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眾人似有所料的神色,郭簫絮眸光微動,隨後平靜地說道:
「第三,斗羅中樞決定將迅速推進職務不相容改革,禁止議會議員兼任執政官和高階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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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特殊情況,禁止各級執政官在同一崗位連任超過兩屆,同時,聯邦九大軍團的將領達到一定期限必須輪換或者直接退役。
且各地執政官卸任後,直系親屬不得立即競選同一職位,並禁止有親屬關係的官員或軍官在同一部門或具有直接上下級關係的部門任職。
具體方案,將會在不久後公布。」
這才是郭簫絮真實想說的,這也是他在得到閣主的支援後,決心要推動的事。
聯邦的建立本身就很複雜,其中離不開許多家族的支援,這給聯邦賦予了很濃厚的家族政治底色。
上至中央,下至地方,都盤踞著不少橫貫政治軍事,乃至經濟命脈的家族。
尤其是一些大家族更是壟斷了一地的軍事、政治、經濟,連聯邦都插手不得。
而且這些大家族不僅在地方出任要職,還在聯邦議會兼任議員,並且議員是由所在區域選出的。
這使得聯邦許多議員,他們首先要考慮的是地方或者說是家族的利益,因為他們的根基全部在地方。
由於這些議員的政治生命線全部在地方,他們利益的最終落腳點,也會在地方。
這些人在擔當議員的時候,他們所要做的不是從聯邦整體利益出發,而是想著為自己的地方和家族多爭取一些利益,實際上把聯邦議員這個身份當成了為地方牟利的提款機或者說是工具。
也正因為如此,隨著時間的流逝,聯邦議會幾乎成了這些大家族坐地分贓,免費供應茶水的一個會場。
聯邦政府已然空心化,令得中央的獨立性嚴重下降,從一個負責全國事務的角色,淪為了這些家族共同利益的附庸。
哪怕聯邦政府之中,也有幾個大家族,但他們並不代表全國的利益,他們只是恰好呆在了中樞罷了。其他家族是割據地方,那他們則是割據中央,可以說是一種特殊的地方利益。
這也就造成了,縱使有抱負之人擔任聯邦議長,但在中央權威蕩然無存、議會官員都在為自己地方謀取利益而投下反對票的情況下,他想要推動一項政策,也會阻力重重,什麼也做不成。
聯邦就在這些家族代表相互扯皮,相互角力中,浪費了大量的資源,也失去了協調各方的能力。
不過好在閣主有絕對的實力壓服一切,足以讓他大展身手,解決這些問題。
他現在所說的這些,還不是他改革的所有內容。
在暫時清理掉一批官員,整肅隊伍後,他還會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大概方向是對聯邦的經濟進行改革。
他的想法是先政治,然後馬上接經濟。先以對政治的改革,暫時清洗出一片空地,然後馬上接著推行經濟改革,穩固聯邦運轉。
在他看來,這算是比較穩妥的打算。
郭簫絮前排的一些地方執政官代表,臉色最是精彩。
一開始聽到余家要公開審判,他們中還有人心思活絡,想著余家倒了,自己是不是能往上挪一挪。
畢竟這些大家族之間,本來就是你踩我、我踩你,搶地盤、搶資源、搶議席,誰家倒了,旁人就多分一杯羹。
可當郭簫絮念出第三條後,這些人的表情就徹底僵住了。
這位議長念的每一句,都像是在他們心口上剜肉。
後排一個來自東部某城的代表,臉上本來還掛著看戲似的笑,聽到一半,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臉上。
他快迅地低頭,利用魂導通訊器給後方發訊息。
「看來,議長要動真格的了。」
「不止是余家的事,這是沖著我們所有人來的。」
他們這些地方大族,哪一個不是靠著壟斷,盤踞地方幾十年上百年?
哪一家不是族中子弟遍布議會、九大軍團、地方議政廳?若真按郭簫絮說的辦,那等於把他們的根直接刨了。
一個西南來的代表,壓著嗓子跟身旁的人說:「這哪裡是改革?這分明是要削藩。」
「削藩」兩個字一出口,周圍幾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太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了。聯邦建立以來,地方勢力尾大不掉,中央政令出了聯邦國事大廈,就得看各地諸侯的臉色。
有些地方,甚至到了聯邦派個稅務官去,都能被當地豪族直接轟走的地步。
可史萊克偏偏要用這種方式,一刀切下去。
前排一個老資歷的執政官代表,面色沉沉,雙手交叉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地方上經營了快三十年,兒子在軍中任高職,侄子剛當選議會候補議員,家族裡還有兩個旁支在地方行省擔任副長官。
若真按這新規辦,他家至少要退出三四個關鍵位置,還得把兒子從原部隊調走。
「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他低聲喃喃。
「可問題是,」旁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代表,咬著牙說道:「史萊克現在手握大義,又剛平了弒神級炮彈的事,民眾支援率正高,我們能怎麼辦?」
「怎麼辦?先拖著。」老資歷的代表眯了眯眼:「細則還沒出,時間表還沒定,總歸有操作空間。」
「你當史萊克是瞎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更遠些的位置上,幾個原本互相不太對付的地方代表,此刻竟不約而同地湊到了一起,低聲密議。
有人提議聯合起來,在細則出台前形成阻力;有人主張先觀望,看看誰先跳出來當出頭鳥;還有人冷笑一聲,說你們別忘了,余家是怎麼沒的。
這句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幾秒。
是啊,余家都沒了。
那可是老牌大族,根基比他們中任何一個都深。結果呢?
兩天不到,被史萊克連根拔起。他們這些人加起來,又能比余家強多少?
一個來自東部大區的代表,此刻臉色蒼白,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剛剛想到,自己家族的嫡長子,正好在地方行省擔任機甲大隊副隊長。
若真按新規來,立刻就得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對身旁人說:「回去之後,立刻讓家裡做切割。該辭的辭,該調的調。」
「這麼急?」
「你還沒看明白嗎?史萊克這不是在商量,這是在下命令。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趕在細則出來前,自己先動,至少還能保住體面。」
這話雖然說得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漣漪迅速擴散。
周圍幾個代表聞言,眼神都變了。
有人面露不甘,有人咬牙切齒,有人低頭沉思,更有人已經悄悄起身,準備第一時間把訊息傳回去。
前排一位年邁的代表,一直閉著眼沒有說話。
直到此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看著台上那個穿深色正裝的胖胖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身旁的年輕助手緊張地問:「那我們怎麼辦?」
老者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四個字。
「順勢而為。」
可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帶著說不盡的苦澀和無力。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沒有反抗的資本。