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進行了半年，霍雨浩的進步令周圍人驚嘆。
走出明德堂，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下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霍雨浩微微眯起眼，腳步不自覺地朝著學校小吃攤的方向拐去。胃裡空得有些發慌，腦子卻還在高速運轉著，滿是剛才那些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魂導器構造。
鏡紅塵今天回校了。雖然從表面上看，他身上那些傷口似乎都已經癒合，行動舉止與平日無異。
但霍雨浩的精神感知，還是隱隱捕捉到了他氣息中幾處不易察覺的滯澀，像是深埋在筋骨之下的暗傷，尚未完全拔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正在小攤前排隊，手裡捏著兩串剛烤好的魚，油星還在滋滋作響。剛咬下一口，眼角餘光便瞥見一個研究員匆匆趕來，腳步帶著點急切，卻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剎住了。
霍雨浩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喉結微微滾動，把那一口鮮嫩的魚肉咽下去，才抬起眼皮看向來人。
想了想，他把另一隻手裡那串還冒著熱氣的烤魚往前遞了遞，語氣隨意：「吃嗎？這家小店經過我的指點，現在還挺好吃的。」
那串烤魚離研究員的鼻尖不過半尺，焦香混著調料的辛香直往人鼻腔里鑽。
研究員喉頭動了動，顯然是被這香味勾了一下，但隨即想到鏡紅塵那張冷肅的臉，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猶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堂主那裡……也沒那麼急，你要不要吃完再去？」
霍雨浩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這一搖，幾縷沒束好的髮絲便趁機滑落下來，不偏不倚地鑽進了他嘴裡。
他皺了皺眉，側過臉，用空著的手把頭髮撥開，動作裡帶著點不耐煩。
他沒再說話，抬腳就往前走。幾個研究員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他們只能加快腳步趕上去，走在前面引路，卻又不敢走得太快，怕真惹惱了這位主。
然而霍雨浩並沒有等他們的意思。他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說很快，步頻緊湊而穩定，可偏偏手上的烤魚一口沒停，每次送到嘴邊的時機都卡得恰到好處，絲毫不影響進食。
幾個研究員看著他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當自己沒看見。
到了鏡紅塵的辦公室門前，霍雨浩腳步不停，抬手敲了一下，不等裡面回應，便直接推門而入。領路的研究員們自覺地停在了門外，眼觀鼻鼻觀心。
「進。」
鏡紅塵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低沉而平穩，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壓。
但下一秒，一股濃郁的烤魚香氣就隨著房門的開啟，先霍雨浩一步涌了進去，囂張地在整間辦公室里瀰漫開來，將原本淡淡的墨香和金屬氣息沖得七零八落。
鏡紅塵抬起頭，視線越過桌上堆積的文件，落在霍雨浩身上，又緩緩下移，定在那串還在滴油的烤魚上。
「你吃嗎？」
霍雨浩走到桌前，將那串烤魚往前一遞，動作自然得仿佛在請客，只是那竹籤的尖端好巧不巧地懟到了鏡紅塵臉旁，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寸。
鏡紅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看了霍雨浩一眼，後者正一臉坦然地嚼著嘴裡的魚肉，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神清澈無辜，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鏡紅塵等了等，見霍雨浩絲毫沒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終於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將身體稍稍退離那串烤魚的攻擊範圍。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開口，語氣里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你至於像個孩子一樣嗎。說吧，要什麼補償。」
他說完，便重新低下頭去，繼續翻看手中的文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烤魚的香味實在太過霸道，攪得他鼻尖微微發癢。
霍雨浩也沒慣著他。他三兩口將最後一塊魚肉吃乾淨，竹籤隨手往桌角的筆筒里一插，然後閉上眼睛，精神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直接與鏡紅塵建立了精神共享。
霎時間，整個房間的布局、牆壁後的密道、隱藏在暗格中的魂導器，甚至包括鏡紅塵身上那幾處尚未痊癒的暗傷，都清晰無比地浮現在兩人的腦海之中。
鏡紅塵瞳孔微縮，雖然已經聽孔老說過了，但現在即便以他的見識，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讚嘆了一句。這魂技，對於魂導師而言，簡直可以說是夢寐以求的神技。
