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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章節[4.3K字]
鏡紅塵這話一出,龍戰野當場愣在了原地。
他曾經也猜想過,明德堂兩次爆炸後對鏡紅塵的影響。
但沒有想到,徐天然竟會戰後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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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的燈火安靜地燃著,所有人的目光如一道道交織的細線,將鏡紅塵的身影攏在其中。
各位長老眉頭緊蹙,有的低頭沉吟,有的交頭接耳,更多的則是沉默地望向毒不死,等待他開口。
毒不死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紅塵堂主自然也知道,如今日月皇室上下,都不知我本體宗尚存於世,亦不知老夫仍活。」
「我們等待的,是一個機會——但不僅僅是刺殺徐天然的機會。」
「殺了徐天然,還會有第二個徐天然,那座龍椅總會有人坐上去,無論坐上去的是誰,他的野心都不會比上一任更小。」
鏡紅塵聽聞,眉梢微微一動,那層始終掛在臉上的從容彷佛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本體冕下這是何意?難道是要滅我日月帝國不成?!」
毒不死搖了搖頭,神色沒有變化:「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日月帝國統一大陸,並非一件壞事,但徐天然的手段,已經越過了那條線。」
「他造成的殺戮太過深重,若是任由他這樣侵略下去,原屬三大帝國之人,恐怕都難逃脫其魔爪。」
「我本體宗之所以隱忍至今,是因為我們另有所圖。至於刺殺徐天然這一事……」
「我看,紅塵堂主另尋他人吧。」
「比如史萊克,他們偷襲的本事也不小,實力也比我們本體宗要強大得多。」
鏡紅塵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答,他的老眼中,浮現出一層困惑。
而站在他身後的笑紅塵與夢紅塵,雖未開口,卻也能從他們彼此交換的目光中讀出相似的疑問。
夢紅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笑紅塵則微微偏頭。
他們原本以為,以本體宗如今困守山門的處境。
任何能夠削弱日月帝國的機會都會被毫不猶豫地接受,卻未料到對方不僅拒絕了,還拒絕得如此果斷。
龍戰野接過了話頭,聲音平穩而清晰:「師兄是如何確信,徐天然戰後會清算你紅塵家族的?」
鏡紅塵聞言,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嘆了口氣,帶著一股涼意:
「他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敢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我甚至懷疑先王便是被他所害,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罷了!」
「而至於如今的聖靈教,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等大陸真正統一之後,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若是現在不未雨綢繆,恐怕到那時……」
他沒有把那句話說完,但未出口的部分,在場每一個人都已心知肚明。
龍戰野將話鋒一轉:「我答應過我的師傅孔德明,不與日月為敵。」
「但如果日月帝國的軍隊踏入我的宗門,我自然也會反抗!」
「如今之際,我並不覺得日月帝國是真正的威脅。」
「反而是史萊克——」
「他們在這片大陸上的根基太深,門徒遍布各處。」
「下一次大戰,史萊克若是登高一呼,依能號召其餘帝國的強者一同出手抵禦外敵。」
鏡紅塵站在殿中,面對這一群將史萊克而非日月帝國視為首要目標的本體宗人。
他的沉默中開始浮現出一種審視般的神色。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本體宗的態度會是這樣。
他開口時,語氣比之前沉了些:
「紙包是不住火的。」
「用不了多久,你們的謊言就會被拆穿。」
「到那時,你們又如何抵禦日月帝國?就憑你們——」
「這幾個長老,這些弟子?」
