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從半空墜落，重重砸進谷地的藍銀草海，激起一片藍色的草浪。】
【她掙扎了兩下，想要撐起身子，卻終究沒能爬起來。】
【武魂真身再也維持不住，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六隻羽翼先縮回兩對，再縮回一對，最終徹底消散，只余幾縷光塵，散入晨風。】
【她仰面躺在草叢中，燦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藍色的草葉上，像藍色海洋中漂浮的一縷陽光。】
【嘴角溢位的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滲入草葉之間。那雙淡紫色的眸子怔怔望著天空，空洞而茫然。】
【你身形如落葉般輕飄飄落下。】
【藍金色的羽翼在身後緩緩收攏、消散，化作點點星光沒入脊背。】
【萬相龍鱗甲如退潮般從體表褪去，露出底下被汗與血浸透的玄色勁裝。】
【藍銀噬龍槍也在掌心寸寸碎裂，化作光塵消散於晨風中。】
【你一步一步，朝草海中的那道狼狽的身影靠近。靴底碾過草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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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沒有動。】
【她仍舊仰望著天空，彷佛要從那片灰白中找到她落敗的緣由。】
【「殿下。」你淡淡開口，聲音很輕，在這死寂的山谷中卻格外清晰，「我曾給過你三次機會——」】
【千仞雪睫毛微顫，沒有回應。】
【「第一次，我將挑戰場地定在這片山谷，這裡地勢平坦，無遮無攔，你的天使之翼可以盡情舒展，居高臨下，俯衝搏殺，是你最好的戰場。」】
【「可你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空中優勢，選擇了落地與我正面交手。」】
【「你——自大！」】
【千仞雪手指幾不可查地輕輕顫動了一下，卻依舊緊閉唇齒，默然不語。】
【「第二次，我故意誘敵，退進密林深處，那裡古木參天，藤蔓交錯，是藍銀草的絕佳主場。」】
【「你明明察覺到了異常，看穿了我的意圖，卻仍舊死死守著那個可笑的承諾，不肯全力出手。」】
【「你——迂腐！」】
【千仞雪的眼睫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一道細碎的陰影。】
【「你明知那是最簡單的激將法，卻還是在一瞬間徹底失去理智，「天使領域」全開，「武魂真身」盡展，完全不考慮自身魂力的消耗與魂力耗盡的後果。」】
【「你——衝動！」】
【千仞雪終於緩緩閉上了雙眼。一滴淚，自眼角悄然滑落，沒入藍色的草葉之間，消失不見。】
【你停在她身前三步處。晨光從你身後照來，將你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覆在她身上，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她臉色依舊蒼白，面容上沾著草屑與血跡，卻仍舊精緻得不像凡人。】
【「你的爺爺，千道流前輩，是這片大陸上我少有的真心尊敬與佩服的人。」】
【「他重情守信、光明磊落，不恃強凌弱，不倨傲凌人，有君子之風。」】
【你微微一頓，目光從她蒼白的面容移向遠處被劍氣削平的古木殘骸，聲音漸沉：】
【「但——和你們的先祖相比，卻還相差太遠。」】
【千仞雪的五指驟然收緊，將一把藍銀草攥在手心，草汁從指縫間滲出，染綠了蒼白的指節。】
【你引動山谷中殘餘的能量治癒傷勢、恢復魂力，聲音變得蒼涼而悠遠：】
【「大約在兩萬年前，世間萬般苦難。邪祟橫行，魂獸肆虐，疾病叢生。人族如草芥，在黑暗與死亡的夾縫中艱難求存。」】
【「僅憑凡人之力，護不全眾生，唯有自身擁有至高無上的絕對力量，才能徹底終結世間黑暗。」】
【「當時，沒有成熟的神祇傳承，你的先祖——初代天使神，千羽寒，歷盡艱辛，找到了傳說中的天使聖劍。」】
【「天使聖劍蘊含著斬滅世間一切邪祟的力量，但同時，聖劍內又封印著萬古黑暗、萬千邪祟。」】
【「擺在千羽寒面前的選擇有兩個——」】
【「其一，拔出天使聖劍，藉助邪惡之力速成神力，成就半神之軀，以最快的速度獲得守護眾生的力量。」】
【「但此舉會釋放劍內封印的黑暗與邪祟，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淪為釋放邪惡的罪人，遭萬世唾罵。」】
【「其二，放棄天使聖劍，退守一方生靈，以溫和的方式接納信仰，靠著信仰之力循序漸進，安穩凝聚神位。」】
【千仞雪聞言，緩緩睜開雙眼，紫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你，眸中透出探詢之色。】
【她自幼在武魂城長大，熟讀斗羅殿秘典，卻也從未見過關於初代天使神的成神之路的隻言片語。此刻聽你道來，雖不知真假，卻同樣好奇那位先祖的選擇。】
【「你的先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你沒有遲疑，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讚嘆。】
【「她認為，亂世不必拘泥於手段，只要最終能拯救世人，用什麼力量、行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她的初心從來不是守護一方生靈和安穩成神，而是盪盡天下邪魔，守護天下蒼生。」】
【千仞雪靜靜地聽著，紫色的眸子漸漸被某種複雜的情緒填滿。】
【你微微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山谷間的游離能量源源匯入體內，傷勢與魂力，已恢復了七八成。】
【「你們天使一族，最是驕傲。」】
【「千羽寒的驕傲，是初心堅定，她堅信自己能掌控天使聖劍，斬殺外泄的邪魔，只要成神，就能永遠地庇護大陸。」】
【說到這裡，你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惋惜：】
【「可時至今日，你們早已忘記了天使一族真正的驕傲，留下的，只有傲慢、迂腐，和不堪一擊的虛榮。」】
【千仞雪的身子微微一顫，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你不再看她。背過身，朝身後隨意地擺了擺手。】
【「殿下，我們兩清了，接下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藍銀草自肩胛處湧出，交織、塑形，重新凝出一對藍金色的羽翼。】
【你雙翼一振，身形拔空而起，帶起細碎的星輝，朝著谷地之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