚集,而是以百人為一方陣,整齊劃一,如棋盤上的棋子。

  最前方,是身著銀亮板甲、手持長戟與塔盾的重裝步兵,他們沉默如山,甲冑間隙透出的眼神堅毅而漠然。

  其後是身著輕甲、背負長弓或腰懸利刃的輕步兵與弓箭手方陣,身形更為靈動。兩翼則是為數不多但氣勢驚人的騎兵,馬匹皆披掛簡易皮甲,鼻息噴吐著白霧。

  而在所有軍陣的簇擁下,是一支格外醒目的隊伍——他們衣著各異,並未統一制式鎧甲,但周身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卻最為強悍,這批不需要制式盔甲武裝的魂師部隊,正是由菊斗羅月關與鬼斗羅鬼魅直接統率的魂師精銳軍團。這些至少魂尊以上的魂師們,是這支大軍最鋒利的矛與最堅固的盾。

  高台之上,比比東卓然而立。

  比比東今日未著那身繁複華貴的教皇禮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貼合身形的暗金色戰甲。

  這位武魂殿教皇的專屬甲冑線條流暢而凌厲,肩甲、護臂、胸甲上皆浮雕著簡約卻充滿力量感的太陽和羽毛的紋路,在晨光下流轉著內斂而神聖的光澤。她摘下了象徵至高權柄的九曲紫金冠,紫發以一根看似樸素的金色髮簪利落綰起,幾縷碎發垂落額前,非但未減威嚴,反添幾分沙場統帥的果決與颯爽。她的面容沉靜如水,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俯瞰著下方鋼鐵叢林,眸底深處,是壓抑了數月、即將噴薄而出的冰冷戰意與決絕。

  在她身側稍後,侍立著兩人。左側是菊斗羅月關,他一身燦金甲冑,面容俊美卻隱含肅殺。右側是鬼斗羅鬼魅,黑袍罩體,氣息幽深難測,仿佛與腳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而在兩位封號斗羅之前,比比東的身畔,站著神色同樣肅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的張三。

  他能感受到下方無數道目光的匯聚,其中不乏好奇、審視,甚至隱含的質疑,一個魂力波動似乎並不出眾的年輕人,何以能與教皇、封號斗羅並列於此?

  張三在從比比東口中得知自己要上台的時候,他也非常震驚。

  比比東則說:「唯器與名不能假人。你真打算一輩子在我身邊當個無名無分的小人物嗎?」

  張三知道自己露面就意味著自己真正意義上成為了武魂殿的一員,自己重生時一直在想著自己能不能脫離武魂殿到別的地方闖蕩一番,但似乎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逃出武魂殿的影響。

  現在就連武魂殿教皇比比東都是自己的師父,他也早已無法離開武魂殿。

  於是張三答應下來,以戰術顧問名義,站到了比比東的身側。

  雖然比比東考慮到張三教皇弟子身份放到台前會直接影響到武魂殿的權力排序而未能公開,但張三也是第一次公開站在了比比東身邊,站在了權力與地位的巔峰,俯視眾生。

  廣場四周,是另一批觀禮者。

  以藍電霸王龍宗副宗主玉羅冕為首,他一身藍色錦袍,面色沉穩再無私下的輕浮,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

  緊挨著的座位上坐著的是柳二龍,她一襲青衣烏髮卻氣息如火,雙臂環抱,英氣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牢牢鎖定在高台上的張三身上,擔憂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交織。

  阿麗娜與阿麗曼姐妹也在其中,她們換上了武魂殿提供的制式軟甲,眼神緊張地望著即將出征的隊伍,尤其是望向張三時,阿麗娜下意識地攥緊了姐姐的手。

  此外,還有來自其他大小宗門的魂師代表、洛馬城部分留守官員,以及被特別允許靠近觀禮的一些民眾代表。整個廣場,鴉雀無聲,只有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和鎧甲摩擦的細微聲響。

  比比東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她沒有使用任何擴音魂導器,清越而蘊含著磅礴魂力的聲音,如同撞響的洪鐘,清晰而有力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傳向了更遠的城牆與街道:

  「數月以來,蜘蛛橫行,獸潮肆虐!荊棘花領,百萬黎民,家園破碎,屍骸枕藉!運河斷流,商路隔絕,洛馬困守,民生維艱!」

  她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字字千鈞,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不容置疑的權威,瞬間將在場所有人的記憶拉回到那些被血色與蛛網籠罩的恐怖日夜。

  「此非天災,實乃人禍!罪魁禍首,便是藏身暗處、操弄魂獸、屠戮生靈的十萬年噬魂蛛皇,及其麾下爪牙!」

  「此前,我武魂殿將士轉戰千里,浴血廝殺,只為遏制獸潮蔓延,守護一方安寧。然敵暗我明,巢穴深藏,更有奸佞內鬼為虎作倀,致使戰事膠著,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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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鋒一轉,紫眸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仿佛兩道穿透迷霧的閃電:

  「但今時,已不同往日!我們無需再忍耐了。」

  比比東右手向前虛握,仿佛握住了無形的權柄與利劍:

