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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龍戰野走出本體宗山門,目光落在前方之時,他的腳步頓了一瞬。
五十三人,拖家帶口,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包袱行囊堆在腳邊,活脫脫一副集體搬遷的模樣。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一眼都沒見過。
那五十三張陌生的面孔,讓他本能地提起了一絲警覺。
但那為首的長者卻似乎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老者抬起頭來,渾圓的眼眸瞬間亮起,他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您老……是龍戰野吧?」
龍戰野聽聞,眉頭擰得更深了。
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天干神眸掃了一眼,語氣不冷不熱:「你是誰?」
那老者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聲像是被憋了太久的水壩突然決了堤:「我是上官天楊啊!」
「爹呀!我可找到你了!爹呀!這麼多年呀,你怎麼就不回家看看呢?」
龍戰野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住了一般。
他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極為罕見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你母親是誰?」
上官天楊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抬起頭來,哽咽著說:
「爹呀!」
「你怎麼能連我娘都忘了呢?我娘是上官薇兒啊!!」
這個名字在龍戰野的腦海之中激起了無數沉渣。
他的目光越過上官天楊的肩膀,向那五十三人的隊伍深處掃去。
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微微變了,那是一種極為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極其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他四顧茫然了片刻,嘴唇微微抿緊,心中被埋藏了許久的記憶被扯了出來。
當年為了透過罪惡四考,他在平凡盟中與多名風塵女子發生過關係。
那已經是百年之前的舊事了,他以為那些過往早已被歲月掩埋得乾乾淨淨。
可如今,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倖,又問了一句:「那她呢?」
上官天楊轉過身,朝著隊伍最後方指去。
龍戰野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目光穿過那些老老少少的身影,最終落在了一個身穿赤色長袍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站在隊伍的最後面,身形比其餘人矮了半頭,衣著樸素得近乎寒酸。
她的雙手在身前輕輕交疊著,面容和身材保養得確實要好一些,看上去就像三十多歲的樣子。
那雙眼睛在龍戰野的目光投過去的一瞬間微微偏開了,像是被燙了一下。
龍戰野一眼望去,心中長嘆一口氣:果然,果然是她。
上官薇兒。
他收回目光,又問了一句:「那你們呢?你們的母親是誰?」
那五十三人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七嘴八舌地紛紛開口。
有人說自己的母親是某某,有人說自己是某某的兒子,有人說自己是某某的孫子。
那些名字,在一瞬間全部翻了出來,攤在龍戰野面前。
龍戰野的回憶緩緩開啟……
他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那十張濃妝艷抹的面孔……
他快活了一夜,卻想不到會發生這些。
他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很慢,然後又說了一句:「都進來吧。」
此時,只留下一臉茫然的本體宗長老和弟子。
他們站在宗門兩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其中的震驚和好奇。
「他們真是宗主的子嗣嗎?」
「看樣子是……」
「那個女的看上去和七供奉差不多,至少有一百五歲……比宗主他媽都大!」
「宗主今年才剛滿三十歲,這怎麼算都不對啊……」
……
龍戰野將這五十三人帶入本體宗後殿。
那間殿堂平日裡是用來接待各方勢力使者的,此刻卻被這五十三人擠得滿滿當當。
他在主位上坐下,讓他們站在他面前,一個一個地報出各自母親的名字和來歷。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中默默梳理,等所有人都報完了,他才弄清了各自的母親來歷和姓名,便一一安置下去。
殿中的長老們忙前忙後,給這些人安排住處、準備飯食、登記造冊。
但龍戰野沒有離開。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當年與自己發生關係的十個風塵女子,現在只有一個存活於世。
其餘九個,或因病去世,或因戰爭而亡,或因修為太低壽元已盡,很早就離世了。
那些名字在他的腦海之中一個一個地浮現,又一個一個地暗淡下去。
那五十三人之中,有七人是自己的子女,六男一女。
另外還有十四個孫字輩,三十一個重孫子輩。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那些面孔上有相似的輪廓,有熟悉的眉宇……
但最令他感到疑惑的是,當年與自己發生關係的十位女子之中,竟有一位是日月皇室的女子!
其所生後代竟傳承了『紫煌滅天龍』,這一強大武魂。
那武魂在那一群千奇百怪的武魂之中格外醒目。
而這五十三人中唯一一名封號斗羅,便是上官薇兒。
作為曾經的平凡盟主,她與百十年前的外貌相差並不大,只不過衣著打扮更顯成熟。
雖然沒有曾經那般濃妝艷抹,但依舊嫵媚。
她那雙眼眸依然流轉著一種柔韌而精明的光芒,只是在看向龍戰野時,那光芒會微微偏開一瞬。
龍戰野心中暗想,如果不是這上官薇兒突破到了封號斗羅,那麼她也和其餘九位女子一樣,早就過世了。
封號斗羅的壽元比普通人長了太多太多,她硬是憑著一口氣撐到了今天。
此時的上官薇兒,再次見到龍戰野,一臉不自在。
她站在殿中偏後的位置,雙手絞在一起,手指來回搓著那件赤色長袍的衣角。
她根本不知如何開口,所以讓她的兒子上官天楊上前交涉。
她自己則像一尊被放在了錯誤位置的舊家俱,渾身僵硬,手足無措。
龍戰野看到這一行人的窘迫,隨後說道:「你們已經驗明身份,我自然不會不管你們。」
隨即他安排了一位長老,將自己的每一位子嗣都像宗門的弟子一樣,可以前往毀滅亡靈之域修煉。
那長老領命而去,帶著那些年輕人離開了大殿。
殿中只剩下龍戰野和上官薇兒。
龍戰野思索了很久,才向上官薇兒開口:
「我現在該如何稱呼你呢?你我有過一段緣分,但還談不上真正的感情……」
「但看在你的兒子叫我爹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你可願意?」
上官薇兒聽聞,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手指還在搓著那件赤色長袍的衣角,搓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我只是前來為孩子們尋一個去處。」
「如今平凡盟早已被毀,日月皇室勢力已經被你收入了本體宗之中。」
「」所以我想著,直接到本體宗投靠你。至於名分,你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也無妨。」
她說完,把頭轉向一邊,不敢直視龍戰野。
龍戰野看著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樣,嘴角忽然微微上挑了一下。
他又說道:「小時候看到的你,花枝招展,婀娜多姿。我還是覺得當年的你更對我的胃口。」
「如果不然,我也不會……」
上官薇兒的嬌臉,在那一瞬間通紅。
紅色從她的脖頸一路蔓延上來,將她整張面容都染成了一片晚霞般的顏色。
她的手指絞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隨後,龍戰野又說道:「從今以後,你便是本宗的侍妾,擁有與本體宗長老同等的地位。」
上官薇兒聽聞,並沒有多激動。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們應該有一百多年沒見過面……」
「但為什麼他們都說你只有三十歲?你不應該是一百一十多歲嗎?」
龍戰野搖了搖頭,他隨手一直天,一道淡紫色的亮點從指尖射出,高懸在本體宗的上空。
那亮點如同一顆被鑲嵌在天穹之上的星辰,若不仔細觀察,還真發現不了。
那便是毀滅亡靈之域。
他說:「這個問題,待會兒你隨那位長老上天看一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