有了它，任何複雜的結構、任何隱藏的機關都無所遁形，其價值無可估量。
然而，這份讚嘆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霍雨浩那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精神力，開始在他身上的九級魂導器上一戳一戳地試探著。
又向著那些暗傷處滑過，像一隻不安分的手指，專門往他最敏感、最脆弱的幾處暗傷上輕輕捅咕。不重，卻足以讓人渾身汗毛倒豎。
他咬了咬牙，魂力在桌下激活了某些隱蔽的按鈕，一道淡藍色的光暈瞬間從領口處擴散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赫然是那件九級魂導器的防禦護盾。
「夠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幾分隱忍的怒意。
霍雨浩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唇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他拿起桌上最後一口烤魚，不緊不慢地吃完，甚至還仔細地舔了舔指尖，這才用眼神示意鏡紅塵。
鏡紅塵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最終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帶著涼意的風灌進來，很快便將滿室的烤魚味衝散了大半。
「我要銀龍鱗片。」
霍雨浩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給不了。」鏡紅塵轉過身，背靠著窗台，語氣平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給個二十片就夠了。」霍雨浩語氣不變，像是在砍價。
「給不了。」
「十九片。」
「給不了。」
「十八片。」
「給不了。」
「十七。」
「給不了。」
……
兩人你來我往，像是兩台不知疲倦的複讀機。霍雨浩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鏡紅塵則始終面無表情，連語調都懶得變一下。
直到最後，霍雨浩忽然停了下來，歪了歪頭。
「那你能給什麼。」
鏡紅塵聞言，像是早就在等他這句話一般，抬手揉了揉眉心，另一隻手從抽屜里摸出一枚儲物戒，隨手拋了過去。
戒指在空中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霍雨浩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也不客氣，直接將其中的東西取了出來。
兩塊萬年的魂骨，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濃郁的魂力波動瞬間在辦公室里擴散開來，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了幾分。
鏡紅塵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霍雨浩，等待著他的反應。
在他看來，兩塊萬年魂骨，對於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極重的籌碼了。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等霍雨浩露出滿意之色，自己再順勢提出其他條件。
霍雨浩將那兩塊魂骨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他抬起眼，看向鏡紅塵，眼神里透著一股懶散。
「嗯，怎麼說呢……」他拖長了尾音，像是在措辭，「不太需要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眼前這兩塊足以讓無數魂師搶破頭的寶貝，和街邊大白菜沒什麼區別。
霍雨浩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只打量獵物的狐狸，透著精明的光。
鏡紅塵捕捉到他的表情變化，心裡微微一動，還以為是自己給的東西價值足夠高，終於讓他動了心。他坐直了身體，準備順勢說出那句醞釀已久的話。
「當然，需要你……」
「啪！」
一聲脆響，兩塊萬年魂骨被霍雨浩隨手拍在了鏡紅塵面前的辦公桌上，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桌上的文件都跟著跳了跳。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沒有其他東西補償就先欠著吧，魂骨我看不上。」
霍雨浩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他說完，也不看鏡紅塵的臉色，直接轉身朝門口走去，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鏡紅塵張了張嘴，那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他臉上的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像是精心搭建的堤壩突然被溪流沖開了一道小口子，有些凌亂，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還打算讓霍雨浩去和笑紅塵、夢紅塵他們一起在史萊克歷練呢。
畢竟，他去史萊克查過了。這個憑空出現的天才，帝國的任何檔案、任何記錄里，都找不到半點痕跡。在那邊，也是一片徹底的空白。
想到這裡，鏡紅塵的眼神重新變得幽深起來。他垂下眼帘，看著桌上那兩塊被嫌棄的魂骨，沉默良久，最終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