龍戰野沒有迴避:「當然不是。」
「師兄所說的刺殺徐天然的計劃,我們不能接受。」
「但合作,倒是可以。」
那一瞬間,鏡紅塵的眼眸亮了一下:
「什麼?」
龍戰野繼續道:「我們本體宗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這天下,並非只有史萊克才能力挽狂瀾。」
「如果師兄願意合作,你可加入我本體宗。危難之間,我本體宗可護你周全。」
話音未落,夢紅塵與笑紅塵已經忍不住開口。
夢紅塵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薄怒:「師叔祖,我們若加入本體宗,那豈不是成了賣國賊?」
笑紅塵也緊跟著說了一句,語氣比他的妹妹更為直接:「我紅塵家族世代忠良,絕不做賣國賊!」
鏡紅塵抬手,示意他們二人先不要再說。
他的目光落在毒不死身上,又移向龍戰野:「有一位極限斗羅坐鎮,確實可以力挽狂瀾!」
「但我必須提醒你們,你們太過自信了。你們根本不知道日月帝國的真正底蘊!」
龍戰野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師兄似乎算漏了一點。」
鏡紅塵聽聞,目光驟然一凝。
原本已經微微鬆懈的眼神重新聚攏,連帶著他整個人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他看向龍戰野,靜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龍戰野緩緩開口:「如今鍾離烏已經建國稱帝。」
「若真由師兄所言,徐天然的那般氣量,必定不滿於鍾離烏的所作所為,雙方只會離心離德。」
「西星羅帝國雖立於聖靈教之上,現在已逐漸脫離日月帝國的掌控,徐天然能與聖靈教合作,我本體宗同樣可以。」
「若我沒猜錯,聖靈教之所以聽從日月帝國的調遣,不就是為了統一天下後,能將邪魂師立為正統?」
「如今鍾離烏已經建國稱帝,說明他也有統一天下的決心,一山不容二虎,聖靈教和日月帝國必有一仗。」
「試想,現在如果日月帝國再次向其餘兩國發動戰爭,鍾離烏還會像從前那樣聽他調遣嗎?」
「沒有聖靈教的全力支援,僅憑日月帝國一方之力,還能拿得下星羅與斗靈兩國嗎?」
鏡紅塵怔住了片刻。
他確實算漏了一點,他算漏了鍾離烏已經稱帝。
算漏了那個曾經與日月帝國緊密繫結的聖靈教,如今已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將這個變數從頭到尾重新推了一遍,發現無論怎麼算,那道縫隙都已經大到不能再被忽略。
聖靈教不再甘於充當徐天然的刀刃,它已經有了自己的疆土與王座,有了自己的野心與盤算。
鍾離烏是否會繼續為徐天然賣命,已經不是一句「國師」的虛銜所能決定的了。
他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坦然:「師弟果然是心思縝密,這一點,我確實未曾細想。」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有些不滿的開口道:「我之所以不選擇與史萊克合作,有兩個原因……」
「其一便是,史萊克那幫傢伙心思不正,上樑不正下樑歪,總想著算計他人。」
「當初的交換生霍雨浩,將我明德堂弄的烏煙瘴氣,還偷走了明德堂的最高機密。」
「誰願意與一幫小偷合作?」
「而其二便是,本體宗位於天魂帝國境內,而我現在也在天魂帝國任職。」
「況且有師弟,你這層關係,我們雙方的交流合作,遠比與史萊克更加方便。」
「至於我加入本體宗,也並非不可能,若是本體宗能庇佑我紅塵家族上下幾十口人……」
「我便以個人的名義加入宗門,待戰爭結束之後,是去是從,皆憑宗主所言。」
殿中再次浮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幾位長老交換了目光,有人眉頭微皺,有人輕輕搖頭。
在他們看來,鏡紅塵此舉不過是在亂世中尋找一處暫時可棲的屋簷,並非誠心誠意來投靠本體宗。
戰爭時期需要一個庇護所,一旦風頭過去,他便會如同退潮一般悄然離去,不會再與這座宗門有任何瓜葛。
這樣的盟友,是否值得信任,是否值得接納,是否會給本體宗帶來不可預料的隱患,都是懸而未決的問題。
但龍戰野心中卻有著另一番考量,他對鏡紅塵的脾性並非一無所知。
雖然二人之間談不上深交,卻也並非毫無交集。
他知道此人雖久居高位,在權術與利益之間浸淫了大半生,卻始終未曾做過真正意義上的缺德之事。
他謹慎,精於計算,習慣於為自己留後路,但他並非那種會在背後捅刀的人。
如今的本體宗,最缺的不是魂師,而是能夠推動魂導技術向前走的人。
一名九級魂導師的價值,在某些時刻甚至比一名超級斗羅更為珍貴。
一名超級斗羅護不住一座城,而一名九級魂導師可以造一座城的防!
