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很有意思的人
廳中安靜片刻。
蘇塵忽然笑出了聲。
「說了這麼多,原來你是在給我出題。」
「不。」雪清河緩緩搖頭,「不是出題,是驗貨。」
「我得知道,武魂殿這次送到我面前的,到底是一把刀,還是一根攪局的棍子。」
蘇塵看著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錯了。」
「我既不是刀,也不是棍子。」
「我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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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把我放進學院,我就能把那地方燒得連渣都不剩。」
「就是不知道,你舍不捨得。」
雪清河的眸子在燈下微微收縮。
這一刻,他從蘇塵身上感受到的壓迫,終於不再只是來自實力和身份。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這個人,不接受試探,不接受擺布,也不接受被人放在棋盤上當棋子。
你若想借他做事,就必須先接受一個前提。
他隨時會把整盤棋都燒穿。
雪清河沉默良久,忽然問了一句:「如果我說,我不捨得呢?」
蘇塵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近到雪清河幾乎能看清那雙黑眸深處壓著的冷火。
蘇塵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你今晚就不會見我。」
「既然你見了,就說明你捨得。」
「不止捨得,你還想借我的手,把你自己不好碰的東西,統統砸爛。」
「你怕我失控。」
「可你更怕自己一個人,壓不住雪星那群廢物。」
「所以別演了,太子殿下。」
「你需要我。」
最後四個字落下,雪清河的呼吸第一次亂了半拍。
很輕。
輕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可蘇塵聽見了。
也正是這一瞬間,蘇塵更加確定。
眼前這個人,已經開始被他帶偏節奏了。
千仞雪很強。
強在隱忍,強在布局,強在能把自己活成另一個人。
可她有一個最大的弱點。
她這些年太習慣獨自扛著一切了。
一旦忽然出現一個同級別、甚至比她更強勢、更鋒利的人,強行闖進她的局裡,她一定會本能地先防,再試,再衡量值不值得合作。
而蘇塵現在做的,就是逼她跳過前兩步,直接面對結果。
要麼合作。
要麼翻臉。
沒有第三條路。
雪清河緩緩抬頭,與蘇塵對視。
許久之後,他忽然輕聲道:「蘇塵。」
這是今晚第一次,他不再叫「蘇兄」。
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你確實和他們都不一樣。」
「供奉殿的人,看我,是看少主。」
「比比東那邊的人,看我,是看棋子。」
「只有你,看我像在看一個隨時能合作、也隨時能被你掀翻的對手。」
蘇塵神色平靜:「因為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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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清河笑了笑。
這一次,那笑里竟多出幾分說不清的釋然。
「好。」
「那我也給你一句準話。」
「學院這塊試金石,我給你。」
「明面身份、入局理由、必要時的皇室背書,我都可以配合。」
「但你若真把事情鬧大了,就得自己收場。
「我不會替你擦屁股。」
蘇塵淡淡道:「我也不需要。」
「很好。」
雪清河點了點頭,隨後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你既然知道得這麼多,就該明白,你我之間這層窗戶紙,最好別由你來捅破。」
「至少現在,還不到時候。」
蘇塵看著他,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放心。」
「我對拆穿你沒興趣。」
「比起這個,我更想看看你這位太子殿下,到底能不能坐穩那張椅子。」
雪清河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裡,戒備還在。
可已經不再只有戒備。
還多了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異樣。
她原本以為,這一夜會見到的是比比東派來的一把刀。
結果真正坐到桌前,她才發現,來的是一個比她想像中更危險,也更有資格和她並肩的人。
蘇塵。
這個名字,今夜之後,恐怕會徹底釘進她心裡。
「夜深了。」
雪清河退後半步,重新恢復那副溫潤如玉的太子姿態。
「我讓人送你回去。」
蘇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忽然一頓。
「不用送。」
「還有,替我給雪星親王和雪崩帶句話。」
雪清河眸光一動:「什麼話?」
蘇塵沒有回頭,只留下一道冰冷淡漠的聲音。
「讓他們把臉洗乾淨。」
「過幾天,我進學院的時候,會親手抽。」
話落,他已經邁步走進夜色。
正廳外的風一下子灌了進來,把宮燈吹得左右搖晃。
雪清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袍身影一步步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
許久,暗處才有一道低沉聲音緩緩響起。
