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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明都的空氣里,那種令人不安的寂靜像水一樣,把這座曾經沸騰的城市整個淹沒了。
一大早,這座平日裡喧囂到骨子裡的都城,變得像一口死水井,沉甸甸的,落針可聞。
天還沒全亮,街道上就已經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
除了幾家供應茶水乾糧的店還開著門,勉強應付著行人,其餘幾乎絕大多數店鋪,都在這一天選擇了歇業。
這不是什麼約定,卻比約定還齊整。
整座明都,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喉嚨,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因為今天是祭天大典的日子。
日月大帝徐天然,會在明都南郊,舉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祭天大典。
祭奠天地,告慰先祖,也向蒼天宣告日月帝國的雄心與天命。
這不完全是一場普通的祭祀,而是徐天然在帝國版圖急劇擴張之後,一次對天下人,昭告自己功績與野心的盛大儀式。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日月帝國在他的手中,已經不再是那個偏居一隅的西方大國。
而是一頭正在甦醒的雄獅,爪牙已經伸向整片大陸。
他要在這祭壇之上,為自己今後的統一大業,點燃第一支香,祭下第一杯酒。
而這場祭天大典早在數月前就開始準備了,耗費了大量的人力、財力、物力。
光是那一座巍峨的祭天台,就動用了超過五千名工匠,日夜不停地趕築了整整兩個月。
從明都各地採運來的花崗岩堆成了小山,那些雕琢著日月紋飾的石階,每一塊都經過了精雕細刻。
國庫撥出的銀兩,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但徐天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在他眼中,這場祭天大典,比一座城池的價值還要高。
今天一大早,大量的民眾已經湧出明都,來到郊外,準備迎接這場國之盛典的到來。
從城門到南郊,幾十里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步行的人群,他們穿著自己最體面的衣服,臉上帶著一種莊重而期待的神情。
他們知道,今天不僅僅是一場祭典,更是一場見證他們的皇帝,正在帶領他們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時代。
明都所有主幹道上,士兵們盔甲鮮明地站在兩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陽光照在他們鋥亮的甲冑上,反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光芒,那些長槍的槍尖,如同一片銀白色的森林,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
強烈的肅殺之氣幾乎瀰漫在整座城市之中,民眾們在軍隊的威壓下,整齊有序地向南郊外行去。
沒有人高聲說話,沒有人奔跑插隊,連孩子們都被大人緊緊地牽著手,不敢發出半點吵鬧。
那成千上萬人的腳步聲,匯成一片沉悶的、如同潮水般的轟鳴,在明都的街道上迴蕩,傳向遠方。
這場祭天大典的規模極為宏大,為此,日月帝國調集了超過十萬人的大軍。
那十萬士兵,按照不同的編制,分散在祭壇四周、官道兩旁、明都城門內外、以及各個制高點上。
那些魂導炮台,偵查魂導器,防禦魂導陣,將整座祭壇和周邊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這不僅僅是儀仗,更是威懾!
對潛在敵人的威懾,對不安分者的威懾,對一切可能破壞這場盛典的力量的威懾。
南郊郊外,一座巨大的祭壇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建好了。
那祭壇本身是一個奇型的平台,左側是圓形,右邊是一個月牙形,緊緊相鄰。
如同日月同輝,象徵著日月帝國的國號與天命。
圓形部分,代表著太陽,象徵著力量、光明與生生不息。
月牙形部分,代表著月亮,那是陰柔、智慧與永恆傳承的象徵。
兩者相依相偎,渾然一體,寓意日月交替、萬物生長、帝國永續。
圓形祭壇占地超過一萬平方米,高達十丈,完全都是用花崗岩修葺而成的。
那些花崗岩被鑿成大小一致的方塊,每一塊都拼合得天衣無縫。
遠遠看去,如同一整塊巨大的岩石雕刻而成,渾然天成,氣勢磅礴。
平台之上,還有接連六層平台,每一層平台都是同樣形狀,逐一縮小。
到了最頂端的平台,只有一千平米大小。
但那已經是整座祭壇的至高之處,是皇帝陛下親手焚香、祭拜天地的地方,也是整場祭天大典的核心所在。
全部七層平台,從下向上,又分別是赤、橙、黃、綠、青、藍、紫,寓意彩虹之色,囊天地之所有。
祭壇周圍,一共有八道石階,可以逐一通往頂端。
那八道石階,蜿蜒向上,每一條石階的兩側,都立著兩盞銅製的燈柱。
燈柱上雕刻著日月交輝的紋飾,裡面插著火把,雖然現在是白天,但那些火把依然燃燒著,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氣。
