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沉寂了片刻。】
【再開口時,你的聲音又染上幾分先前的輕蔑與戲謔:】
【「聽說……唐昊有個兒子,叫唐三,擁有雙生武魂——一株藍銀皇,一個昊天錘,資質不比當年的唐昊差。」】
【「將來有一天,他會不會也拎著一柄大錘,踏上武魂城,找你算他爹娘的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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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身形驟然一僵,提劍的手停在半空。】
【你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刺耳:「殿下連我這株藍銀草都奈何不了,若將來真遇上唐三——」】
【「你猜,你會不會重複你們天使一族的命運,被唐家人再錘一次?」】
【話音落下,林間寂靜了一瞬。】
【下一秒,如一顆火星濺進油桶。】
【千仞雪眼底那點僅存的理智,終於被烈焰徹底吞沒。】
【積壓了十年的屈辱、憤怒、不甘,在這一刻轟然炸開,衝垮了她所有的自持與克制。】
【天使的高傲、天使的尊嚴、天使一族萬年的榮耀——在此刻,如薄冰般寸寸碎裂,一切再無迴旋餘地。】
【「我!要!你!死!!」】
【千仞雪一字一頓,聲音沒有提高,聲線卻冷到了極致。】
【身後兩對羽翼驟然展開,金色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四野。周遭古木被連根拔起,斷枝碎葉漫天飛舞。】
【腳下第七魂環,終於在這一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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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戰場之外。】
【距離交手之地半里外一處密林里,菊斗羅剛剛收斂氣息,藏好身形。】
【一道白袍身影,便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他身側三尺之處。】
【來人看上去不過三四十歲年紀,面容俊朗而溫和,五官線條舒緩,不見半分稜角,眉宇間卻自有一份出塵的疏淡。一雙眸子澄澈溫潤,沉澱著百餘年歲月的深邃與平靜。】
【他身量頗高,卻並不誇張魁梧,一襲素白長袍裁得極為合體,袍角垂落間紋絲不動。周身氣息盡數內斂,沒有半分鋒芒,給人一種遠在雲端、俯瞰塵寰的縹緲之感。】
【——正是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
【千仞雪身為天使神考的開啟者、未來的天使神,身側又怎會無人護持。自她離開武魂城那時起,千道流便一直隱於暗處隨行,只是從未現身。】
【菊斗羅看清來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袍,忙不迭屈膝跪倒,聲音發顫:】
【「大、大供奉!」】
【千道流輕「嗯」一聲,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林木,落向遠處金色風暴與暗沉藍銀交織的方向,淡淡開口:「那個孩子,是誰?」】
【菊斗羅後背一涼,不敢有半分隱瞞,將你的來歷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回大供奉,他叫蘇亦,是當年揭破少主身份的主導者,也是……那場臥底計劃里唯一的遺孤。」】
【「遺孤?」千道流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是、是的。」菊斗羅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當年,少主以『雪清河』的身份毒殺天斗二皇子,他的家族因效忠二皇子一脈,遭大皇子一系牽連清洗。闔族上下……除他之外,無一倖免。」】
【千道流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菊斗羅見狀,不由心頭一緊,連忙補充道:「不過,大供奉明鑑,這孩子來武魂城,絕不是來尋仇的!」】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這孩子自幼因武魂孱弱、魂力低微,不受家族待見,受盡冷眼欺凌,對那個家族並無多少歸屬感。」】
【「武魂孱弱,魂力低微?」】
【千道流眉梢微動,目光落在遠處那道與千仞雪周旋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
【「是的,大供奉。他的先天魂力只有一級,武魂也只是最普通的藍銀草。」】
【「自武魂覺醒那日起,他便被族人視作恥辱,趕進破舊柴房居住,終日吃殘羹冷飯過活……」菊斗羅頓了頓,「這些,都是屬下這幾日親自派人核實過的,千真萬確。」】
【千道流微微頷首。】
【這世間能逆天改命的機緣固然稀少,卻並非絕無僅有。】
【菊斗羅稍稍鬆了口氣,繼續道:「八歲那年,他受不了家中冷遇,便離家出走,也正因如此,才逃過一劫,撿回了一條性命。」】
【頓了頓,他斟酌著言辭:「他說,當年毀了少主的任務,彼此也算兩清,本不打算來武魂城。」】
【「但聽聞少主這些年來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身份與下落,再加上終究血脈相連,身為人子,便打算走這一趟,來向少主作個了結。」】
【「此番前來,也不是為了尋仇,只求了斷一段因果,各歸其路。」】
【千道流沒有應聲。】
【菊斗羅偷偷抬眼瞧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又小心翼翼道:「屬下觀他行事坦蕩,對武魂殿素來敬重,對少主也並無加害之心,便為他行了個方便,替他傳了個話。」】
【說到這裡,他又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泥地上,撞了個悶響:「屬下在此,本就是為了暗中保護少主。」】
【「大供奉明鑑,屬下忠心耿耿,絕無半分背叛武魂殿之心!」】
【千道流默然片刻,不置可否,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處密林。】
【菊斗羅跪伏在地,心中忐忑不已,不知方才那番話,究竟說動了大供奉幾分。】
【頓了頓,他又搜腸刮肚地為你補上幾句好話,想再替你挽回幾分餘地——】
【說你明事理,贊武魂殿是天下平民魂師難得的公允之地,鎮壓墮落魂師、庇護百姓,維持大陸安穩……樁樁件件皆是善舉,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正說著,交戰之地就傳來你「大逆不道」的聲音——】
【不光腹誹千道流的戰術戰法,揭天使一族的舊傷疤,更提及些許前任教皇的禁忌之事。】
【菊斗羅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等反應過來,他猛地以頭搶地,「咚」的一聲磕在泥面上,聲音都變了調,又急又懼:「大供奉息怒!這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實屬大逆不道。屬下這就去將他擒下,押到天使神像前跪下,磕頭懺悔!」】
【他當然知道你說的那些話有多嚴重,倘若大供奉執意追究……你必將萬劫不復。】
【他擺出這副雷霆震怒的姿態,先聲奪人,搶先將你拿下,定下責罰,就是想先將事態摁下來,好歹保你一命。】
【說罷,他便欲作勢起身。】
【然而,一股磅礴而神聖的無形威壓,如天穹傾覆般壓落,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愕然抬頭,只見千道流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只是靜靜地立在原地,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望著」交戰之處。】
【片刻後,才淡淡開口:「先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