「少主,此子鋒芒太盛,要不要————」
「閉嘴。」
雪清河淡淡打斷。
那聲音瞬間沉了下去,不敢再多說半句。
雪清河緩緩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不,應該說她,此刻那張偽裝得毫無瑕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清晰的疲憊。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今晚這場會面,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蘇塵太強。
強得不像個剛走出武魂城的少年。
不只是戰力。
更是心性、城府、判斷,以及那種近乎不講道理的侵略性。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不說破。
這種人,一旦站在同一邊,會是最鋒利的兵器。
可一旦翻臉,也會是最棘手的災難。
「少主,是否要把今夜之事傳回去?」
暗處另一道聲音響起,明顯謹慎得多。
雪清河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用。」
「今夜的事,到我這裡為止。」
「至於蘇塵————」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夜色,眸子一點點冷了下來。
「先讓他去天斗皇家學院。」
「我要看看,他這團火,究竟能燒到什麼地步。」
「如果他真能把雪星那幫人壓得抬不起頭,把三大教委和皇鬥戰隊全都踩服,那後面的局,才有資格讓他進來。」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了頓。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方才那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那句近乎蠻橫的「你需要我」。
雪清河緩緩吐出一口氣,唇角竟一點點勾了起來。
「比比東。」
「你這次,倒是送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夜色更深。
另一邊,蘇塵已經走出別院,上了來時那輛黑色馬車。
車簾落下,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絕。
蘇塵靠回車廂,閉上眼,嘴角同樣掠過一抹極淡的弧度。
今夜這一趟,值了。
千仞雪比他預想中更謹慎,也更聰明。
但越是這樣,後面的合作就越有意思。
她既然把學院這塊試金石先遞了出來,那他也沒必要客氣。
雪星不是想靠學院養勢嗎?
雪崩不是想借貴族學員鬧事嗎?
那他就先拿這群人開刀。
踩到他們膽寒。
踩到整個天斗城都知道,武魂殿這次來的,不是什麼交流使者。
而是一尊真正的煞星。
蘇塵睜開眼,望著車廂里微微晃動的燈影,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刀鞘。
「天斗皇家學院。」
「希望你們能稍微像樣一點。」
「不然,這場戲就太沒意思了。」
馬車在夜色中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駛向武魂聖殿。
天斗城,武魂聖殿。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穿透薄霧,落在聖殿穹頂那柄巨大的暗金權杖雕塑上,折射出冰冷而威嚴的光澤。
蘇塵坐在大殿主位的寬大靠椅里,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翻閱著桌案上的一疊燙金卷宗。
下方,白金主教薩拉斯微微躬身,神態比昨日還要恭敬幾分。
「聖子殿下,太子府那邊剛剛送來了正式的通函。」
薩拉斯雙手捧著一份蓋著天斗皇室大印的文書,小心翼翼地遞到蘇塵面前。
「雪清河太子以皇室名義,正式確認了您作為武魂殿交流使者的身份,並特批您直接入駐天斗皇家學院。」
「不僅如此,太子還給您安排了最高級別的獨棟別院,以及自由出入學院核心區域、
旁聽三大教委甚至調用擬態修煉地的特權。」
.
薩拉斯說到這裡,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位太子殿下,平時看著溫和儒雅、不爭不搶,沒想到出手竟然這麼大方。這等於是把皇家學院的大門徹底對您敞開了。」
蘇塵聞言,連那份文書都沒接,只是輕笑了一聲。
「大方?」
「他這不是大方,他這是在給我遞刀子,順便幫我把靶子也擺好了。」
蘇塵將手裡的卷宗隨手扔回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天斗皇家學院名義上是皇室直屬,但實際上,這幾年一直被雪星親王牢牢把控著。
三大教委雖然清高,但在資源和經費上,也不得不仰仗雪星的鼻息。」
「至於裡面的學員,非富即貴,全都是天斗帝國各大貴族、宗門的嫡系子弟。」
「雪星親王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和太子分庭抗禮,除了他手裡握著的那點城防軍權,更重要的,就是他靠著這座學院,拉攏了龐大的貴族人脈和輿論基本盤。」
蘇塵站起身,走到高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繁華而龐大的天斗城。
「軍權不好碰,一旦動了,雪夜大帝那老頭子拼了命也會咬人。」
「但臉面這個東西,只要踩碎了,就不值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