這座祭壇可不是臨時建造只用一次的,而是將傳承下去,用來在未來祭天。
也就是說,從此以後。
每一任日月帝國的皇帝,都將在這座祭壇上祭拜天地,告慰先祖,祈求上蒼的庇佑和帝國的永續。
祭壇周圍,早已被大軍圍得水泄不通。
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早已各自完成了一個魂導器陣地的構建。
那些魂導器陣地,雖然並不是魂導師軍團那種規模的魂導器陣地。
但這四個魂導器陣地,卻都是由日月帝國最強大的皇家魂導師團構建而成的。
使用的都是當今日月帝國最為先進的魂導器。
只要有任何一個不速之客試圖靠近,那些魂導器就會在瞬間釋放出毀滅性的火力,將其徹底抹殺。
這次調集的全部十萬大軍中,有四萬大軍圍在祭壇周圍。
其他軍隊則各有所屬,大部分負責指揮民眾秩序,確保數百萬民眾不會失控、不會擁擠。
天色此時已經完全大亮起來。
陽光照耀在那氣勢恢宏的日月祭天台上,那七層七彩的平台,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七彩光暈。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莊重、神聖、不可褻瀆。
全部七層祭天台加起來,高達百丈,比明都最高的建築還要高上許多。
站在祭壇頂端,能夠俯瞰整座明都,俯瞰這片被日月帝國占據的土地。
明都生活著超過兩千萬日月帝國人,乃是日月帝國真正的核心。
此時前來觀禮的,沒有千萬人,也有數百萬之多,密密麻麻,一望無際。
他們的身影,從祭壇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丘陵和田野,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無邊無際。
祭天大典舉行的時刻,乃是日上三竿之時。
那時陽氣初升,寓意蒸蒸日上。
遠遠的,從明都方向,一隊全部由明黃色組成的隊伍,緩緩朝著日月祭天台方向而來。
那隊伍,從明都的城門中游出,朝著祭壇的方向蜿蜒而來。
這支隊伍所過之處,軍人開道。
那些開道計程車兵們,目光直視前方,面無表情,肅穆而威嚴。
最前面,是一座由一千零二十四人抬著的巨大龍輦。
那一千零二十四人,全部都是日月帝國精心挑選的力士,每一個都有著魂帝以上的修為。
他們穿著統一的明黃色短褂,露出了結實如鐵的手臂。
龍輦上明黃色的綾羅綢緞,繡著萬龍奔騰的圖案。
但在所有重要的核心位置,卻都是日月爭輝的圖案。
那是日月帝國的最高象徵,代表著皇帝陛下掌控日月、統御天下的至高權力。
沒錯,這正是日月帝國皇帝徐天然的龍輦。
此時,在龍輦之上,徐天然正襟危坐,頭戴九龍捧珠紫金冠。
那冠冕上,九條金龍纏繞在一起,簇擁著一顆鴿卵大小的明珠。
他一身華麗的龍映日月帝君錦衣,坐姿筆直。
雖然他的雙腿已經殘疾,但那並不影響他的威嚴和氣度。
坐在他身邊的橘子,也是一身極為華貴的明黃色宮裝,面帶微笑。
她的面容端莊而美麗,如同一位從天而降的女神,嘴角懸掛著一絲溫柔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龍輦周圍的紗簾是挑起來的,讓民眾們能夠在遠處看到這一對當今天下最有權力的夫妻。
透過那薄薄的紗簾,徐天然和橘子的身影,如同兩尊神明,端坐在龍輦之上,俯瞰著那數百萬跪拜的民眾。
「萬歲、萬歲、萬歲——!」
士兵們在統一的指揮下,高舉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山呼萬歲。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整片平原上迴蕩,震得那些遠處的樹葉都在沙沙作響。
頓時,那數百萬民眾如同割麥子一般,朝著龍輦的方向拜倒在地。
他們的動作,整齊而迅速,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先是前面的,然後是中間的,然後是後面的。
從近處向遠處擴散,將整片平原都變成了一片匍匐的海洋。
他們的額頭觸碰著地面,雙手平放在地上,口中齊聲高呼著「萬歲、萬歲、萬歲」。
高居於龍輦之上,徐天然眼中流露著充滿威嚴的光彩。
他的目光,掃過那數百萬跪拜的民眾,掃過那巍峨的祭壇,掃過那片遼闊的大陸。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和滿足。
但在這份威嚴之後,更有著無盡的感慨與自豪。
曾幾何時,當他失去雙腿的時候,彷佛整個世界都變得黑暗了。
他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天空,望著那些能夠自由奔跑的臣民……
他的心中,充滿了不甘、憤怒和絕望。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此毀了,自己的帝王夢就此終結。
而此時此刻。
他卻已經成為了日月帝國的主宰,他的雙腿雖然殘疾,但那並不妨礙他征服世界。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橘子。
橘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轉過頭,與他對視了一眼。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徐天然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