若是能藉助鏡紅塵多年積累下的經驗與對魂導器體系的理解。
本體宗的魂導器研發能力將向前跨出一大步,足以讓整個宗門的底氣變得不同。
毒不死始終沒有開口,他坐在主位上,看不出贊成與否,也看不出反對與否。
他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種姿態,如同將一片尚未定論的空間留給了龍戰野去填補。
龍戰野沒有讓他等太久,在那片刻的沉默里率先做出了決定:「好,就這麼定了。」
「師兄,你若以個人的名義加入本體宗,那便在此起誓吧!!」
鏡紅塵沒有猶豫,他抬起右手,三指朝天:
「我鏡紅塵,從即日起,攜孫子笑紅塵、孫女夢紅塵,以個人名義加入本體宗。」
「如有背叛宗門之事,願請諸天降下神罰——!」
那誓言在殿中落下,漣漪未散,卻已經開始向外擴散。
殿中的燈火在這段時間裡彷佛晃動了一下,也不知是風從門縫中漏了進來,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然而即便如此,幾位長老的面色依然未曾徹底鬆開。
本體宗向來不輕易接納外人,這座宗門中的魂師,皆為自身武魂與血脈所系,鮮少有外姓之人入宗。
更何況鏡紅塵連本體武魂都沒有,將他放入宗門之中,難免讓人心中存疑。
那幾位長老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只是在這片亂世之中,很多原本分明的界限已經變得模糊。
龍戰野沒有急著反駁那些目光,也沒有以更多的言辭去逐一安撫。
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篤定:
「如今的本體宗,正處在最缺人才的關口。」
「一位九級魂導師加入宗門,對我們意味著什麼,恐怕在場的都清楚。」
「我們眼下不是防守有餘,而是底牌不夠。多一張牌,就多一層可以周轉的餘地。」
這話一出,其餘長老紛紛默不作聲,而毒不死似乎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鏡紅塵見一切已定,便不再久留,他微微拱手,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他的語氣簡潔而利落:「如今徐天然封我為天斗城城主,這片淪陷的天魂帝國境內,我說了算。
「從今日起,我便是宗門的一員,天魂帝國內若有異動,我會第一時間回來通報。」
「各位長老、宗主,鏡紅塵不宜久留,告辭。」
他轉身正要邁步離去時,龍戰野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等一等。」
三人同時回頭,笑紅塵的眼中帶著一絲未及收回的銳色,夢紅塵則微微側過臉來。
龍戰野道:「師侄孫,幾年不見,修為大增,不愧是日月帝國的天才。」
「我們明日將外出遊歷,如果師兄不介意,就把笑紅塵和夢紅塵留下來吧,隨我們一同變強。」
鏡紅塵猶豫了片刻,他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孫兒與孫女。
笑紅塵率先點頭,平靜而果斷,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向前微微傾了傾身,彷佛早已在等這句話。
夢紅塵略微停頓了一瞬,隨即也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再看鏡紅塵一眼。
鏡紅塵收回目光,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如同卸下了某件重負般的輕緩:
「好吧,就依少宗主。」
待他離去,殿門合攏,那扇厚重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將夜風與星光一同隔絕在外。
殿內便只剩下尚未消散的暗流,如同一片水面下仍有未被攪散的漩渦在緩緩轉動。
幾位長老按捺不住,不顧紅塵兄妹還在場,便已開口。
那聲音雖然壓低了幾分,卻仍能聽出其中壓抑著的憂慮與不滿:
「少宗主,你這是什麼意思?將一個外國之人養到我們本體宗之內,萬一他是奸細……」
龍戰野沒有即刻回答,他先側過臉,示意一旁的弟子將紅塵兄妹帶下去休息。
那二人隨著弟子穿過側門,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
待殿中只剩下自己人之後,龍戰野才轉向幾位長老:
「我方才察覺鏡紅塵的精神力波動,不像是在說謊。」
「況且他的孫子孫女如今在我們手上,料他也做不出什麼事來。有人質在手,還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