  「萬事俱備,時機已至!今日,我武魂殿大軍開拔,不再被動防守,不再疲於奔命!我們將沿著敵人的蹤跡前進,迎著獸群的刀鋒奔襲,一直戰鬥下去,直到徹底戰勝獸潮!」

  「此戰,不為寸土之爭,不為一時勝負!此戰,只為——」

  比比東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宣判:

  「誅殺蛛皇,蕩平獸潮,徹底終結此禍,還荊棘花領以朗朗青天,還百萬生靈以太平家園!」

  「武魂殿,萬勝!」

  短暫的死寂之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萬勝!萬勝!萬勝!」

  聲浪震天,衝散了清晨的薄霧,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士兵們以兵刃頓地,魂師們魂環隱現,整個廣場瀰漫著一股同仇敵愾、破釜沉舟的慘烈氣勢。

  戰前宣言既畢,具體的命令迅速下達。

  出征陣容精簡到了極致:比比東親自統帥,菊、鬼兩位封號斗羅輔佐,帶走天斗帝國幾乎全部的主力野戰軍團以及武魂殿的魂師軍團。

  而被明確指定留守的,正是以玉羅冕、柳二龍為首的藍電霸王龍宗精銳,以及其他應邀前來的宗門魂師力量。

  阿麗曼、阿麗娜姐妹亦在留守名單之中,負責協助城防與內部治安。

  大軍今日即將開拔,各部開始做最後的整備。

  張三看著身後廣場邊緣那些氣息雄厚的留守魂師,又望了望即將隨軍出發、數量龐大的隊伍,忍不住湊近比比東,低聲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惑:

  「師父,後方留下這麼多高手……玉副宗主可是魂斗羅,二龍老師他們也實力不俗。我們前線正面強攻,正是需要高端戰力的時候,把他們全留下,會不會讓我們此行戰力不足……」

  比比東正檢查著一名侍衛遞上的行軍圖,聞言並未抬頭,目光依舊落在地圖那些蜿蜒的線條與標記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歷經戰陣的冷靜與深遠:

  「後方,洛馬城,是我們的大本營,是糧草輜重囤積之地,是軍心民望所系,更是萬一前線受挫唯一的退路與支點。」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洛馬城的位置,又沿著一條虛線划過,那是大軍預定的進軍路線,「大軍盡出,後方必然空虛。我們此行深入敵境,戰線會被拉長,補給線隨之延伸。若洛馬城有失,或被敵人奇兵襲擾,糧道一斷,軍心必亂。屆時,前線縱然取勝,亦是孤軍懸於外,進退失據,滿盤皆輸。」

  她終於抬眸,瞥了張三一眼,紫眸深邃如寒潭:「玉羅冕等人留下,一則可穩固後方,震懾可能存在的宵小,確保洛馬城萬無一失;二則,他們連同其他宗門魂師,亦是一支強大的機動力量,必要時可策應前線,或應對其他突發變故。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是兵家大忌。防線,不能只有一道。」

  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與柳二龍低聲說著什麼的阿麗娜姐妹,語氣微緩:「至於阿麗娜她們,實力尚不足以應對正面決戰的風險,留在相對安全的洛馬城,更為妥當。而你……」

  她看著張三,語氣不容置疑:「身負部分羅剎傳承,神考最終環節需你見證。此戰關乎神考成敗,你必須在我身側。」

  張三心中恍然,所有疑慮冰釋,只剩下沉甸甸的責任感與即將並肩作戰的激動。他重重點頭:「弟子明白,定緊隨師父左右!」

  各軍將領報告一切準備停當。

  比比東不再猶豫,她轉身面向大軍,那一身暗金戰甲在陽光下流轉著冷硬的光澤。她緩緩抽出懸掛在腰間的佩劍——並非那柄傳承的光明權杖,而是一柄劍身修長、寒光凜冽的騎士長劍。劍尖斜指西南,那是終點方向。

  「出征!」

  清叱聲如同號角,撕裂長空。

  咚!咚!咚!

  戰鼓擂響,沉重而富有節奏,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令旗揮動,大軍如同沉睡的巨獸甦醒,開始緩緩移動。

  最前方的重步兵方陣邁著整齊的步伐率先開拔,沉重的腳步踏在地面上,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騎兵兩翼展開,輕步兵與魂師軍團緊隨其後。

  車輪轆轆,運送輜重的馬車隊伍也開始蠕動。

  鋼鐵的洪流,秩序井然地湧出廣場,通過寬闊的主街,向著洛馬城的西門滾滾而去。

  街道兩旁,擠滿了送行的民眾。他們揮舞著寫滿各種勝利祝福標語的布條,呼喊著親人的名字,或只是默默流淚,將擔憂與希望的目光投向這支即將踏入險境的軍隊。

  那些目光中有恐懼,有祈禱,更有希望。

  張三騎在一匹還算溫順的黑色戰馬上,跟在比比東側後方,看著這些景象,心頭沉甸甸的。他知道,這支軍隊背負的,不僅是武魂殿的榮耀與教皇的命令,更是這萬千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大軍出了洛馬城,行軍不到五日便踏入被獸潮反覆蹂躪過的荒野。

  官道早已殘破不堪,到處是戰鬥的痕跡。

  焦黑的土地,折斷的兵器,風化的白骨,以及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蜘蛛洞穴入口,如同大地的瘡疤,向四面八方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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